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The Gruesome Beas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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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接受了"影月之神"的指点后，不知道是不是某种诡异的巧合。再往前进竟然便再也没有受到魔物的困扰。
古城的上空是混沌一样的颜色。并不是夜色，而是比夜色还要浓重的深黑。雕琢精细的各个建筑在混沌的笼罩下，似乎还在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芒。古老的遗迹诡异却也庄严深重。走在古城曾经繁华得不可一世的中央大道上，都能感到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王朝的兴盛衰败，无数欣欣向荣的生命，和在杀戮中消亡的血统。金戈的铮鸣，铁马咴咴的哀嚎。强者的厮杀，弱者的鲜血。
这样极致的文明，怎么招不来神明的妒忌；这样残忍的厮杀，又怎么招不来神明的怜悯。
阶梯成螺旋状盘旋而下，如同用大理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的旋风。没有人能将这飘渺不定，没有形影的风刻画描摹下来，因此极致的雕塑家用流过无数鲜血的手指雕琢而成。螺旋阶梯的底端隐没在如同天色一样的颜色中，根本看不见底，是一望无垠的深渊。没有人知道走到最底端，到底会遇见什么。
越往下，空气中灼热又潮湿的气息越来越明显，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黑暗的地下雨林。然而热气里却混合着一股十分令人作呕的味道，仿佛巨大的，死亡的毛虫散发出的腥臭气息。黏液、血浆和腐烂的肉块混合在一起，盘旋着秃鹫的、遍布血尸的战场上，味道都比这里好闻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里的黑暗力量太过精纯了，不是我能够驱散的。"墨勒斯慢下脚步，对身边的蒂丝说道，"你有没有方法？"
身后没有传来女子回应的声音，只有她的呼吸。
"也是 ……你的力量并没有完全觉醒。"墨勒斯似乎将她的缄默不言当成了否认，于是若有所思。
蒂丝并没有理会他的这句话。黑暗之中，女子微微侧着脸，似乎在感知着什么。两人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墨勒斯有一次被蒂丝拉住了手臂。
"我们 ……快要走到尽头了。"蒂丝的声音从黑暗之中传了过来，然而墨勒斯的心中却生出了一股诡异的怪异。平心而论，她的音色淡漠而疏离，就像现在的声音一样。然而蛰伏在血液里的本能却顿时如同无数根尖刺扎在他的身上，让他觉得怎么听怎么别扭。而且拉住自己手臂的那双手，冰凉得不似真人。
脚下的大地传来轻微的震动，紧接着，震动越来越大。脚下的阶梯发出窸窸窣窣的碎裂声，旋即四周竟然有无数石头碎裂的声音。墨勒斯不由得心下大骇。螺旋阶梯由亚特帝斯汀中央大道的尽头起始，当时天顶是一片混沌的，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穹窿。因而是不可能有类似于石壁一样的东西在四周支撑着的。
墨勒斯皱了皱眉，欲意将被"蒂丝"抓紧的手拿出来。"蒂丝"反常的举动更让他确定这个人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和自己在一起的暗黑之皇女。恐怕，又是哪个蛰伏在这里的诡异魔物。
这只是本能的直觉。他并不知道哪个地方出了问题，然而死寂的黑夜却似乎能制造出无限的幻觉。
腥臭浓烈的潮湿气息忽然间唤回了他的注意力，让他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在梅斐尔族的典籍里偶然浏览到的一句话。
在尼弗雷姆山脉的最深处，潜伏着的尼克罗鲍尔孤的王者，可以扭曲术士一切的感官，将朋友当成死敌，却将魔物当成朋友。
