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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他说,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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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是她的哥哥。
他说,他不该抛下她一个人,独自徘徊深林。
他说,他不会再放下她,任何事情都陪伴在她的身边。
他说,她叫诗渔。
天气异常的冷,已经迈入了冬天,但是这个时空的空气是诗渔以前所住的大城市所不能比及的。这里没有车的废气,没有水泥厂的排泄。这里,是另一个时空。
三年前,诗渔穿到了这个时空。那时,这具身体才十二岁。她慌张地在深林乱窜,试图找到一丝否定现实的证据,却寻到了一个哥哥。他说,他叫紫帆,是她的哥哥——她这具身体的哥哥。
那时候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呢?很绝望,眼瞳中似乎映着天空云的恬静平和,心底相反地隐在冰冷的湖里,甘愿冻结。犹如一只频临死亡的鱼。
她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三天,不吃不喝。直到一日,他跪在自己的面前,低声下气,俊朗的面容闪烁着后悔、不甘、伤心等各种情绪,她才恍然觉得,有他在挺不错的——后来才发现,不是觉得不错,是觉得很好,好到自愿留了下来。自愿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诗渔知道,那叫爱。爱情的爱。
她爱紫帆,那个世上无俦的叫做紫帆的男子。
所以她来到了这里。从两年前他失踪的那日开始,就在寻找他。
洛都是洛宫的所在,可谓是天子脚下。尽管天气很冷,但四周仍旧一片繁荣,好不热闹。只是,一片精美的物什并没有留住诗渔的视线,她直径走向前面那间名叫“九九”的酒楼,打量了一番。
这间“九九”酒楼很是奇特,它从来不在其他季节开门,单在冬天的时候才开。里面的布置只放着几张寒冬的书画,很是沁凉,美食却是火辣辣的,用一个大锅子放在火盆上烤,大锅子装满汤水,分两格,一格里通红的汤色甚是吓人,一格里青白的汤色在冬天里添了一抹绿。相得益彰,让人仿佛置身夏冬两季,又不像夏天那般炎热,冬天那般冰冷。然后再往里头倒入未熟的肉食菜食,等煮熟了热乎乎的含入口中,柔软烘人。
店铺里人很多,大约是因为一年中只有三个月可以碰上,所以他们叫菜式格外积极。吃得满头大汗也是笑眯眯地出门,第二天再一大早就过来占位子——这里的位子总是满的。
诗渔领着丫鬟扇善来到一早就订好的包间,只淡淡的点了几个小菜,便坐在阁楼窗户旁向外张望。
“有什么尽管说罢,我看你忍了很久了。”诗渔慵懒依靠在粗糙的木栏上,双瞳划过一道紫光,依旧面向人来人往的街道。
“事有蹊跷。”扇善只说了四个字,又闭上了唇齿,惜字如金。
“我知晓。”诗渔并无后续,扇善跟了诗渔一年,也知道诗渔是故意赴约而来的。尽管她觉得诗渔不该如此冒险,但是也不多劝。
一年多了,即使你再笨摸不清狗的脾气,也能知道狗喜欢吃骨头不喜欢吃青菜了罢?扇善觉得,她从来都揣测不出诗渔每一件事的用意,可是起码还是知道,诗渔决定的事,不喜欢下人多嘴。
“肖三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姑娘以为几时去比较好?”
诗渔皱了下眉头,有些不悦:“肖三怎么知道我要来这里?你又多嘴了。”
扇善立刻跪了下来,低着头不说话。
“算了,你通知他。我不会去住的,他安排的地方实在太让人难以接受。”诗渔摆摆手,想起肖三,嘴角又有了一丝微笑。
“是。”
诗渔又吩咐:“将纸笔呈上,咱们是时候和老朋友联系联系了。百草墨带来了么?”
扇善手脚麻利地掏出百草墨,出了房间张罗纸笔。
百草墨是友人赠与诗渔的墨汁,它的墨总有一种微微的酒香,久经不散。也是诗渔与那位友人书面来往必备的墨汁,没有这墨,她再难寻人,而诗渔很不巧的,不能失去与那友人的联络。
“一九二九相见弗出手;三九二十七,篱头吹筚篥;四九三十六,夜晚如鹭宿;四九四十五,太阳开门户,六九五十四,贫儿争意气;七九六十三,布袖担头担;八九七十二,猫儿寻阳地;九九八十一,犁耙一齐出。”
诗渔白玉般的手腕一转,清凉文弱的书法如浩瀚大海,潺潺流出,收笔潇洒,但每个字的尾处都平稳蜿蜒,显得有些拖沓,慵懒自然天成。
“你将这信交往平基文王府,告诉他,正戍相见。”
扇善犹豫了一下,低声问:“是否要让肖三来保护姑娘?”
