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明理氏 明里氏一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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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驾、驾……”繁华的京都街道上，突然一人驭马而来，小贩、行人听到马蹄声纷纷退至一边。“叮铃铃——”一辆四角系着驼铃的马车迎面直冲而来，纱帘飞动，毫不避开。车马即相撞之际，驭马的人拉了缰绳，那马上人愤怒异常，破口就是一句粗口。车上人闻声掀开车帘，施施然探出半边身子道：“不知来人是明里公子，家仆多有冒犯，还请公子见谅。”以退为进，声柔如水，空灵飘渺。众人闻声便知晓这是京都的名歌姬——荼靡。全京都只有她的声音让人酥软。明里澄也不由地一惊，那女子不仅声如天籁，面容皎若秋月，皓齿星眸，肌若凝脂，肩若削成，腰若约素。微风吹起她的衣袂，耳际碎发微微飘动，令人心动。有时候让人钟情的不是那个人，而是那个特定场景里的那个特定的人儿。明里澄怔在原地，忽然红了耳根，不客气道：“下次注意了。”然后策马而过。荼靡望着明里澄绝尘的背影，嘴角衔着妖冶的笑容。然而此时的明里澄却是怀着另一种异样的心情。
夜，明里府。
“大哥，你今天外出回来后就魂不守舍的，发生什么事情了么？”饭桌上，妹妹明里焉问道。明里博道：“澄儿，有何事困扰的可以同为父亲说。”明里澄极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没，没什么事儿，就是今日骑马回来有些疲累。”说罢，举箸猛扒了几口饭。明里夫人，盛了碗汤放到明里澄的面前道：“想必是盛暑难挡，疲累了也是常事，喝碗冬瓜汤消消火，一会儿早些歇息罢。”明里澄微点头：“谢谢，二娘。”八岁的里谦鬼机灵：“爹，娘，像哥哥这般大的男子都已有了妻房，为何我还没有嫂嫂”明里夫人接话道：“这两年的征战，倒是把澄儿的婚事耽搁下来了。”明里博放箸，示意下人斟酒，仰头喝下一杯：“澄儿今年二十了吧，如今是外无战事，世事太平，是该给澄儿筹谋婚事了。”明里焉笑逐颜开：“哥哥可有中意的人选？”明里夫人道：“要是中意哪家小姐，二娘帮你去说。”明里博倒也不反对，只说：“当年为父同你娘就是认识在先，后来定下的亲。都说婚姻大事，理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父倒认为，最要紧是儿女自己的心意，不过你挑选的女子理当是正经人家的女儿，家世背景倒是其次，只要你中意即可。”说罢，明里博仰头又是一杯。明里夫人在一旁听着，有一会儿失神。明里焉鬼精灵：“爹爹，那焉儿将来，是不是也可以自己挑选夫君。”明里夫人笑：“焉儿，可是想嫁了？”明里焉恼羞：“娘，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女儿才没那么想。”明里谦看着姐姐的样子，噗呲笑出声儿来。明里博摸着谦儿的小脑袋道：“人小鬼大，这就学会取笑你姐姐了？”“不是的爹爹，谦儿只是想起一句诗来，正好形容姐姐现在的情态。”明里谦只不停地咯咯直笑。“哦？！是么，那么谦儿你说来听听。”明里博饶有兴致的样子。“是东晋诗人孙绰①的一首歌词：‘感郎不羞赧，回身就郎抱。②’我觉得形容姐姐现在的样子最恰当不过了，呵呵呵呵……”明里谦一直笑，害的明里焉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也恨自己嘴快，倒让弟弟抓住了笑柄。明里博当场哈哈大笑，举杯又痛饮一杯。明里澄也举杯：“孩儿也敬爹一杯。”“好！今晚我们父子两把酒言欢，哈哈哈……”明里博很是痛快。也难得，两年征战，很久没那么痛快了。
