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庄》钟易铭

1、离开

　　我回过头走出教室一直都在思考那女生究竟是谁，我为什么都一直没有注意到呢。想得出神自行车竟不听使唤差点和朋友的自行车相撞。方宇文开玩笑说：“伙计您，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还是人生哲学，说出来大家一起研究研究嘛。”我说：“没什么，就是坐我后边的女生，我好像一直都没见过。”方宇文是班里的万事通只要是我们班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他立马回答说：“哦，你说她啊。你平时对周围事物也太缺乏注意了，不过也确实是很难注意到她。长相一般，身高一般，就连学习也一般作文成绩这次好像跻身我们年级倒数十名里。最重要的是她刚转来咱们学校两周，我就奇怪了只剩两周了急忙转过来，就好像是急忙转过来参加期末考一样。”我努力回想他刚喊的是什么，但是因为那个大洞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也停下自行车转身喊道：“你刚说什么？”方宇文深吸一口气喊：“我说，我要走了，要出国读书。”“为什么，什么时候决定的，为什么现在才说”“我一直在考虑，去不去。后来决定后又在犹豫该怎么跟你说。”周围的路人时不时向这两个在大街上喊话的漂亮少年投来好奇的目光，他骑车赶上来和我一起推着自行车。他打破沉默认真的说：“之前也就是这学期开学没几天我爸的单位说有可能会外派他去法国，任期5年。我爸和我妈商量想带全家一起去尤其想让我去国外多一些不同的生活经历也好，多了解一些别的国家文化也好，总之他们认为去法国对我是有好处的，他们征求我的意见，我不知道啊，去或者不去，我这么多年是真的没有想过什么未来啊之类的。他们突然这么一说，我自己也是乱的，我随便说等你们单位定下来再说吧。之后他们单位说只要我爸同意就确定了我爸去赴任，然后又是开始和我说，他们知道我大了，尊重我的意见和决定。事情的契机就是我们的第三册英语课本，我以前可能连书皮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可是我想，如果我要去了法国当然法语是半个字都不认识，那总不能英文都一窍不通吧，好歹学了这么多年英语。那就翻翻吧，结果吃惊地发现英语书好看程度绝不比小说差，尤其是第十三单元竟然是有关英国作家威尔基·柯林斯的《月亮宝石》。你知道的我最喜欢悬疑推理小说，之前读过他写的《白衣女人》。然后我发现他出现在英语书上时，激动的顿时产生了读一读英文原著的心情，虽然很费经但英文原著读起来和中文翻译完全不同，比如狄更斯的作品里经常隐藏了很多讽刺，比如在《荒凉山庄》里有时是人名的谐音之类比如说Mr. Tulking horn这个人他是一个律师的名字Tulking发音近似talking，也就是话多的意思。还有好多啊，我开始想要了解接近走进那段历史和文化，我爸说去法国可以边学法文边学英文一举两得。然后我同意和他们一起去，只是说让我读完这学期在这期间我想找机会告诉你的，可是一直拖到现在。我爸他们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我放假所以过几天，也就是后天，我就要走了。去法国。”
　　我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恭喜加油之类，还能有什么新鲜的。现在我的朋友可能是唯一的朋友，他了解了自己知道自己的未来要什么，也准备为此去拼搏了。在他就要离开的时候，他才告诉我他要走了。我还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毕竟和他一起上学，回家，快5年。我都已经习惯了和他一起骑自行车在这城市中各处瞎逛，和他一起鄙视身旁飞驰而过的名车，和他一起在名牌店里试穿一通后大摇大摆的表示都不满意，和他一起蹲在路边吃一串5块钱的烤肉大骂社会物价飞涨啊这些事以后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笑着回忆时的一地碎片。这些话我都没有说，我在久久的无言后说的是：“哎呀，多大点事啊，你足足拖延了一学期，堂堂男子汉怎么跟小女孩一样（我绝对没有任何歧视女生的想法请原谅我这时的语无伦次）。出国留学是好事啊，我替你高兴的，真是这应该早说啊，我们可以和其他同学一起给你搞个欢送会，只是发达了别忘了兄弟就行。”我尽量找了一些欢快的词，没想到说出来的话竟然有些江湖气。我想方宇文也有些不知所措了不自然地回答说：“啊，那是一定的，肯定的。”突然觉得生分很多，出国这两个字一出我们两就注定越走越远。其实可能之前我们关注的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他关心的是大法官庭的案子，我关心的是用什么借口跟我妈要在外面上网的钱。早就不一样了，只是方宇文小心的迎合着我没有使我发现而已，但今天都结束了，他可以平静的告诉我他喜欢的是那些我听都没听过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接触也不会去理会的，世界级的大文豪们。
　　到了岔路口我伸出右手，想学着大人的样子和他握手告别，也是为了弥补我刚刚说的奇怪的话。方宇文很不适应我认真地表情他说：“我明年应该会回来，明年你高考结束后见啊。”是啊是我高考，这独木桥已经跟你没关系了，是我一个人的战斗了。我仰起脸学着后排女生的样子微笑说：“说好啦，到时别忘了跟我讲讲你的法国奇遇。”“好啊，那我走了。”“嗯。”
　　我看着方宇文骑上车风灌进他白色的短袖里，想起以前有个喜欢他的漂亮女生厌恶地看着我说：“方宇文是一个像风一样的少年，你离他远点。”然后站在我旁边的方宇文定定的看着那女生平静的说：“从今天起你离我远点。”然后他和我一起离开留下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的漂亮女生。我过意不去：“方宇文同学，这样不太好吧，那位小姐可是校花啊，她说那话我是没什么的，不要因为我。”方宇文头都不抬盯着地上厚实的树叶,好像那些树叶上写着他的答案，而他只是照着读出来：“什么笑话，嗯她确实是个笑话，她凭什么对我的朋友指手画脚。你不用理她的，这种人一般都是大脑抽筋自我感觉过分良好。”
　　不过现在想想我后排的那个女生说的是对的，不过她那段话如果提前一段时间几个月，几年或者我第一次遇到方宇文时就好了。这样每一天我都会认真的学习，这样当方宇文对我说他要去法国时，我就可以随意的说，没事我只要愿意随便就可以考到奖学金去法国。但这也就只是我骑在车上随便想想就对了，时间没法倒流，就算逆转我可能还是一样重蹈覆辙。忽然我发现那些没有名字的女生说的话很多都是对的，包括笑话说的，方宇文真的是想风一样的少年，他注定不能被任何绳索牵绊。我最终没有听后排女生的话，我随意把宝贵的高中最后暑假糟蹋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