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时光》易今朝

1、当所有的人都老去

　　这是一段关于时间的故事。
　　无数的人与物老去，只余藤蔓青青。
　　安静的庭院，老人躺在竹椅里，身旁的茶水升腾着袅袅香气。
　　该从哪里讲起呢？
　　是早春墙内桃花烂漫里，美丽少女，俊俏郎君？
　　还是白山黑水中，金戈铁马的将士，指点江山的帝王？
　　抑或战火纷飞时，失去音信的儿子，苦苦等待的母亲？
　　老人说，那些都过去太久了，好多事，早就彻底地遗忘。
　　不过年纪大了，总喜欢说说过去的事。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
　　老人说了一个又一个故事，我安静的听着，直到夕阳将阴影伸到我脚下。
　　不知怎的，老人说的那些故事，都带着些发霉的气息，像水中昏黄的月，久远模糊到像神话。
　　“这些事情真的发生过吗？您，有没有记错？那些传奇般的情节，是否添了后人一厢情愿的附会？”我忍不住问道。
　　“我只是个旁观者，对那些故事只是知道大概，最多不过是冷冰冰的开头结尾。可你要知道，有哪些发生过的事情，没有爱，恨，眼泪和鲜血做铺垫呢？时间让故事变成一具枯骨，再在它的坟墓上开出梦一样的花来。而真实早在故事结束的一刹那就随之消失了。”老人说完这些话，有些微微的气喘。
　　“您的意思是，您讲的那些故事，都是穿凿的结果，与真相失之甚远？”我稍稍俯身，急切的问道。
　　久不闻老人回答，我只能静静的听着院中簌簌的风声，像细细的耳语。 “你闻到这院里的蔷薇花香了吗？”老人沙哑的声音又起，像一把长年未调音的二胡，音色暗沉。“与你家乡的可有什么分别？”
　　我用力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是淡淡的幽香。“好像。。。也没什么分别。”
　　“故事也是一样啊。每个人生下来，尽管出身不同，容貌不同，环境不同，际遇更是不同，但心底的渴望却是相同的。无非是渴望爱与被爱。也许是血浓于水的爱，也许是儿女情长的爱，也许是同袍之义的爱，也许是权力金钱的爱，也许是对生命本身的爱。在索求爱的路上，人会做的选择，会犯的错，一直都没有变。”老人越讲越慢，似乎即将合上双眼，小憩一会儿。
　　“所以呢？故事到底是真是假？”我怕老人真的睡着，这问题一时就无解了，于是更急迫的追问。
　　“呵呵呵。。。”老人低低的笑了，笑声在院落里盘旋，降落，消散。“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执着于确定的答案。似乎非一即二。我且问你，天降大雨，好事坏事？”
　　我本想立即脱口而出一个好字，思索间又勉力咽回去。老人瞥了我一眼，狡黠的笑了。
　　“天降大雨好或不好，在人，也在地。同此，世上也没有什么事情是单纯的真假对错，在人，也在物。再者说，故事发生在人的身上，又是由人传承下来，个中滋味，哪是一个真或假就说的清楚的？只不过说者有心，听者却无心啊。”
　　老人一番话堵得我多时无话可说，又不甘心得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故低头思索了好久，好容易把千丝万缕引出一个头来，抬头一看，庭院幽幽，哪还有老人的踪迹？余光扫到青石桌上，那茶水早已放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