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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石尤(1) 倾尘倚着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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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尘倚着船的桅杆,注视着躺在甲板上、神情惬意的容与,好多事就发生在顷刻之间,快到自己一时捋不清头绪。
就在刚才,容与划破了她的手指,挤出几滴鲜血,滴到了船上的一个怪异机关中,船四周立即显现出一层金色的光晕。这船登时自己行驶起来,竟逆流而上,闯出了结界。任谁都该隐隐怀疑起来,这容与究竟是何人。
“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容与摇着扇子,依旧翘着二郎腿躺在船头。
“你也……那么大岁数了?”
“……小孩子真不会说话,本王是怕讲起来,三天三夜也没个尽头。”
“那我问你答好了。你说你是青丘来的,那你是狐狸吗?”
“是。”
“你说你认识三生,她这几万年都守在忘川河,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今日能带你出这冥界,自然也进得来。”
“你……”
“嘘——先别说话。”容与起身闪到倾尘身边,“就快要到人界了。”
天际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芒,倾尘眯起眼睛,满是好奇与期待。
“到了。”
船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倾尘忽想起三生给她的一个集子里曾有这么一段话,好像叫什么《桃花源记》。原来人间便是这样美丽的景致。
“傻丫头,愣着干什么,赶快过来!”
“啊?哦……”
“现在是人间的什么朝代?”倾尘好奇宝宝般地东看西看。
“赫朝,现在的皇帝是庆帝。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在地府里看过人间的话本,也知道些人间的朝代更迭。不过,这皇帝我倒没怎么听过。”
“没听过也不为怪,不过是个资质平庸的皇帝罢了,反正与你我要干的事也没甚干系。”
“那咱们现在去哪?”
“柳州。”
“为何要去柳州?”倾尘不依不饶地追问。
容与却好脾气地耐心解释:“这一世的弑魔于柳州得见佳人。”
“那我们出发吧!”倾尘说着,就要动用法术。容与揽住她的胳膊告诉她在人间切记不要随便动用法术。
“前方约摸有个小客栈,我们先住一晚再作打算。”
是夜,倾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不能安睡。三生叫她来人间帮忙的原因她没问过却也猜得到几分,三生欠了弑魔一个人情,而自己却又是弑魔亲手种下的忘忧草,这任务只有倾尘最合适。只是倾尘五百年的法力,究竟能干些什么实在很难说。
容与说的话虽也听不出什么破绽,但决不能称为是无懈可击,甚至有点遮遮掩掩、一带而过。这个男子她摸不透,时而温润似翩翩俏公子,时而又臭屁的让人抓狂。
容与,容与。你到底,是谁,又该是个怎样的角色?
说的是“再作打算”,可眼前这人分明部署好了一切。晨光熹微时,便把她叫起来,拖着她赶路。好在柳州离他们住店的地方也不算十分远,一日便可以到。那家伙今日换了身白色的袍子,倒有几分超脱之感。
“咱们找到了弑魔前世又该做些什么呢?”倾尘不解。
“找到?找到还能怎样,解开心结呗。”
“若是这么好解,他五百年前何必成魔?”
容与忽然停住、转过身来,跟在身后的倾尘一个没注意,一头栽在了他的怀里。
“你以为我们是要来阻止他们?根本不可能。”
容与买来了一辆马车,没错,是买了一辆马车,此人财大气粗之感生生震慑到了倾尘。倾尘以为他是用了障眼法,可他却说这都是货真价实的钱。倾尘再度郁闷了,也难怪,三生收的都是冥币,这……不通用……
容与驾着马车,她坐在车里,虽然车装饰得还算不错,可半日过后,因着容与那急迫的速度,倾尘仍是被颠了个不轻。她撩开帘子,气冲冲道:“赶着投胎的也没有像你这般着急的……哎呦……”
马车忽然止住,倾尘不防备,便被摔进了车里。外面传来容与闷闷的声音:“此地忽然刮起妖风,待我去看看,你坐车里别动。”
倾尘却一把撩开帘子,当下便头下了车。
容与侧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容与说的没错,这确是一阵古怪的妖风,饶是道行微浅的倾尘也看出了端倪。明明刚才还是一派明媚天色,好端端地却卷起风来。且这风只盘旋于一地,放眼望去,远处似乎未受到任何影响。
“恩?是同类。”明明是戏谑的语气,却又被及沙哑的声音道出来,本来的玩味却又藏着几分凄苦的味道。
“别怕,我不是来伤你们的,”她顿了一顿,自打着旋、卷着沙石的尘土中走出来,走到倾尘面前,“尤其是对善良的妖怪。”
她笑了一笑,却仍是一副苦瓜脸摸样,分明姣好的面庞里却是死人般的苍白。“你呢?你是……神?又或者是魔?呵,此地已许久没来过那么有趣的人了。”她走到荣誉面前,忽而神色一凛:“你们来此地作甚?”
