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妹妹齐步走》彼时花落

1、姐姐妹妹齐步走 和好

　　和好友手挽手走上通往学校小卖部的小拱桥的时候赵欣乐一眼就瞥到了昂着头优雅地迈着步子与她相向而来的肖夜云。

　　想不瞥到它太困难了。

　　肖夜云X中出了名的美女，有着栗色的蓬松公主卷发，穿端庄的淑女套装永远面带微笑，走路模特似的很专业地前后脚在一条线上。她从人群里走来，整个人群因她而黯然失色。
　　赵欣乐扭过头去和小欢有一茬没一茬地说话，不着痕迹地避开肖夜云投过来的目光。

　　一群高一新生吵闹着从赵欣乐身边跑过去，她便也手上一紧，拽着小欢赶紧了几步，刚好隔着这群孩子和肖夜云擦肩而过，头也不回。

　　刚好假装没听见肖夜云叫她的声音。

　　早上交数学作业的时候发现自己试卷没带，被老师拎到办公室狠批了一顿，她不服气顶了两句。本来嘛，她又不是故意的，而且还是第一次，老师就一脸嫌恶地冤枉她根本就没做。没想到老师一下子火山爆发了，劈头甩下一句，你就不能学学你姐！我就不懂了，那么懂事明理的小姑娘怎么就会有你这样的妹妹！

　　赵欣乐发疯似地蹂躏买回来的零食的包装袋，两道眉皱起山头来。

　　什么姐啊，表姐，远着呐！

　　她就是没有肖夜云那种任谁在她面前说出什么鸟语来都能保持危险，虚心接受的隐忍品质怎么了？

　　她才不懂呢，这帮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是从哪知道她们是表姐妹的，干嘛隔三差五就拿她们做比较！

　　从小到大这种日子她可过够了！自她记事起，肖夜云就是她的榜样长辈眼里的宝贝。都说她成熟懂事，稳重大方，通达人情世故，做事细心，脾气好有耐心……一提起她赵欣乐，就把前面的词都换成反义的。别人成天地说也就罢了，自己的爸爸也这样，天天月月年年地鼓叨，烦死了！

　　晚上坐在床沿洗脚的时候舍友照例开起了座谈会，说起圣诞的事。赵欣乐才想起今天已经十一月三十一号了，突然一亮嗓子：

　　“哎呀，这么说我姐快过生日了，得买礼物啦！”

　　说完悔得直想抽自己一嘴巴。刚刚不知道是谁记仇了一整天，不是还气着呢吗，倒又想对人家好了。

　　满脑子茅盾纠缠差点没把洗脚水倒进人家脸盆。

　　“欣乐，你姐找。”

　　忿忿然挂好毛巾挪出五去，肖夜云半倚在阳台上笑嬉嬉地看她，手里抓着本觳觫，卷成筒状。

　　“今天叫你怎么没睬我？”肖夜云说。

　　“啊？没听见，在哪？”赵欣乐抓抓头，十足装傻的样子。

　　“最近在班上还好吧？”

　　“好，哎呀，你别管我自己能行！”赵欣乐皱眉，抬头看天，一颗星星也没有。

　　“怎么不高兴啊？”肖夜云柔声道。

　　“哪有没有。”

　　“明摆着呢，好好我不管你，喏，给你送书来了。”肖夜云笑笑，把书递过来，“《萌芽》，刚到的，怕你又忘了买，就先买了。”

　　赵欣乐眨一下眼睛，头一动，眼镜片上映着的走廊灯闪过一答白色的弧线，她还以为是流星划过。扭过头来，肖夜云的眼睛在微白的灯光下特别亮，嘴角柔软地上翘。

　　“……我去拿钱。”

　　“不用，拿什么钱啊，咱俩谁跟谁啊！”肖夜云连忙拉住她。

　　赵欣乐接过书，展不平，弯弯的半筒状，笑道：“你就不是成心给我，要不能把书弄成这样？”

　　“行了别贫了，快回去睡觉吧外面冷，我也得走了。”肖夜云轻轻捶一下沼维新乐的肩，转身轻巧地上楼去了。

　　赵欣乐一直目送她到拐角处，突然笑出声来，一天的不快似乎都散去了。

　　肖夜云推开宿舍门，鞋也不脱，极不淑女地和衣仰卧，鼓起腮帮子呜呜地吹了几口气。

　　“跑哪去了？”舍友问。

　　“给我表妹送书去了。”肖夜云闭着眼，很累的样子。

　　“你对你表妹可真好啊！”

　　“还给我脸色看哪！”肖夜云低喃一声。

　　“你哪里惹到她了吧？”

