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青春有张不老的脸》卫卫

4、第 4 章 陶向天找到

　　陶向天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野地里烤着地瓜，汽车的引擎声惊醒了萤火般的火星，火光映着他们的脸很温暖。陶冉靠着火堆努力的坐近一点，好像这样就能驱走心底的寒冷。她有些煞风景的问陶然是火光温暖还是父爱母爱温暖。陶然说是火光温暖，和她想得一样。

　　陶向天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看，仔细看额角上还有不起眼的伤口正在缓慢的溢血。一向亲近陶向天的陶冉并没有关心他的伤口，她和陶然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回家吧。”

　　陶冉拉着陶然走在前面，陶向天被远远地甩在后面。跨上公路，陶然站住，回头看着陶向天，“你会不会和妈妈离婚？”

　　陶然知道真相的时间比陶冉早，他还见过孙微口中的狐狸精，那个女人和陶向天走在一起真的是男才女貌，比已经成为妒妇疯妇的孙微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可如果不是陶向天，他们的妈妈不会成为今天这个样子。

　　陶向天的脸隐在夜色里，陶冉身体上的每一处伤口都清晰的把疼痛传递到大脑里。手指不小心被桌角割破的伤口，赤裸的双脚在奔跑时被碎石断枝划破的伤口，还有心里面被亲情破裂的碎片割裂的伤口，都在一齐跟她叫嚣着疼痛。那一刻，她有些恨，她为什么不能像偶像剧里的女主角一样在遇到情感伤害的时候昏倒或是被发现得了绝症？

　　“不会。”陶向天说。

　　陶然在听到陶向天的保证后，转身拖着陶冉爬进了车子。

　　第二天，陶向天送陶冉去上学，学校里依旧还是老样子，陶冉走进教室，那几个女生看见她的时候露出了轻蔑的笑。

　　陶冉不知道陶向天给英语小老头多少好处，自那以后英语小老头见到她都会笑眯眯地问她陶向天的近况。

　　晚自习放学，陶冉特地跑到九班的门口等着柯泽，她把信交给了柯泽转身就要走。

　　柯泽叫住她：“一起吧。”

　　“你不怕别人看到了会说闲话？”陶冉的性格存在着很多毛病，其中一个是能致命的，她会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把一句简单的话说的无比刻薄，和孙微一样。

　　柯泽没说话，只是和她并排走着，中间隔了半米左右的距离。

　　几天后，学校组织去看电影，可是并没有安排校车，陶冉从自己班级的队伍里脱离出来找到余佳。

　　“陈曦，最近还好吗？”

　　“还算好吧，架是不怎么打了，只是性格变了。”

　　陶冉不说话，余佳看她一眼，捏捏她的手指，“你和柯泽在一起好像不怎么开心。”

　　“跟你讲件事情。”陶冉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抱怨，“上个星期我们约好一起去照大头贴，那间叫丑小鸭的照相馆你是去过的。在那里遇到了他班上的同学尚清，我不过是想他站的离我近一点，他就以为我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他拍掉我的手说‘你干嘛？’你都没见他的表情，就像是……就像是……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很伤我自尊心。”

　　余佳笑着没说话。

　　柯泽班级的队伍在她们的前面，隔着大片的校服，陶冉看不见他。他们虽然在一个学校里，可是能见面的时间却不多，她很渴望能多一点时间和他在一起，只是面对面的站着不说话也行。

　　影院离陶冉的学校大概有一个小时的路程，电影结束之前的几分钟外面下起了大雨，余佳找到陶冉打算结伴一起回去。

　　“再等等，我想知道他会不会来找我。”陶冉拉着余佳。

　　陶冉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汹涌的人流，她明知道柯泽回头找她的几率不大，她还是卑微的期盼着。她每时每刻都在渴望着柯泽，他的目光只要在她的身上停留哪怕只有一秒，为这一秒她的一整天都会是幸福的。

　　她知道想念一个人的滋味，就像是喝了一大杯冷水，然后用漫长的时间流成热泪。

　　喧闹声渐渐地被凄冷的夜雨打落，影院里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陶冉也没见到柯泽的身影，她站在那里望着出口。

