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的加冕》Attire

37、The Changed Future

　　两个月后。

　　凛冽的风卷起了男子的长发，在风中肆意地翻飞着。他的发色是少见的鲜红色。在这一路上，已经有不少人对这个俊美邪肆，但是表情严肃清淡的男子投以罕见的目光，一半是因为他出众的外表，另一半则是因为他罕见的法色。别人的目光他似乎毫不在意，并没有将那过于显眼的长发藏在不起眼的兜帽下。
　　风卷起一片片枫叶。红发的男子坐在马上，浑身是漆黑色的铠甲。鲜艳的枫叶落在他火焰一样的发上，美得竟然有些失真。

　　德里克一声不响地策马跟随在他身后，棕色的眼睛看上去如同天使一样良善。然而，这并不是他的本心。有些东西需要做出伪装。是为了逢迎别人也好，还是掩饰自己的目的也罢。影子骑士团之所以被称为影子骑士团，不只因为其成员鬼魅一样的身手，如同影子一样灵敏；恐怕在另一层意思上，暗指的，是永永远远也见不得光。
　　美娜斯姐姐吩咐去塞亚兰弄清楚帕勒德斯军队的动向，还特别叮嘱自己要带上这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到底……所为何意？

　　鲜艳的长发在凛冽的风里飞舞着，纠缠在他英气的眉间。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火红色的晶状瞳仁里夹杂着无比的深思。弗莱尔束了束身上的铠甲，握住缰绳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望着越来越接近的，已经显出一个剪影的要塞塞亚兰，传说中挑起了赫洛德与帕勒德斯争端的永不先落的要塞。这座城市全部由巨大的石块建立起来，就像是月之列岛附近，斑摩斯岛上的奇岩城一样。
　　斑摩斯岛上的奇岩城是魔王宙尔梅斯的驻地。这个联想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们一行一共十来个人。本来干这种斥候的勾当，人多了就不好行事了。偏偏这个身份成谜的男人还一路上“招蜂引蝶”，给一行人吸引了无数无关的，而且会招惹麻烦的注意力。难道他就没点自觉么？
　　德里克回过头去看了看四周的男同胞，大家都是一脸“我懂的”的苦逼相。德里克内心大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身边几个年轻的女同僚。显然女人们并不是这么想。

　　“哎，你说，这个男人是谁？没有在克雷西亚大陆上见到过这种发色呢？不过好漂亮啊。”迦兰一脸向往地看着那个背对着她们的男人。
　　“我一直不喜欢红色，觉得太艳了。一开始想起红发红眼的人，总觉得肯定不好看。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俊俏的公子哥。”说这句话的是琳达，投射向弗莱尔的眼神有点露//骨。
　　“你们说，他到底是谁啊？”年纪最小的凯瑟琳怯怯地问道，“看这样子，似乎来头不小。据说他是从月之列岛过来的？”
　　“那么怎么会找上我们？我们不过是佣兵啊。”
　　“美娜斯姐姐都发话让他和我们在一起了呢。”
　　“而且他的身手好厉害啊，竟然三招就打败了……”说到这里琳达意有所指地瞟了瞟德里克。对方立刻瞪了回去，然后又发现自己似乎太过小肚鸡肠了，顿时陷入自我反省中。

　　好吧，话题终于由这个名叫弗莱尔的男人出众的外貌上移到了正题上，德里克和一众男同胞表示他们非常庆幸。什么？你说他们嫉妒？不不不，女士们先生们，你们的确搞错了。他们不过是觉得专注于外貌没什么意思而已。
　　当然了，这不过是官方说词。对于太过于出众的同性，即使是同性恋也是会嫉妒的。

　　虽然弗莱尔那一头过于显眼的红发实在是吸引了塞亚兰守城者的注意。卫兵把他们拦住，盘问了半天没得出什么结论，终于败在了德里克的两枚银币下。其实倒真不是他们多事，而是有这样一头鲜艳长发的异国人，在这个交战的边城，很可能是要做一些可能见不得人的勾当。做他们这一行的必须小心谨慎。如果不小心放进了什么不该放进的人，比如被全克雷西亚大陆通缉的著名盗贼头子切洛斯弗特，那才叫吃不了兜着走。
　　再说了，如果真的是叛乱分子，又有这么一头显眼的头发，肯定是要藏在兜帽里的了。他既然这么坦坦荡荡，说明肯定不是来这里从事见不得人的勾当。
　　士兵们如是想着，收了好处就把他们放进去了。