　　“天知道！”肖夜云翻个身，“烦死了！”

　　“那就别对她那么好啊，少去找气受。”

　　“瞎说什么呢，欣乐可是我唯一的表妹！”肖夜云一骨碌爬起来走进洗手间，剩下舍友互相无声，都是我就知道她还是会选择做个好姐姐的表情。

　　捧着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赵欣里撇下舍友飞一般跑向操场，做早操的时候肖夜云排在高三（8）班第一个，她要经过她去自己班。想给她一个惊喜，当着三（8）班全体住宿生的买内把礼物送给她，让他们羡慕去吧！

　　大概是来得太早的缘故，操场上只零星散落着几个人。赵欣乐等了一会儿，三（8）班陆续来了几个男生，干站着饶有兴趣地看着怀抱礼物傻站着的她，不禁脸红了一半，一路小跑回到自己该站的地方。

　　肖夜云来的时候音乐已经响了，赵欣乐犹豫职责要不要冲过去，却有另一个人跑过去了。

　　成铭谨！

　　赵欣乐整个人都呆掉，瞪大了眼睛看远处穿着银灰色羽绒服的男生把手里很醒目的红色物体交给肖夜云，然后鹿一样敏捷的跑掉，跑过几步，还回头直招手。

　　那个是礼物吗？

　　他们，是不是在相互微笑呐？

　　是什么时候注意成铭谨的赵欣乐已经不记得了，应该是一次全校会议上他和一帮优秀学生上台领证书的时候吧？那时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学生会主席冯谦远身上，她却被队尾目光邪邪站相散漫的成铭谨勾了魂，当时就觉得他怎么就能笑得和林峰一样那么坏坏的帅？从气窗照进来的阳光

　　刚好移到他身上，金黄色的接近黄昏时分的阳光在他蓬松的短碎发上温暖地绽放出透明的黄棕色花朵，其他的人都不存在了，像是寂静的舞台中央，只为他打灯光。

　　然后就常常在去食堂的路上擦肩而过。其实以前也应该常常擦肩而过，只是她还认不出是他。和成铭谨擦肩的那一瞬间赵欣乐的心跳就会猛然加速，她还是会昂着头一步一步平静地走过去，反正他不会注意她，就算注意了也不会在意她脸上突如其来的酡红。

　　他的班级在红楼最南面，她的班级在蓝楼的最北面，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注意到她这个高二的学妹的。

　　所以肖夜云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吧！

　　“想什么呢水都溢出来了你不嫌烫啊？”小欢的声音让赵欣乐如梦初醒，才觉着手指一阵麻痛，惊叫一声一甩手纸杯子抛出老远。

　　中午刚在食堂坐下，肖夜云就端这饭盘坐到赵欣乐对面，精致的脸被冻得有点发紫。

　　“都是素的，怎么不打点荤菜？”肖夜云看一眼赵欣乐的饭盘，嗔怪道，说着就从自己饭盘里拣起个肉团放到她盘里。

　　“唔。”赵欣乐往嘴里扒满了饭，含糊的答应了一声，头也没抬

　　莫小欢见赵欣乐只顾着吃饭一时也就没怎么说话，三个人便沉默下来，只听见筷子碰饭盘的兵兵声。

　　“今天几号啊？”肖夜云突然问，不经意似的。

　　“三十一号啊怎么了？”赵欣了抬起头来，漫不经心的样子。

　　肖夜的笑容僵了僵，嘴唇动了动，终于只发出了短短的“哦”字。

　　下了夜自修赵欣乐还是把礼物偷偷放到肖夜云宿舍的窗台上。

　　“夜云，成铭谨给你什么了？”

　　“没什么。”肖夜云手脚利落地弄好一切，早早钻进被窝

　　“害什么羞啊，有率哥惦记着送生日礼物，多美啊！”舍友打趣道。

　　肖夜云白了她们一眼，一拉被子把头蒙进去，一言不发了。

　　辗转反侧半夜睡不着，肖夜云从枕头底下摸出成铭谨给的红色信封，在被窝里打开手电筒，“致赵乐欣”四个俊秀的字格外清晰。

　　麻烦交给你表妹，谢谢了！

　　什么嘛，叫喜欢你的人帮你送情书！成铭谨你这个混蛋！

　　本来想给欣乐的，谁让他……

　　肖夜云鼻头一酸，嘴里无声的碎碎念着沉沉睡去，一个晚上净梦见小时候和欣乐在一块痛快玩耍、形影不离的事

　　赵欣乐窝在被子里，无心加入舍友的卧谈会。听到体育厉害的女生轶事的时候却忍不住一下子坐起来，霸道的打断她们：“你们说的那些可都不算什么。我姐那才是真的厉害！别看我姐一副柔柔弱弱淑女样，她跑起步来有些男生都追不上！她不仅暴发力强耐力也很出众。今年市运动会她可是代表我们学校拿了好几个第一呢……”