一家人，这顿饭一直吃到戌时。
谦儿打了个哈欠，一副困乏的样子：“娘，我要去睡觉。”明里夫人即刻叫来了乳娘，把谦儿带去卧房洗漱就寝。回头又问：“焉儿，你可乏了？不如也早些回去歇息。”“是，娘。爹、孩儿回房了。”明里焉由丫鬟洛燕尾随出了大厅。
“老爷，你少喝点，尽兴便可，饮酒伤身，”明里夫人示意下人把杯盏收一收，又道：“澄儿，帮二娘扶你爹回房。”明里博的酒品相当好，从不发脾气，便乖顺地被夫人和儿子扶回房间。
戌时三刻，明里夫人看过谦儿后，来到了明里焉的房前，敲了几下门道：“焉儿睡下了？”
明理訮应道：“女儿还未就寝。”起身开门请了明里夫人进来。明里夫人依着圆桌坐下：“给娘到杯茶，坐下来陪娘说会儿话。”明里焉边倒茶边问：“娘，深夜不睡，可是为了哥哥的事情？”明里夫人看着杯盏里浮起的茶叶，叹息：“这是其一，还有件事是为娘自己的私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和焉儿你闲说几句。”
焉儿向来知晓娘亲的心事：“娘的心事怕是离不了爹和大娘的。”明里夫人脸上泛起一丝忧容：“听你爹今天说起你大娘，虽只是一句话，可是多年夫妻，我怎不知道他心里是惦记你大娘的。这晚上又喝了许多的酒，旁人看来，不过是高兴谦儿聪颖。只不过这是其一，看着高兴，不过是为了掩饰思念姐姐的情绪。自从姐姐过世以后，你爹也不似以前那般快活了，总是惦记着姐姐。姐姐是生澄儿难产过世的，这件事情你们和澄儿从不知晓，我和你爹也是怕澄儿若知晓此事必定内疚，才瞒下来的。那时，娴仪还小，澄儿也才刚生下来，姐姐知道自己将去，便将我叫道床前，将娴仪和澄儿托付于我，那时娴仪才五岁。我能嫁给你爹，也是姐姐做主，让老爷娶了我，让我在明里家有名分，言正名顺地照顾娴仪和澄儿。”焉儿问道：“那么娘和大娘是怎么认识的？”明里夫人忆及往事，揩了眼角的泪道：“我是姐姐在战场上救下的孤女，只是今生有幸成为明里夫人，真的别无所求，只求能报答姐姐的救命之恩，老爷心里惦记着姐姐我真的一点也不妒忌，只有羡慕，羡慕姐姐此生有一个真心待她的人。”焉儿安抚道：“娘，你跟了爹爹这么多年，在爹爹心里一定是有你的位置的。”明里夫人抚了抚发髻道：“这些娘心里也不是不明白，只是和姐姐的地位不一样罢了，你爹对我更多是感激。”焉儿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低头细声道：“光是凭着这点感激，爹和娘不也一辈子相敬如宾么？”“焉儿说的对，娘有你爹这份感激就可以了。”明里夫人带着欣慰的笑意的眼里泛着点点泪光。
在微弱的灯盏下，明里夫人一片朱唇，青丝尚黑如墨。面容姣好，眼神迥然有神，如今的她不过三十又六，丰姿不减。因是来自西域，她的眼廓深陷，瞳呈深褐色，这在汉人中是极少见的，只是除了眼睛，她与汉人竟无半分差异。
明里焉吩咐洛燕收拾茶盏，又道：“娘亲，天色已晚，不如今晚就同女儿睡。”明里夫人起身抚平衣服的褶皱处答道：“成，顺便也聊聊澄儿的事。你认识的姑娘多，也给你哥哥参谋参谋。”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焉儿？”明里夫人抚摸着明里焉的额发。“应该是亥时了。”焉儿以为在母亲的怀抱里，十岁以后，明里焉就没再同母亲一起睡了，三年了，母亲的体香还是那么熟悉，闻着让人有一种心安的味道，让人回想起婴儿时期的那种安全感。“焉儿，依你看，澄儿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明里夫人低头问焉儿。“母亲，我倒觉得哥哥应该配个乐天的女子，平日里能跟他说上话，您别看哥哥在您和爹爹面前话少，其实他同我和谦儿一起玩耍的时候还是很风趣幽默的。”明里焉拨弄着自己的辫子，随口说道。明里夫人仿佛又多了一桩有心事，微微皱眉：“澄儿这孩子就是在我和老爷面前很拘谨，不肯自自然然地表现自己，有时候都很心疼他这样。”