　　进入了要塞塞亚兰，这座全部由石头建筑的城市里，充斥着喧哗的声音。叫卖的小贩，过路的行人，行走的军队等。铺就中间道路的石板已经坑坑洼洼，四处有水洼。两边的房子，无论是商店还是民居，虽然排列也算整齐，但是绝大多数都已经苔藓丛生。有些过重的湿气弥漫在整个空气里，带着下城区有些难闻的下水沟的味道，扩散在周围。
　　一行人下马，牵着马走着。

　　是和翡翠都完全不一样的一个城市呢。翡翠都是月之列岛上唯一的人类国家，装饰得金碧辉煌。就连最普通的民宅，都是干净整洁。每个人都带着明快的笑容。看着他们的脸，仿佛一切不愉快的东西都已经离开了你。然而这里的人，除了贩卖的摊主，其他人都是低着头走路，似乎生怕被发现自己的容貌。这种情景在见到耀武扬威，扛着长枪，一脸颐指气使的卫兵时则更是严重。

　　这里……就是珊的家乡么？
　　这些人，就是珊想要从战火中解救出来的人么……

　　思想有些过于天马行空。他一个没注意，撞到了一个人。等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是那些颐指气使的士兵中的一位。他生的粗壮彪悍，身上披着重重的盔甲，将魁梧的身躯包裹得密不透风。弗莱尔的身形本来就已经高挑极了，然而这个人竟然比弗莱尔还要足足高出一个头。看着红发男子的时候，都是用鼻孔对人。背后背着看上去足有百余斤的巨剑，脸上满是挑衅的意思。
　　“这个家伙到底长没长脑子！”德里克低声地暗骂，“真不明白美娜斯姐姐为什么非要我们带着他！看上去这人只会到处惹事生非！”
　　“德里克，你也不要这么激动么。”白发的迦兰状似亲密地靠在德里克怀里，伸出纤纤玉指抚摸着他的下颌。看似在调情，实则是在安抚，“况且，借此看看他的底子不好么？虽然我觉得那个人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他也许会向这个自己送上门来的人询问某个东西。这个东西，是和他来此的目的息息相关呢？

　　“呦，你没长眼睛啊？！”巨汉说着，随手重重地推了弗莱尔一把。本来以为以弗莱尔的身量，怎么着都会被他推倒在地上，然后自己就可以踩在他的脸上蹂躏一番。还别说，这个男人虽然不是娘娘腔，但是看上去皮肤比女人还好。如果踩上一脚，嘿嘿……
　　没想到弗莱尔却没有动。在那巨汉身边的一众士兵极为惊诧的眼光中，没人看见他是怎么出手的。巨汉只觉得手腕处一阵灼热，旋即是轻微的一声“咔嚓”的响声。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手腕竟然被硬生生地隔着铁质的护手给扭断了。连精铁制成的护手，也被深深捏出了指痕。凹凸的铁陷入了肉里。鲜血汩汩用了出来。
　　“回答我一个问题，否则我废了你的手。”弗莱尔抬起头，看着巨汉因为痛苦而扭曲的面容。
　　“我只想问你，要塞塞亚兰东行五里，到底有什么。”

　　巨汉虽然痛苦难耐，但依然是倔强地看着他。他看得出来他很想说，但是又碍于面子应扛着。于是弗莱尔别过头去，对在他身后的士兵们冷冷地发问：“他要是不说，我就杀死他，然后质问你们。识相点的就告诉我，我对赫洛德没有任何恶意，只不过是为了救人。”
　　几个士兵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他们平常最喜欢在被自己欺凌的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的眼中看到的东西。

　　“这……具……具体情况……我们也不……不清楚。”看着弗莱尔的表情依然淡淡的，只是指骨微微用力，那巨汉再也撑不住了，顿时发出一声受伤的猛兽一样的嚎叫，听得影子骑士团一众人等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能让这样一个体型彪悍的男人发出这样的惨嚎，到底得是多大的力道！
　　“大……大爷饶命！”不知道是不是恐惧的情绪也会传染，那几个士兵们立刻更加低声下气地请求，“我……我们真的不知道……只是东边，嗯……就是……就是离帕勒德斯很近的那块地方，一直……一直……就是我们赫洛德公国的谜之城堡啊……”

