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汉争明》听张国荣讲鬼故事

6、谋划

　　暖暖的阳光斜斜射进吕府的大院，六年间，吕子玉凭借过人的胆色与出色的经商手腕不到半年便在单父县稳稳扎下了根脚。但有了在咸阳的教训，他并不向以前那样疯狂地收敛钱财，而是用于疏通各方人脉，三年内便被县令视作至交，县令还把他介绍给了郡守。
　　当时与他竞争的人都是郡里各县的世家大族，他毫无退缩之意。郡守的老母信奉道教，他便一掷千金，于郡内广修三清道观，博得县令母亲好感后，又重金赂郡守的宠妾与幕僚，加上平日积累的人脉，那些竞争对手总会在关键时刻受到一些阻碍，当郡里的材木生意被他一人拿下后，他又将多余浮财用于施粮赈灾，不仅极有民望，就连太守也对他颇为尊敬。而连吕子玉自己也没想到的就是，离郡不远有一座黑山林，楚地一带的亡命之徒多啸聚于此，常常打劫来往商旅，因为黑山林地势险要崎岖，且多毒蛇猛兽，朝廷的军马又忙着筑长城，御匈奴，各地的军队也得驻扎着弹压六国贵族，对这群盗匪根本无暇顾及。而郡守手中的几千人根本就不够看的，所以黑山林的盗匪一直放任自流着，各路商旅莫不谈之变色，偏偏那黑山林的首领认为吕子玉的钱是用来救济贫苦百姓的，劫了有损阴德，勒令手下不许抢夺吕家财货。不少次有商旅途径黑山林被劫后，都会看见吕家的大总管吕易架着马车驮着一车货物优哉游哉地从黑山林脚下慢慢走过……
　　而这几年间吕子玉虽在郡里混得风生水起，但对吕雉，既曹少钦的关注一点也没减少。他亲自请来县里有名望的儒生，前来教他读书认字，曹少钦学得分外认真。不因别的，大明景泰与秦朝相差数百年，那些文字经过多年变迁，其形象与意义，离曹少钦的认知，相差还是挺远的。曹少钦读书虽然认真，但对儒家的思想却不怎么接受，吕子玉问他想学哪一家。曹少钦说要学墨家。于是，吕子玉每晚无论再忙，都会抽出一个时辰亲自教他墨家精义所在。
　　若是换了吕候或是吕释之，吕子玉才懒得搭理——爱学不学，老子没空。
　　吕候倒还好，对曹少钦不仅不嫉妒，反而每晚都跑来和他探讨诸家经典，每次曹少钦有所顿悟，吕候都会很高兴。而吕释之对曹少钦就颇有敌意，处处与其作对，多次挑拨吕候与他的关系，但是都未成功。
　　再说曹少钦，他之所以会对墨家如此感兴趣，一是因为墨家那独一无二的攻城掠地之法，进可攻，退可守。二是对创始人墨子的尊重，墨家人人平等的兼爱思想，无论是在先秦还是在后世，都不被当权者所接受，其处境尴尬过孔子。好歹人家孔子，百年后还得到了各代君主的顶礼膜拜，而墨子……
　　“唉，我是阉人，或许我因这个原因讨厌那些儒生。”曹少钦抚着身前的书简默默叹了口气，就他所知，虽然墨家的学说不断受到统治者的打击，可数百年间总有那么些人默默地传承着它，它就是有那么一种独特的魅力，曹少钦说不清那兼爱非攻的思想到底是好是坏，但也正因着这个原因，他选择去探究它，但这绝不意味着曹少钦接受了它，因为曹少钦自己也是个嗜血嗜杀的人，他更在意墨家攻城战野的本事。
　　“稚儿，天气那么好，我们出去郡里看看吧。”吕候此刻已出落成一个挺拔俊俏的公子哥，但仍喜欢缠着小他十二岁的吕雉。他觉得这个弟弟虽然年纪小，但懂得东西很多，思想更是格外成熟，连那心比天高的老儒生刘琦都不敢小觑了他，甚至常常与他谈心论事，上至国家下至庄稼，他天资也算聪颖，但两人的谈话往往将他惊得目瞪口呆，每次听完两人的谈话后，他都觉得自己提升了一个档次，原来事情是这样看的，真相这样的……
　　“好啊。”曹少钦扫了一眼冷冷盯着两个人的吕释之，故意问道：“二哥，要和我们一起么？”
　　“不去。”吕释之翻了个白眼，秀气的脸憋得通红，死死盯着吕候。吕候被他看得发毛，悻悻地拉起曹少钦的手便往门外跑。
　　“你！”吕释之见他走得头也不回，气得直跺脚，骂道：“一对狗男男！”
　　曹少钦没跑多远，听见屋里的骂声，不禁笑道：“大哥怎么不哄哄他，我看你一开口他就会去了。”
　　“我知道。”吕候摸了摸鼻子，无奈地说道：“只是他若去了，我们就别想玩舒服了。”
　　“哈哈，好。那我们就别理他了。”曹少钦一笑，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没多久，两人便跑出了单父县，看天色还早，一路上走走停停，不知不觉间就到了黑山林脚下。两人走得累了，便躺在绿油油地青草地上歇息，不时嬉闹几声。
　　“稚儿，你说这大白天的那些盗匪会不会出来啊？”吕候问道。
　　“说不定哦，嘘！你看……”曹少钦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前方的小道。
　　吕候顺势看去，只见一个五旬左右的青衣文士领着七八个家丁打扮的人骂骂咧咧地沿着小道，从山上往郡里走去。那男子脚步匆匆，还有几分眼熟，几个家丁低着头追在他后面，竟没发现趟在草丛中的两人。
　　“娘的，谁给我灭了这帮土匪，我把整个黑山林都交给他！”青衣文士狠狠一甩手，怒道：“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老爷，您别生气，他们不也没把少爷怎么样吗？就当花钱消灾吧。”身后的家丁唯唯诺诺地安慰道。
　　“这是钱的事儿吗？他们连我的儿子都敢动！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男子一边骂，一边往前走。两人从对话中隐约得知，这青衣文士似乎身份不低，但他儿子被黑山林的人绑票了。
　　“啊呀，我想起来了。”吕候一拍脑袋，猛然起身，望着那青衣文士远去的背影说道：“他是郡守啊。去年中秋，爹带我去他府上做客，我见过。”
　　“你说真的？”曹少钦闻言双眼蓦地一亮，淡淡道：“哥，你觉得这黑山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