“不用如此紧张,我若真的怕他们,何必回到此地。况且,你当他真的需要我的信才知晓我的行踪?”
扇善自知自己紧张过度了,只是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在临走时吩咐了店小二去了药铺处。他的府邸离这儿有半个时辰远,那帮人的胆子也不是吓大的,若是出了什么差错,要怎么向苏永夜一帮人交代。
诗渔在楼下俯视着扇善离开,只叹了一叹,便从怀中拿出了一支青玉簪子。簪子是镂空的,刻着以诗渔为化身的锦鲤,或耍戏,或游玩,还有其中一幅,仿若是在茫茫海域里落泪,凄凉哀婉。
这支簪子是紫帆亲手雕的。他失踪后的第二天,她便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这青玉簪子,簪子的刻痕还很新,看得出紫帆是雕完后才离开的。也就是说,他是有意图的走。只留了这支没有归处没有姓名的簪子,刺在她的心上。他的薄凉如同这世上最夺命的黄蜂针,险险地要了她的半条命,半死不活。
诗渔当天晚上,就用簪子划了她的手心,伤痕穿相上姻缘线而过,血迹将其截成了两半,融入了簪尖,留了永远的一抹胭脂红。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诗渔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吵杂。诗渔出了房间,只见客人们大喊着自己的东西不见了,而且有一些是并不值多少钱的东西。心下顿生疑惑,便听见房内有嗤笑声。
诗渔转过身,只见一个少年蓄着一头不羁的短发,双眼被黑布包着,看不清神采,高鼻子薄嘴唇,样貌不错。只是他的嘴角上扬,龇牙咧嘴,流露着浓浓的痞子气。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么如此大胆地留短发。”诗渔问道,只是明显不带有责问的意味。
少年摇晃着脑袋:“原以为姑娘不是拘泥之人,没想到也是这般的俗。”
“你不俗,倒把所有人的东西偷了个遍。”诗渔出口讽刺,对这样的人实在是看不上。
“姑娘怎么这般没礼貌,与在下说话,公子一称怎能冒犯。”少年“啧啧”地打量着诗渔,表情倏地有了一丝玩味:“姑娘手中的玉簪很是雅致,不如让与在下?”
“也是,公子一称怎能冒犯。”诗渔重复了一遍,意思却差了十万八千里远,见少年似乎盯着自己手上的玉簪,不满渐渐变成了厌恶。
“这里是本姑娘包下的房间,你若是想住这里还请下楼找掌柜的商议。有事,不陪了。”
少年也不生气,耸了耸肩:“嗯,也好。我们会再见的。”一跃身,人便仿佛蒸汽一般,无影无踪,可见身手迅猛如兔。
诗渔恼怒地将簪子放回衣袖里,琢磨着何时得罪了这般人物,竟将自己方才恶言相向的事忘了个干净。只是因为时辰将近,诗渔也不执着了,暂且先放下少年的事,沐浴更衣为晚上赴约而做准备。
只是诗渔并没想到,她出来之后,少年眼中闪过狡黠,竟偷偷回了房内,在诗渔的衣物里寻出玉簪,留下一张潇洒的纸条走了。
诗渔散着青丝,面色红润,眼媚如丝。修长的玉指掂起纸条时,竟活活用如玉晶莹的指甲刺穿了好几个洞,姣好的面容,已然有了些许青筋的痕迹。
诗渔扫了茶杯一眼,只见莹光流转,茶杯已被诗渔扔下了楼,摔碎声起。楼下立刻有人惨叫了一声,随即骂骂咧咧的男子声音充斥耳膜。诗渔走至窗户,警告之意很是明显。楼下人抬头一看,噤声,欲哭无泪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消失在诗渔视线里。
她缓慢坐在精美的椅上,眼底已全是冰冷决然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