　　此时此刻，赫洛德公国，克莱因兹领地。
　　绣着克莱因兹家徽的锦绣旗帜在风中飘扬，城堡看上去高耸而雄伟。高耸的尖端直指广袤而苍凉的苍穹。在这片满是战乱的土地上，光明是被遮盖在阴翳的云层里。偶尔有几缕天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洒下来，却已经失去了能唤醒人们斗志的力量。
　　下城区的街道同样是被石板铺成的，民居和商店看上去也远比塞亚兰这样的边塞城市要干净很多。门缝见没有夹杂着一些无孔不入的青苔，人们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干爽的笑容。然而弥漫在整个空气里的气氛依然是无比的阴郁。远处有招募士兵的场所，木质的栅栏围成了一个临时的选拔营地。修着赫洛德国徽和克莱因兹家徽的旗帜被插在那里，却怎么看着怎么无精打采。每次珊看到这种场景都心里无比的无奈。克莱因兹家的军队是贵族军，然而却要让这些平民打着贵族“高贵”的名头去斩杀自己的同胞。
　　不知道这不成文的规定是谁想出来的。当初自己一直想要改革这个制度，无奈赫洛德公国上其他所有贵族都一致表示反对，甚至引发了一些不必要的攻击事件。有的时候调和矛盾真的很难，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精疲力竭地做一个伪君子。

　　高跟的战靴在地上点击着，发出清脆有力的回响。珊海蓝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着，如同微微翻滚的海浪。离开这里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短暂的时光并没有在她年轻漂亮的容颜上刻下任何痕迹，然而她的心境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
　　与她走在一起的男子，亚麻制成的风帽遮住了鼻尖以上的部位。徒留微微有些削尖的轮廓分明的下颌暴//露在众人的实现中。那男子身穿一身洁白色的长袍。仔细看上去，竟然全部是亚麻布制成的，就像是远古的神祗披在胴体上的，唯一用来遮掩的布匹。祭师长袍的滚边处用精巧无比的绣工刺着淡蓝色的花纹，滚边上的花纹在天光的照耀下，竟然流动着奇异的色泽，仿佛无数星星点点的灵力星罗棋布地散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背后则是一个繁复华丽的图案，那是代表梅斐尔族的花纹。

　　两个人的出现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你们看，那个女人和失踪的大小姐长得好像！”
　　“笨，什么好像，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她就是我们的大小姐！”
　　“可是……大小姐不死在了赫尔博港口了嘛，怎么……”
　　“不要瞎说！大小姐只是失踪了！不过她带回来的那个男人怎么把半张脸都遮住了，走路不怕绊倒么？”

　　窃窃私语夹杂着好奇的刺探。然而，也许是因为所谓的等级制度实在是过于森严。即使下层民众在反抗着这种思想，这种根深蒂固的，让他们反感的东西却也已经深入扎根到了他们的骨子里。明明对珊的出现分外惊喜，对墨勒斯的身份十分好奇，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询问。

　　墨勒斯有些感慨地说道：“这里在你的手里，倒是变了很多啊。”
　　“变了很多？”
　　“是啊。”墨勒斯叹了口气，“当年你父亲克莱因兹公爵还在当家的时候，那些士兵一个个都是鼻子朝天。看到漂亮的姑娘就直接往房里拖，也不管人家的意愿。克莱因兹公爵似乎对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也不怎么管，反正在他看来，男人是用来打仗的，发泄一下也好。现在在你的管理下，他们倒是规矩了很多。”
　　“女人么……”珊摇了摇头，“这片土地上存在着太过严重的不平等。男人和女人是一个方面。战争放大了许多男人人性中阴暗的一面，但是他们的本性最初都是不坏的。因此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解决宙尔梅斯的事情，平息克雷西亚大陆的战火。如果大家能人人安居乐业，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莱布拉的试炼果然是管用的。你变了很多。”

　　“影月祭司阁下，你似乎并不了解之前的我吧。”珊笑了笑，依然有些冷。但是正如水一样，纵然冷，纵然静，也已经有些温情，“你凭什么说我变了许多呢？”
　　“你不要忘了我的身份。”墨勒斯也笑了，“我是影月祭司，是梅斐尔族的先知。预测占卜一个人初生时的宫位星图，描绘出一个人一生的轨迹，这是一般的预言家都会做的事情啊。‘她将在极端主义的道路上徘徊十数年’，这是我当初对你的父亲说出的话。不信你可以问他。”
　　“可是这世上，总有先知无法揣测的事情吧。”珊说着，眼中的神色有些暗淡，“如果你真的是全能全知的，那么为什么你连你自己的感情都无法预测。”

　　“你错了。”墨勒斯摇了摇头，“数千年前我就已经知道了。我曾经想要逃避，最终却依旧走上了这条道路。预测的未来是只是未来，而不是告诉你，继续这样走下去，可能会有的下场。影月祭司的预言没有任何实质的意义，只会给人带来无限悲哀的感情。”

　　一面说着，两人一面向城堡的中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