倾尘摆出一副无公害的摸样,拽拽那女妖的袖子说:“姐姐,我们来此地是为了见故人,没有恶意。”在阴间的五百年里,倾尘别的不一定学得如何,但哄妖怪,尤其是女妖怪的本领还是极好的——因为应该没有比三生更奇葩的人或神或妖了。
那女子细细打量了倾尘一番,又笑了笑:“都无妨,只是我要请你的相好帮一个忙。”
“额,相!好!”倾尘从牙间挤出了二字,“我——”
“小女子石尤,求上神救救我家夫君。”倾尘显然还未从刚才的惊诧之中走出,就已然迎来了第二波冲击。刚刚还大显神通的女子,此刻却悲情地跪在了容与面前。容与瘦削的侧脸散发着冷峻的气息,可倾尘却又察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好似在怜悯轻叹。
“你夫君已亡数月,如何救?”容与缓缓吐出一句话,不去看跪在地上的女子。
那女子猛颤了一下,抿抿嘴唇:“我知道你们有办法。”
(一)
天元五年,正是赫朝的中间时期,当朝皇帝庆帝虽然资质平庸,但好在他勤政爱民,没丢掉老祖宗的基业。天下政通人和,倒也算是个安定的时代。
京城的一处大宅子里,下人们正在张罗着挂上红绸,显然,这宅子的主人要成亲了。宅子里一处水榭的后面,闺房里,一位明艳动人的女子正由着喜娘为自己梳妆打扮。她不时瞧瞧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却又迅速移开,嘴上却乐开了花。那女子只算中上之美,但一双秋水剪瞳却十分好看,像是会说话一般。白瓷般的肌肤,樱桃般红润的嘴唇,任谁都会爱怜。今天是她成亲的日子,她看着满目喜庆的红色,心砰砰地跳个不停。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
盖头下的新娘子抿着嘴、忍不住地乐起来,发出“咯咯”的笑声。
新郎凑上前去,拉着她的手低声道:“夭夭,哪有你这样子的新娘子?”
“我忍不住了嘛,终于能嫁给你了!”
“呵,”新郎也低声笑出来,“乖,让那么多人看见不好。”
“好嘛,好嘛,我尽量。”
按照习俗,拜堂之后,新娘便被送入了洞房,而新郎则要留在前厅与众畅饮。
石夭夭披着红色的盖头、顶着繁重却又华美的头冠坐在床边,无聊地绞着手指,第一万次忍住了把盖头揭下来的冲动。
半晌,她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继而是一阵略有些浮虚的脚步声。“夭夭——”
这是她夫君尤隽的声音。
随着盖头被揭下,两人一时四目相对。
映入男子眼中的是一副娇艳的容颜,粉红的脸颊,害羞的神色,惹人怜爱。
映入女子眼中的是一副英俊的面庞,英挺立体的五官,令人为之动心。
接下来的一切,本该如所有天下有情人一般,二人从此开启美好的婚后生活,但这世上又偏偏有这不叫人顺心的事。一阵阴阴凉的风吹来,带动窗沿挂着的铃铛发出一阵轻灵的响声。洞房里,竟出现了个人!!!
尤隽感到握着的那双纤细的手颤了颤,他立刻加大了力道。
“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我房里?”尤隽上前一步质问。
“我是九天之上的神君,你可知你身旁的‘妻子’是个为非作歹的妖精?”
“我妻子是何人与你无关,更不容你置喙,请你马上退出去,这一切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啧啧,我是否该说你大胆呢?不怕身边这个妖怪,还敢顶撞神仙。你可知单单顶撞本仙这一条便可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我又未做错什么,你强闯民宅反倒有理了不成?这普天之下,难不成已没了王法?!”尤隽一脸的坦然。
“好好,我只问你一句,当真要与这女妖在一起?”
“夭夭是我拜过堂的妻子,我自然要和她在一起。”
“呵,也罢,那你们便等着上天赐下来的劫数吧,莫说我未提醒过你们!”那神君拂袖,气愤地闪身而出。
“夫君,我……”石夭夭低下了头,似乎下了好大的决心。
“你什么都不必说,我娶你是因为我爱你,任何人都阻挡不了我们。”
“可我是……”夭夭咬了咬嘴唇。
“我知道,我都知道,”尤隽将夭夭拥入怀中,下巴顶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可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