“娘，你别担心，哥哥他这样也好，有沉稳理智的一面，也有轻松幽默的一面，将来做事定是拿得住分寸的。”焉儿小小年纪倒是看得很通透，经她这样一说，明里夫人倒是放心不少。“欸，上次杨章事来拜访老爷的时候，带来了她的女儿，叫什么名字来着，还同你一起玩过荡绳③的。”明里夫人努力回忆。“杨若和！”焉儿愤愤地说。“对对对，若和。欸，不对，听口气你不大喜欢她？”明里夫人很快察觉到女儿不甚喜欢这个女子。“她大我两岁，荡绳技艺不如我，还耍赖，我是的的确确不喜欢她的，人长得倒是不赖。”焉儿毫不隐瞒地将那天的事情同母亲说了。明里夫人叹了口气：“可惜了，我见她爱说爱笑的样子，觉得是个开朗的姑娘，想着兴许你哥哥会中意。”“娘，你就别想这茬儿了，爹爹不是说哥哥可以自己选么？让哥哥自己做主。”焉儿提到杨淑和就什么兴致都没了。“得儿，咱不提她了。”明里夫人倒是了解女儿的心思。“母亲，我好久都没见过娴仪姐姐了，过几日您带我进宫见她可好？”明里焉向母亲提议道。“也好，许久不见，我倒也惦她。明日同你爹商量哪日进宫方便。”明里夫人边说边放下纱帐，吹熄烛火。夜深了，二人睡下了。
翌日，明里博请向宫祠所递交了请示进宫会亲的书函。会亲时间安排在三日后的未时至酉时。
明里夫人得知消息后便开始着手准备进宫事宜。在仓库里翻出了血燕，人参，鹿茸、当归等补品。又吩咐厨准备了做芙蓉糕和荷叶酥的材料，她要亲自下厨做芙蓉糕和荷叶酥，平常的芙蓉糕里只是加了些白糖、饴糖、蜂蜜。她自己做的芙蓉糕除了那些平常材料外还加入芝麻、杏仁片、凤梨果酱，口味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软糯可口，带有凤梨香味更是令人垂涎，娴仪自小便爱吃。至于荷叶酥是七皇子最爱吃的点心，以荷叶入味，加入蜜饯或者果脯，味道清甜、爽口，这道点心也是明里夫人自创的点。荷叶必须是夏日清晨在湖面上新采的，一部分放于阳光下曝晒，一部分留用。将曝晒成干的荷叶放入砂锅中熬煮，五碗水熬成一碗水。将留用的荷叶放于蒸锅上蒸煮。此事开始揉面粉，将那一碗荷叶茶倒入面粉中开始揉面，加入鸡蛋、蜂蜜少许。揉将的面团发酵后，揪成小块，揉圆撮扁放入果脯或蜜饯，再揉圆撮扁，接着放在蒸煮锅的荷叶上蒸煮两刻钟。最后取出，放入烤炉烤制一刻钟即可。明里夫人看着自己的杰作一脸兴奋又幸福的模样。
晌午刚过，明里夫人又带着焉儿、谦儿去“布一阁”量体裁衣。明里澄向来不喜去裁缝铺，明里夫人也从不勉强，都是自个儿带着焉儿参谋着给他买，好在澄儿也不挑剔，只穿着得体不做他求。试衣间里，明里焉正在试衣。试衣间外，明里夫人在男子衣物里给谦儿、澄儿挑选衣物，先是给谦儿挑了件深红色的以深黑色滚边的丝绸袍子，胸前用蓝白丝线绣上几团祥云，袖口用银色丝线绣制花纹，天真烂漫而不失庄重华丽。澄儿的便是一件丝绸白底的袍子胸前、袍边都绣着青竹和青竹叶，外加一件湖水蓝的纱袍，俊秀风雅。明里夫人在挑衣服的空档，明里焉已经换好了衣服，翠兰色的底袍长裙，袖口收紧留有袖带，袖中稍鼓，外加一件蓝白色的纱袍，长至裙边，俏皮而温婉。明里夫人一看就很中意，便爽快买了三件衣物。
①晋（314——371）字兴公，中都（今山西平遥）人。楚孙。为廷尉卿，领著作。少以文才称，温、王、郄、庾诸君之薨，必须绰为碑文，然后刊石。尤工书法，张怀瓘书估列入第四等。卒年五十八。《晋书本传、法书要录》。曾任临海章安令，在任时写过著名的《天台山赋》。其善书博学，是参加王羲之兰亭修禊的诗人和书法家。
②出自晋代诗人孙绰的情人碧玉歌二首之二：感郎不羞赧，回身就郎抱。
③荡绳：即两人甩绳，多人跳进绳中跳绳，不得踩到绳子，跳几个随意，跳出去的时候要避开绳子,是大行朝，闺中女子玩耍的游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明理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