想到这里，墨勒斯的前额不禁渗出冷汗。虽然现在他已经可以肯定捉住自己手腕的那个人一定就是蒂丝没错，然而却没有料到这魔物扭曲人感知的能力竟然如此之强大，连身为祭司的他的直觉，都可以毫不费力地掌控？！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个瞬间，铺天盖地的黑夜似乎有一次被吸纳进一个漩涡。墨勒斯可以感到被席卷的黑暗如同想要逃避蜘蛛网舒服的蝴蝶一样，用尽一切力气挥动着巨大的翅膀，扇出猛烈的刚风，风刃似乎能撕裂一切东西，让他根本就无法站稳。
"蒂丝？！"脚下的阶梯陡然由之前的缓慢碎裂变成了崩塌。失去平衡的一瞬间，墨勒斯本能地喊了蒂丝的名字。一直抓住自己的手似乎融化在了风里，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墨勒斯眼前一花，无数扭曲的黑暗与光亮纠缠在一起。空气中的气息腥浓恶臭让那些纠缠的丝线看起来就像一只黑白相间的毛毛虫扭动着它庞大肥硕的身子。腥臭的液体从它体内流了出来。这不是想象，而是真实出现在他脑海里的画面。梅斐尔族天生对着自然力量有超乎寻常的感知能力；而作为影月祭司的他，则更是在这方面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否则要怎样在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中找到自己向月神询问的真知。
这样的画面几乎让他作呕。
当视线重新凝聚起来的时候，他头一次听到蒂丝咏唱风系魔法。
对着一团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血肉模糊的怪物。
那魔物被撕裂的血肉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出白色和黑色交织的网格。这个庞然大物，就是刚刚扭曲自己感知的东西，就是那只散发着浓烈腥臭气息的毛虫。
"闪耀于夜空的辰星啊，请指引我达到彼方的征途。"冷漠的语句从她的双唇流泻而出。她左手轻轻平举，五指张开，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风啊，请送我一程吧！"
仅凭借一句话，所有大气的元素却似乎都听到了召唤。慑于她的命令，它们如同嗡鸣的蜜蜂一样飞到一起，聚拢成团。空气中的气流如同一道巨大的墙壁，纵然透明，却也微微地波动着，如同折射的水纹，将那个黑白相间的魔物囚禁在气体的包围之中。
竟然连魔力强大的蒂莱萨，都要咏唱咒文才能囚禁得住它么？！
然而出乎意料的，巨大的毛虫竟然没有攻击过来。它肥硕的身子以一种诡异的弧度扭曲在地上，似乎还在微微地颤动。许多绿色浆汁一样浓稠的液体从它体肤表面的伤口流了出来，那股潮湿又腥浓的气息似乎更加明显了。
蒂丝见状，淡漠的眉眼之间闪过了一丝不屑和厌恶。她扣起食指的一瞬间，墨勒斯却突然大喊："等一下！！"
蒂丝似乎并没有理他；又或者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总之在墨勒斯喊出声音的同时，那些聚集的气墙中登时聚集了两股锋利的刀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在了巨大毛虫的身上。魔物发出震天的吼叫，声波强度极大，四周的建筑传来落石的声音。气流所过之处，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口子。
"蒂莱萨，你疯了？！"墨勒斯有些气极败坏地箭步上前，不顾自己尚在翻涌的气血。他一把握住她又要结手势的双手，防止她再继续施展魔法，"你难道是想帮助它破茧吗？！"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他几乎感到喉头里有几分腥甜的气息。
蒂丝看了看他，放下了手，转而加固了那困住魔物的气墙。流动的风以极度的高速旋转着，只要是接触到边缘的东西，都立刻会被绞杀成碎片。
墨勒斯说的的确没有错。在被蒂丝撕裂的皮肉上，并不见红色的血迹，反倒是绿色的液体越流越多。隐隐有幽绿色的光泽从皮肉的缝隙中渗出，像是暗夜森林里一簇一簇生长的毒蘑菇。幽灵闪烁着鬼火一样绿色的眼睛，如同这光芒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一般来说，破茧成蝴蝶，都是在蛹里进行的。这还是第一次，他们亲眼看到有东西直接在毛虫的体内孕育，因而更让人觉得恐怖。
空气中传来皮肉撕裂的声音，还有"格格"的声响。就像一个人书展筋骨的时候，骨骼发出来的脆响。然而这巨大毛虫体内的声音，却越来越想。让人不由的怀疑有什么东西都在里面被改造新生，连骨头都被捏碎然后再重新组装。