　　赵欣乐这一讲就是一个多小时，眉飞色舞地把肖夜云说得天上有地上无，运用了比喻、排比、夸张等多种修辞手法，把一干舍友说得惊叫声赞扬声不断。

　　“这么说你很崇拜你姐吧？”

　　“对啊！”

　　“她真有你说得那么厉害？”

　　“那还能有假吗？我姐可不止是体育厉害。论长相，大家有目共睹；论脾气，比我好多了：从小她对我就好，我们长这么大还没远距离分开呢！”

　　“这么说你们俩的感觉应该很好咯？”

　　“好！好着……呢吧？”说着，赵欣乐一怔，噤了声，默默躺回去，心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泛泡泡。

　　窗外斜着下弦月，朦胧的银白色，没有一颗星。

　　几乎一夜未眠那些曾经发生在她和肖夜云身上的事像潮水一样推了她一整夜。

　　小时侯一起不睡午觉偷跑出去搅蜘蛛网逮知了，一起下河捉鱼摸螺丝，一起用澡盆洗澡把水糟贱得一滴不剩，晚上一起睡觉互相抢被子，一起比赛打毛线，吵架吵得凶了就把对方最心爱的东西藏起来，长大一些后一起逛街吃小吃，一起上学一起在假期到车站坐车回家，不管谁被责骂都抢着认错。更多的时候，是肖夜云像个大人一样关心她的饮食起居和学习，担心她一个人在傍晚骑车回家，不管谁有理都让着她……

　　肖夜云好像从来没介意过她对她做过什么。哦，对了，她介意过赵欣乐从来没叫过她一声姐。

　　因为肖夜云虽然比她大一岁却比她晚半个头，天生骨架小，跟她站一块别人都把她当姐姐

　　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赵欣乐捂着肚子一趟趟往厕所跑—一晚上翻来覆去肚子受凉了。

　　“听说了吧，高三（8）班那个肖夜云脚踏两条船！”

　　隔间外的女声让赵欣乐把呻吟的“恩恩”声段了回去。

　　“你听谁说的？”

　　“整个红楼不都在传吗？一个是（9）班班长洪彦军，一个是（6）班的学习委员成铭谨。”

　　“她那么好命？不能吧？”

　　“她不能利用那点姿色整天搔首弄姿才有这么好命的么，你以为呢！忒不要脸了！”

　　“放屁！”隔间里响亮的一声吓了两个女生一大跳，旋即面前的一扇隔门被轰得推开，门里的女生涨红了脸浓眉怒横，一双眼喷得出火来亮得吓人。

　　“闭上你们的臭嘴！这里已经够臭了不需要你们做贡献！一群长舌妇，头发长见识短，也就背后咬牙跟这点出息！以后要再让我听到你们说我姐的坏话我就请她隔间里吃饭！”赵欣乐吼道，小小的空间里回声阵阵，震得两个女生脸上惨绿惨绿的，咬着嘴唇直发抖。

　　刚吼完赵欣乐肚子里就一阵翻腾，只好又摔上门解决。心里头还是窝火又不能大口喘息差点没憋死。

　　从来没这么气过。

　　因为她们说肖夜云的坏话了。

　　赵欣乐揉揉太阳穴，扁嘴不甘心似地笑笑。

　　妹妹嘛，怎么能让姐姐受到伤害呢？

　　“献给亲爱的姐姐，生日快乐……夜云，你的吧？”舍友从窗台上拿下礼物递给肖夜云，包装纸上还残留着露水。

　　肖夜云一怔，接过来仔细看，是欣乐的笔迹没错，连忙拆开来，是一整套班得瑞的磁带。

　　眉头耸动了一下，肖夜云的眼里雾气蒙蒙，嘴角有些颤抖的翘起来。

　　她只是无意中说过一次。欣乐这丫头，一定把省下的零花钱都用光了，

　　“发什么傻，早操铃都响了，快走啊！”

　　被舍友一路拉着到操场，才发现忘了拿信封。

　　穿过人群看过去，赵欣乐缩着肩膀把手藏在袖子里极不标准的瞎动。肖夜云笑了笑想好了圣诞礼物。从小没有妈妈，孤独坚强的小欣乐，怕冷怕黑，送手套和小电筒吧。

　　难得有一个高二高三同时放的双休日赵欣乐一个人在房间看电视，肖夜云在外间看她带给她的《读者》。

　　突然一阵悉簌的声音，肖夜云走进来丢给她一个红信封。

　　“成铭谨让给你的。”

