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云巅浮沉长夜未央 “可惜,你 ...

  •   “啪。”白璧无瑕的棋子脱离如白玉般的芊指,清脆的发出一道声响,牢牢地镶嵌在棋盘之上。“这次总该吃掉你。”女子恶声道,潋滟的眸子望着棋盘上被包围住的黑子,冷冷一笑。
      “上钩。”对面着红色华服的女子嫣然一笑,红润的薄唇间柔柔的吐出两个字。她优雅的拈起棋盘上被包围的数十颗白子,瞧也不瞧对面女子惊愕的神情,声若黄莺鸣唱。“若有这般好对付,你也不必如此煞费苦心。”
      女子闻言冷哼,发髻间的步摇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晃。“今夜,势必将她扳倒。”她双手交叠,镶嵌在金色护甲上的殷红玛瑙在烛光下交映成诡异的光芒。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女子美眸一眯。“你不信我?谁分胜负,明日便晓。”
      窗棂外雪绒纷飞,蜷缩在寒风中摇曳,缓缓跌入青砖上消失不见。女子黝黑的眼眸仿佛氤氲着一层浓雾,遮掩了她所有的情绪。她伸手拢了拢肩上的狐裘,望着缓缓跌落的红梅,勾唇轻笑。
      谁胜谁负,怎需明日。

      ###

      皑皑白雪中盛开的妖娆之花宛若自地下生长的藤蔓,飞快地蔓延开来,紧紧地的覆盖在银白之上。红白相映,刺目灼眼。弥漫在空中的死亡气息宛若黑暗中徘徊的乌鸦,带着浓浓的血腥之气,在四周盘旋,久久不散。
      殷红自眉宇间缓缓流淌,划过干裂的脸庞。雪地中的尸首瞪大的眼眸里写着浓浓的不甘及惊讶,微启的唇边似乎还有未说出口的话。而便化作众多亡灵中一缕不起眼的幽魂,此生了结于金色箭矢之下,九龙翻飞的鸾和大殿前,华服如锦的青衣少女之手。
      南烈永建二十一年,正月十一日,魏城王宫,子夜。
      寒冬的夜晚总是凄冷而孤寂,凛冽的寒风如野兽锋利的利爪,动作迅速而狠戾,呼啸着划破暴露在空中的肌肤,仿佛被藤条抽打一般的刺疼。
      惨白的月光笼罩着天地,照耀着静谧而亘古的王城。鎏金大殿前的千层玉阶之上,站着的一袭青色锦衣的绝色女子。她孤身一人站在巅峰处,泰然自若的俯瞰着脚下的人马,举止间透露着无法忽视的凌厉与不怒自威之色。
      “韩将军,轻敌者,必因轻敌而死。”烈千靥松开泛白的素手,几近肉色的淡粉立时如潮涌一般充盈在指尖。她神色微带散漫和嘲讽,望着那朵绽放在眉宇之间的血色花朵,唇弯如月。
      柔和似水的银色月光笼罩着万丈红尘,勾勒出马背上银发苍苍的老人一抹淡淡的黑影,斜斜的倒映在雪地中。他直挺的背部如一只随时可做出攻击的勇猛老虎。只那坚硬的铁胄下,线条刚毅却布满皱褶的脸庞惨白无色。他微启干涩而翻起薄皮的嘴唇,沙哑着嗓子,双眸冷若冰霜的看着她。
      “黄泉路上寂寥万分,平都公主,临走的时候,本将定会多遣些人相陪的。”

