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长歌》昔茴

2、第一章 童年相遇

　　初雪。
　　天色苍茫，落雪纷纷，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灵隐山层峦叠翠中披上了一层晶莹白衣。极目远眺下，洁白的肃穆，浓绿的馥郁，巧妙的融合，千峰笋竹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云。
　　雪下的灵隐山，山路更为崎岖，本已是人迹罕至，此时就更是万籁俱寂一片宁谧。
　　然而今天，一行身着锦衣轻披白裘的香客，从山脚处，三跪九叩，一步一拜沿着陡峭狭窄的山路爬上位于山顶的藏于林间的古寺。
　　一行人中，一个年仅九岁的孩子明显与这无比虔诚的肃穆之景，格格不入。
　　乌黑的神采烁烁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趁着身旁老奴俯身的空当，瞅准时机，窜进山路旁树木耸立的林中不见了踪影。

　　“什么？！世子又跑了？！你们怎么回事！一个小孩子都看不住！”起身后得知自己那素来顽皮胡闹成性的儿子，再一次趁着众人转山的时候溜之大吉，连一向温和持稳的楚王元闵都忍不住雷霆大作。
　　众人面面相觑额，心中郁结。

　　楚王世子元文恪，虽年仅九岁，却异常顽劣，偏又生的聪明绝顶，每每闯祸都凭着一张讨喜俊秀的脸，加上伶牙俐齿的辩解，让上至楚王下至家奴都纷纷无可奈何。
　　“算了，先上山见过尚善禅师，再去寻他吧。”
　　一行人中最前面的鼻梁高耸眉目英俊的楚王无奈一叹。
　　众人立刻松了一口气。
　　一行人重整肃穆庄严，继续叩拜。

　　元文恪一步一滑的向上爬去，覆满积雪的石阶两旁灌木簇簇，杂草丛生，脚底一滑，元小世子扑在前面的石头上，双臂一撑，稳住重心。
　　拍拍手，抬臂擦了擦额上析出得些许冷汗，稚气的俊脸上不由的溢出一丝得意的笑。
　　父王每年腊月初十都要去灵隐寺叩拜，跟着他们也去不了好玩的地方，还不如我自己四处走走呢！
　　嘿嘿，一丝调皮顽劣的笑划过嘴边，我还有这个——
　　元文恪从宽袖中掏出一根长长的赤玉箫。
　　凤凰羽。

　　传说中的凤凰羽。世间暗器共有三百余种，人皆言孔雀翎乃暗器之最，美得摄人心魂，厉的惊心动魄。然而真正天下无双的，却是仅有极少人知晓的被称作凤凰羽的赤玉箫。
　　赤玉箫，通身由和田赤玉锻造而成，外观与普通玉箫所差无几，除了上端吹孔，六个侧指孔外，有侧旁两道枢纽，按下枢纽，箫中暗道里的暗器七色毒针便飞射而出，美得令人目眩神迷，却杀人于无形。
　　世有记载，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因此为名：凤凰羽。

　　这是父王最心爱之物。
　　元文恪吹了两下，发出的声音清冽悠长，如空谷鸟鸣撕破长空。唯一遗憾的是，元小世子曲艺尚欠，声音丝毫不在调上。
　　似是不满的撇撇嘴。
　　元文恪恹恹收起凤凰羽。
　　父王每天逼我练习暗器，就盼我有一天能有资格学习这凤凰羽。
　　可，就凭这么一根长箫，有什么厉害的！

　　继续奋力向上攀爬，随着石阶渐渐由陡到缓，雪落的渐渐急了起来。
　　元文恪奋力一跨，终于跨上了灵隐山顶。
　　长舒一口气，元文恪凝神望去：与漫山的雪松不同，此处这片灵隐山顶上竟种满了朱砂梅，晶莹的白雪覆上炽烈的绯色花瓣，冷艳，凄然。
　　绿萼添妆融宝炬，缟仙扶醉跨残虹。
　　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

　　元文恪情不自禁的放慢了脚步，四周满眼的红白相间，孤傲热烈的颜色。
　　不觉间穿过了团团花丛，视野愈加从梅海中淡出，逐渐开阔......

　　嗖——
　　一声短暂尖利的破空之声从耳边划过！
　　元文恪不由一声惊呼，猛然向后一倾，急退两步，待站稳脚跟后，脸色早已吓得惨白，冷汗涔涔。
　　惊吓后的愤怒，如股股血液流淌全身，凝结在孩子仍尚为稚嫩的心灵中。
　　是谁？
　　脸色苍白，红润薄唇却倔强的抿着，日后的英绝天下隐于尚显的稚嫩中。
　　拨开最后一层花枝，元文恪抬眼望去......

　　繁云低远岫，飞雪舞长空中，
　　清风拂过，晶莹白雪伴着赤红花瓣，徐徐而落。
　　四人合抱粗的桃树前，
　　那抹雪白空灵的身影。
　　元文恪痴痴望着，已是陷入了一个永睡不醒的梦。

　　那应该是一个与自己年岁无差的孩子，三千青丝垂顺的铺于背上，白衣出尘，玄纹云袖。
　　他翩然转身，
　　他凝神痴望，

　　这个梦，如影如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