　　“这么快发喜帖了？”赵欣乐立刻明白了三十一号早上的事，忍不住打趣。

　　“是啊，给喜钱，快点！”肖夜云陪着她打哈哈。

　　赵欣乐心里隐隐激动起来，低头拆信，一瞥眼肖夜云还堵在门口，手里动作得更快，边说道：“想看就进来啊！”

　　“谁要看，我看电视！”肖夜云脸一红，辩解道，顺手勾了门把手把门带上了。赵欣乐抽出信一口气读完心里一股气泄了个底朝天，扁扁嘴朝外间大声说：“他是代表扬帆文学社邀请我加入的，没别的事！”

　　外间沉默了片刻，才传过来肖夜云有点颤抖的声音：“关我什么事啊，告诉我干嘛？”

　　赵欣乐笑了笑专注于电视剧，直看到所有台都和她晚安才想起要下楼去洗漱。

　　一推门发现肖夜云歪在床头睡着了，手下按着本摊开的笔记本。

　　赵欣乐走过去把她按下去又帮她盖好被子，拿起本子要帮她合上，却被第一行字吓住了。

　　“站在蓝楼顶层，我真想纵身跃下，在飞翔中解脱！”

　　赵欣乐倒吸一口冷气，气流堵在喉口，呛得她半天没缓过气，连忙一溜烟跑下楼去才敢轻轻咳了两声。顺过气来才发现自己把本子也带下来了。抓着本子的手颤抖起来，很快有了濡湿的感觉，鼻腔里的热气一阵阵急促的喷了出来，眼睛盯着封面笔记本三个字眼神渐渐雪亮起来，针一般要穿过油棉纸进到里面进一步研究，终于控制不住心里奇速膨胀的好奇，赵欣乐打开本子。

　　“本来就是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才进得去省重点的X中，和那些千里挑一出来的尖子生根本不在同一个起跑线上，那根本就是我完全融不进去的集体。压力真的好大！我已经尽全力了，真的尽全力了！为什么还要责怪我？从小就拿我和欣乐比，我真恨，为什么自己有个这么聪明的表妹！这么多年我一直要在她耀眼的光环下自惭形秽，每天看到她那么风光，我却只能缩在被窝里偷偷落泪。也许死亡是唯一能获得解脱的途径。但为什么，不是她离开呢？因为她比我小我还要处处照顾忍让她，我好累！”

　　心脏仿佛被谁狠狠捏成一团跳动得很吃力，鼻头一阵酸，双眼成了水龙头，赵欣乐轻轻合上本子，伏在水池上嘤嘤啜啜。

　　洗漱完毕赵欣乐上楼到肖夜云的房间，把本子轻轻放在她枕边，又去帮她掖被角，才发现她眼皮红肿，脸颊上纵横着泪痕。

　　赵欣乐吸了一下鼻子静坐着半晌凝视着肖夜云平静的睡容，仿佛能感受她内心的一波波海啸。

　　“……姐……”赵欣乐开口声音却有一半梗在喉中，眼眶热起来连忙用手捂住口，终于没再说一个字，只默默起身，从包里掏出一堆邮票放在肖也云床头。

　　她爱集邮。她弄来这些邮票可费了一番功夫。这么多年她几乎是肖夜云唯一的邮票源。

　　寒假里赵欣乐陪肖夜云去附近小学的操场上跑步，才半圈就落了肖夜云一大截。

　　喘着粗气，赵欣乐望着前方肖夜云轻巧跃动的身影，马尾辫来回扫着后颈，红色发带上下翻飞。突然就笑起来，呼吸很紧，心却像重生一样宽广无比，从未有过的舒畅。

　　小时候她们脚步一致齐步走，不知从何时起是谁出了错，跨大了步子加快了频率，彼此都以为是对方走得太快所以自己再也跟不上脚步，却原来她们还是相互牵扯着走在一起，只是脚步都错了，走进一场迷雾里，恍惚间看不见对方，寻找间忘记自己手中牵着的还是原来那只温暖的手掌。

　　“欣乐，你快点啊！”肖夜云回过头来朝赵欣乐挥手，明亮的笑靥模糊在金色的朝阳里。

　　“来了，姐”赵欣乐应着加快了步子，做出吃力的样子，怪怪的张牙舞爪。

　　肖夜云怔了一下，抬起的手停在空中，眼睛雪亮起来，突然深深笑着过头去，收回的手不着痕迹的擦过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