      ###

      “咻——”泛着金光的白色翎羽箭矢划破夜空,穿过半空的烈炽,带起一抹绚丽的橙红火光。如疾风一般划过一缕乌黑的发丝,带着点点星火燃烧起来,然后刺穿红底金色的‘刘’字旗帜。刹那间,火光蔓延,以迅雷之势将旗帜吞噬殆尽,徒留几抹黢黑的残布随风在空辗转几圈,缓缓跌落在地。
      城墙上全副武装的将军跄踉后跌,抬手飞快地扑灭愈发旺盛的火炽,面色瞬间惨白如雪。
      “胆小鼠辈。”
      淡粉的薄唇勾勒出一抹嘲讽的冷笑,声音铿锵有力不失宛转悦耳。黑色马匹之上的劲装少女眉眼如画,腰间佩剑,手持弓弩,竖起及腰下的墨发,微昂臻首目含轻蔑,宛若霞光冲天的火海中绘就的一抹绝色风景。她身后在空中翻飞黑底金色的‘萧’字旗帜仿佛如欲挣扎束缚的野兽,疯狂地在空中飞扬。数万精军,浑身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整齐地排列在女子身后。
      魏城城门,百万雄师,兵临城下。
      一袭银色盔甲的俊逸少年抬首望着仿佛坚硬不催的城门,朝少女道:“半个时辰前,刘辰已经率领十万大军入了魏城,只留了五万精兵守城。王城内三万御林军没上过战场,撑不了多久。”
      “一介莽夫,竟妄想坐拥我南烈国的江山。”少女轻扯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萧将军全权决定吧,只要在最短的时辰内攻破魏城即可。”
      她吩咐的是历代镇守北疆的萧家镇国将军,世袭承传,官衔二品。手中握有南烈国三之有一的兵权,立下的战功无数,被百姓称之为战神。
      萧贺望着仿佛掩在浮云中的城门,眼眸深幽。他缓缓将宝剑拔出,一字一句的道:“定不负公主期望。”
      背后震耳欲聋的声音豪气冲天,在夜色里响彻,久久不散。

      ###

      晚风拂过一池幽静的湖水,波澜泛起,惊扰了沉睡在水面上的月华。惨白的月光笼罩着远处凉亭水榭,有妙龄女子身着单薄的衣裳,十指芊芊撩拨琴弦,浅唱轻弹。她温婉的嗓音随着寒风拂向了远方的喧哗,昏暗的华灯之下,静谧之中显得极其空灵,仿佛能穿透人心。
      两抹身影对坐楼台,手怀金翠杯。
      左手的翩翩少年眉目如画,银袍如曜月般皎然,衬得他愈发灵肌玉骨,宛若绝俗脱尘的谪仙,令望却者萌生亵渎之心。他薄唇噙笑,如上弦月般勾勒出一抹清浅的笑意,仿佛是千山飞雪上一朵不染纤尘的雪莲,含着莹白的雪花盛开了一生一世的繁华。“王爷的歌姬真是不同凡响。”他修长如玉般的手指执杯,盛满芳香四溢的琼浆玉液,朝右手方的男子勾唇,举止之间是难掩的高贵从容。
      “殿下过奖。她纵使有再好的嗓子,也会有唱破喉咙的一日。不过殿下若是喜欢,赠予殿下亦无妨,只是殿下莫觉得寒酸。”右手边的男子轻笑,带着一抹儒雅温婉的风姿,丝毫不逊于少年的绝色容颜顷刻间令万物黯然无色,凋谢了余生的盛世倾城。
      “王爷真是舍得。”
      “有舍则有得,不舍,何来得?”他嘴角微勾,懒懒地望了一眼奢华之外的冲天霞光。“这般空灵的嗓子并非本王心喜,只是初闻时觉得别有一番风味。”他顿了微顿,复而笑道:“亦如再聪明忠诚的人,若不能为己用,留下来,终究是个祸患。”
      “王爷深谋远虑,心如明镜,本宫佩服。”少年微微倾斜着手中的酒杯,任由凝成水珠的佳酿顺着指尖滴落在地,绽放了一朵朵深谙的花朵。“不过若是这么好的对手就这般死去了……”他深幽的眼眸宛若水榭下的湖水,仿佛有妖法作祟一般深深的吸引着人深陷坠入。“本宫会少了很多乐趣。”
      “可她若不死,”男子接口,眉目如平静的湖水了无波澜,眼眸却透露着丝丝寒意。“殿下,会麻烦许多。”他精致的容颜敛去所有伪装的神色,比冰天雪地还要冰凉刺骨三分。
      少年但笑不语。
      不知何时又下起了的皑皑白雪缓缓从空跌落,与碧绿的湖水融为一体,平静地消失在湖面。这凡尘不就是如这落入深渊的雪花,由高处跌落。当寒风卷过便是浮浮沉沉,未来该归于何处,无人知晓;而当冷风休止之时,如野兽绒毛般的雪花便能冰封了湖水,积起一层冰霜。
      微微愣神的男子回过神来,冰冷的面孔瞬间破裂,恢复成先前的温婉之色。他朝少年柔声道:“这个天下,还是该太平一些的好。”话音方落,他优雅地起身。“夜露深重,殿下请保重身体。本王还有事要办,就先失陪了。”
      少年如黑曜石般的眼眸凝视着杯身的花莲缠枝,闻声将酒杯轻搁,随而起身。“王爷请便。”
      挺拔的背影踏着枯枝缓缓消失在夜色之中,转身时笑意瞬间消失。
      若是从前习惯了以笑待人,那么,以后改回来好了。
      远处红梅艳丽,散发着幽香。少年负手而立,银辉下他的肌肤白皙的几近透明,仿佛下一刻便会就此消失。“护她。”半晌,响起的少年声音如烟淡然。
      “是。”低沉的尾音如浮萍一般响起在几丈之外,不易察觉的身影宛若一阵疾风,眨眼间消失。