　　“我就知道会这样，可是还是止不住的期待。”

　　余佳安慰她，“说不定他没找到你以为你先走了。”

　　“或许吧。”

　　她们走在人行道的里侧，虽然有伞过往车辆疾驰带起的水花还是无可避免的落了她们一身。人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能从他走路的姿态或是一个模糊的背影就能把他认出来。陶冉隔着瓢泼的大雨和马路的防护栏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的柯泽，他和一个男生肩揽着肩打着一把雨伞。

　　陶冉拽着余佳就往对面冲，大雨里余佳冲她咆哮，“你疯了，那么多车。”

　　“对面是柯泽。”

　　“我怎么没看到，一定是你看花了。”

　　“是不是过去就知道了。”

　　余佳紧张的拽着她，生怕她不顾车辆就闯了过去，陶冉叫住柯泽的时候，柯泽显得有些惊讶。“你怎么走在我后面？”

　　陶冉以为她再见到柯泽的时候会生气，可是她没有。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无论他做了什么令人伤心的事情只要看见他安好，就什么都能原谅。

　　“余佳把钱包落在了影院里又折回去拿的。”陶冉撒了谎，她想保护自己的自尊心。

　　“哦。”

　　陶冉一直都在留意柯泽的表情，没注意到前面的水洼，余佳拽她的时候已经晚了。

　　“鞋子都湿了。”陶冉抱怨。

　　“今天晚上放在阳台上，等出太阳晒晒就行了。”余佳说。

　　“可是我就带了一双鞋子，本来打算这个星期回家拿的。”

　　“明天去买一双吧。”柯泽说。

　　陶冉抬头看他，问得小心翼翼，“你会陪我去吗？”

　　柯泽沉默着，并未说话，她知道会是这个样子。他怕他们一起逛街会被熟人撞见，这里的熟人可能是学校认识的校友，可能是他们的亲戚，也可能是双方的家长。

　　陶冉不知道别人初恋的时候都做过些什么，她喜欢柯泽八年，在一起三年，可是连手都没有牵过。她和柯泽的爱情比《山楂树之恋》来的还要纯洁，老三和静秋睡在一起的时候老三还冲动的想脱静秋的衣服。她设想过，如果她和柯泽有机会睡在一张床上，柯泽一定会强烈的要求她和他保持半米的距离。她渴望和他牵手、拥抱和接吻，可是她不能告诉他，不仅仅是因为自尊心，她怕他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以为她是不检点的女生，于是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酸涩的希翼着。

　　和柯泽打一把伞的男生就是陶冉跟余佳说到的那个在丑小鸭照相馆遇到的尚清，他们在马路来回的穿梭，仿佛想和陶冉保持距离却又想离得再近些。她可以理解那种感觉，她也是这样的，她和他的距离越近越是局促不安。看不见他的时候会想，看见他的时候又想找个什么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好像这样她就可以成为完美的女生住进柯泽的心里，好像这样柯泽就会越来越喜欢她。她总是喜欢用自己的想法来剖解柯泽，她一厢情愿，可是这样能让她的心好受一些。柯泽和别的女生有说有笑可是跟她在一起就不行，他不会跟她讲他日常的学习生活，不会跟她讲他的心事，伤心的不讲高兴的也不讲。为此她在信里面不止一次的抗议，她渴望了解他，渴望融进他的生活，而他的回信从来都是避重就轻，只字不提。

　　路只走了一半，陶冉的视线里就再也看不见柯泽的身影。

　　“余佳，你以后要是恋爱了，要把你初恋的细节都记好，然后告诉我，我想参考一下，我总觉得我和柯泽的初恋有病。”

　　大雨打在雨伞上的“嗒嗒”声让陶冉的话模糊不清。余佳侧着头看她，“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陶冉把嘴巴凑到余佳的耳边，大声的说：“我说，实在不行我们同性恋吧，安全。”

　　“靠，姑娘我长得如花似玉，有大把的好男孩等着我去追呢，谁跟你同性恋。”余佳笑着把头仰到后面，生怕陶冉兽性大发就地解决了她。

　　陶冉笑嘻嘻地在她的胳膊上拧了几下。

　　所有的回忆都是苦甜参半，从爱情里得不到的总需要友情去填补。

　　暑假里，柯泽约她去东海，她并没有告诉余佳。那次的东海之行，是她人生里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如果她不嫉妒不任性也许那一天会留下很多很美好的记忆。如果人生可以任由自己编写剧本，就不会存在遗憾。