"那，怎么办？"蒂丝说，"我们，就这么等这么？"
"不，节省力量。现在开始咏唱魔法。待到里面的东西一出来，就发动攻击——"
话音未落，空气中忽然传出一阵怪异的扭动。尖锐的鸣叫声仿佛巨大的蜘蛛被烧死时发出的瘆人尖叫，一团幽绿色的光影忽然朝着两人的方向呼啸而来。
墨勒斯心下一沉：已经太迟了！
说时迟那时快。墨勒斯与蒂丝立刻推开对方，接着反冲的力量，两道影子向着对极的方向滑了过去。那团巨大的影子扑了个空，却也没有像那些没有智能的野兽一样咆哮怒吼。墨勒斯自然是没有闲情逸致欣赏它。他举起双手，四象之圣典厚重的书页飞速地翻动着，停在了某个闪烁着淡淡金色光泽的发阵上。下面附着着一段龙飞凤舞的字体，也是隐隐有暗光流动。他右手食指按在书页上，然后横向一划。无数高频尖锐的声响从他的指尖划过，但金色的光芒被拉长成模糊的线条。混沌的光泽似乎有眼睛一般，全部向那一团幽绿色的光芒扑了过去。
金色的光芒褪去。为了对付这从毛虫身体里爬出来的怪物，他招唤出的是一千只飞鸟。
本来这样多数目的飞鸟，就是啄，也能活活啄死一只巨大的猛兽。然而在它们接触到绿色光泽的前一秒，动作却忽然都停顿下来。本来在风中击打的羽翼似乎在外力不可抗的作用下僵硬住，却并没有掉落到地上。
"呵呵……"
那绿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空气中回荡着类似于女性的声线，有些高亢，像是雨点打在河面湿润的涟漪，带着同样森冷的气氛扩散开来。
白色的飞鸟陡然小时了，像是被吹熄的白色蜡烛。
然后绿色的光芒也暗了下来，露出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肢体，就像鱼类的鳞片一样光华，闪着幽绿色的骇人光芒。它的翅膀上，还有浓绿色的浆汁地下，不知道是从母体里带出的羊水一样的东西，还是它本身的□□。等到光芒完全褪去的时候，站在蒂丝与墨勒斯只见的，竟然是一个背生蝶翼的女人。
绿色的长发上沾染着粘稠的液体，贴在她的侧脸上。不同于之前那骇人的模样，她纵然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那样腥臭的液体，却有着极为惊人的美貌。浅绿色的眼睛就像是守护森林的精灵女子。浑身的污秽遮挡不住她美得令人窒息得眼睛。上翘的眼角下有一片蝴蝶的纹身，万分的招摇。若不是胸部、胯部和膝盖以下的不为都是蝴蝶翅膀一样光洁细致的鳞片，她几乎看上去就是一个人了。
"你就是尼克罗鲍尔孤的王？"洁白的风帽下，墨勒斯修长的眼睛带着些许探寻的意味。见那蝴蝶女并没有攻击自己，于是便继续说道，"你是被改造的魔物？"
蝴蝶女笑吟吟地看着他，声音如同银铃一样，简直让人想象不出她是刚刚从那毛虫的腹部爬出来的，"你说的没错。"说到这里，她转了个身，妩媚地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蒂丝抛了个媚眼，"谢谢你了，小美人儿。"
"要不是你一上来就对'我'用了那么厉害的杀招，恐怕我还是无法破开血肉，重新涅槃的。"
看着蝴蝶女这个样子，墨勒斯忽然心生一计。如果能在不与她交手的情况下就通过这里，那岂不是更好。于是刚要张口，不料蒂丝竟然先于他一步。
"既然是我帮了你，那么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蝴蝶女看了看她，笑道："千百年来，来到这里的人，都是为了三个目的。四相圣剑的剑身，载蒙斯族与宙尔梅斯的秘密，以及……克雷西亚大陆上的失落要塞。"
"你知道失落的要塞塞亚兰，和黑暗三族的诅咒？"这正是他所需要的东西，也是唯一，可以让弗莱尔……
"只要你们打赢我，我可以全数奉上。"蝴蝶女笑靥如花。她低着头想了想，继续道，"还有，你们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条件？"
"是的。如果你们打赢了我，那么我就算是失职了。把我留在这里，宙尔梅斯只会让我生不如死。因此，请把我带走，让我和你们在一起。"
"那倘若我们失败了呢？"
"那么我就会杀了你们，守住秘密。这样宙尔梅斯及时觉醒，也不会对我进行无谓的杀戮。"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The Gruesome Beas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