　　同行的尚清和他的女朋友手牵着手一路上有说有笑，除了这两个人还有两个柯泽班上的男同学，叫什么陶冉已经记不清了。柯泽始终让那两个男生夹在他们两个的中间，陶冉嫉妒尚清的女朋友，她可以和喜欢的人牵手，而陶冉却不能。那天，陶冉做什么都带着情绪，不能好好说话，她怪柯泽不明白她的想法，他为什么就不能主动一点，她想和他牵手，她渴望和他亲密一些。她原本以为她想的那些都是可耻的，她也曾经怀疑她心里之所以渴望是因为她不要脸不检点。可是看到尚清和他女朋友手牵着手走在她旁边，她清晰的意识到，她是正常的而柯泽是不正常的。她和柯泽的初恋有病并且无法根治，这是他们之间最根本的矛盾。为什么他们的初恋会是这个样子？是他太过沉默？那个时候陶冉是这样对自己解释的。至于是不是，往后的几年里陶冉一直没有想明白，也许初恋的作用只是用来成长他们的情商，让他们在以后的岁月里寻找更贴近灵魂的伴侣。

　　陶冉生着闷气装作胃疼执拗的跑回车站自己上了巴士，柯泽追着她坐在她旁边的位子上，他真的以为她只是胃疼。陶冉捂着肚子，头抵着前排的靠背，整张脸都被散下来的头发遮住，柯泽看不见她的表情，他不会把她的头发拢到脑袋后面，他不笨拙只是比女生还要羞涩而已。

　　他问她：“要不要买瓶水给你。”

　　她说：“不用，趴一会就好。”

　　陶冉盯着她的裤子数着裤子上的水钻不让自己哭出来，她只在柯泽面前哭过一次，还是以后的事情。

　　巴士上的一个小时，陶冉始终没有看柯泽，她的小情绪很多都堵在胸口，不能张口，一张口那些情绪就会溢出来，会把事情弄的更糟糕。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习惯沉默，这是最好的方式，还是陶向天教给她的。每次孙微发脾气，陶向天只是沉默的看着她，等到她发完脾气再过去安慰她。陶向天那样的男人不喜欢坏脾气的孙微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结婚生孩子呢？

　　巴士到站之后，柯泽看着她，一脸担忧地问：“还疼？”

　　陶冉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摇头，“还好。”

　　柯泽骑着电动车把她从南站送到了北站，在北站的门口，他说有东西要给她，让她等一会。陶冉有些好奇就伸着脑袋去看，正巧他转身要把他手里的东西递给她，他的脸对着她的脸，之间只差几厘米，有那么一个瞬间时间是停止的。那一天的阳光很好，天高云淡，她离他很近，近到能数清他长长的睫毛。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们都红了脸，时间开始转动之后陶冉甜蜜的接过柯泽递过来的东西，那是她要求柯泽单独照的大头贴，她跟他要了许多次，她以为他不会去照，没想到他去了。陶冉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她一步一步的挪向公交车，她不想离开这样的柯泽。柯泽的胳膊架在电动车的车把上，歪着头静静的看着她走进车门，阳光透光榆树扶疏的枝叶洒在他的身上，他俊朗的容颜映着日光，晃了她的眼，那一刻她很想流眼泪。

　　其实柯泽是明白她的小把戏的，只是真的担心她所以不拆穿她，他喜欢她一点也不比她喜欢他来的少，只不过他不会表达，他也以为她会明白，却不知道女孩子的情商永远走在男孩子的前面，她们贪心的要求更多而他们却不知道如何满足。

　　这是所有记忆里最温馨的时刻，每当陶冉不开心的时候她就会想起这一幕，她不止一次的遗憾为什么那个时候不勇敢一点，把他的初吻夺过来，把她的初吻交给他。

　　爱情最磨人的不是别离，而是那些感动的回忆，它会让人以为曾经的一切还回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