      ###

      “难为国公这个时候还想着本宫这个君主,为臣者不易,本宫明白。”烈千靥拂去肩上的碎雪,对老人莞尔。“不过他人配不上本宫千金之躯,不如就由国公护送,如何?”
      刘辰未做声,握紧缰绳的手背青筋凸起,茫茫夜色中竟能将他的愤怒之色一览无遗。
      “与其忍辱生,毋宁报国死。”烈千靥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缓缓说道:“靖宁年间啸奎将军深入敌军不慎被虏,死之前留下的话,国公应该比本宫更清楚才是。”烈千靥抿了抿毫无血色的薄唇,垂了眼帘,语气似乎极其不解,却是在试图引开刘辰的注意力。“我烈太祖将其追封为楚国公,赐这为人朴素廉简,刚正不阿的国公一书‘碧血丹心’。可而今的楚国公,却要背叛我南烈国,与我反目。”
      刘辰微微怔愣,随即猛的反应过来,对她冷笑。他以武学出身,虽是年迈了些,却不难听见身后沉闷地倒地声,又如何看不穿她的伎俩?他缓缓拔出赤煌宝剑,一字一句地反驳道:“我祖父为南烈国打下半壁江山,若非当年我祖父不愿插手政事,将江山拱手相让,否则这江山还不一定姓烈。”他话音方落,寒气逼人的宝剑出鞘,他以剑指苍穹,对众将士道:“众将士听令,凡杀王族余孽者,赏黄金千两,官拜一品!”
      顷刻间,四十名训练有素的死士落在烈千靥身前,形成扇形将她笼在防护盾后。
      “菩思,你领十人在西北方向攻去。菩智,领十人形成圆形高处落点,余下的十人五五两分,一队绕过后面攻击,一队在圆点中心,不必护我。”她飞快地下达了命令,指尖夹着三只雀翎金箭,对着朝她狂奔而来的敌兵射去。她见众人不动,沉声道:“这是命令。”
      数十道黑影闪身消失在她面前。却独独除了身前的十个人,灵巧的举刀,落下。形成略小的扇形,一步也不离开她五尺以外。虽是着了一样的夜行衣,烈千靥却知道这并不是她的死士。就是不知晓,是谁这般好心,不曾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杀红了眼的敌兵手中即使没有兵器也浑然不知,只是如着了魔一般,涣散着眼眸汹涌如潮的向前方的女子奔去。
      烈千靥将这把象征着南烈国最为尊贵的王族雀弦弓丢弃在地,抽出腰间长剑,月辉下的刃口闪过冷冽的锋芒。她抬手轻轻划过来人颈项,一颗人头无声地便滚下了千层玉阶。她任由灼热的血液如寒冬中的红梅,朵朵绽放在她裙摆;划过眉宇间的赤色朱砂,顺着高挺的鼻梁缓缓而下。
      鲜血深深的浸入如凝脂一般的白玉阶,自巅峰闪烁着诡异的殷红,宛若潺潺溪水一般飞快而急促的流淌而下。
      她站在堆积如山的尸身上,惨白着脸,依旧能够从容而笑。宛如……逃离地狱束缚的,罗刹。
      寅时,夜空如墨,天边微亮。
      “国公,你,没有机会了。”

      ###

      寅时,夜空如墨,天边微亮。
      烈千宁抬眸望了一眼泛白的天边,停下了手中一直未停歇的杀人动作。碧绿的眼眸中忽然敛去了狂热,升起一片如水的沉寂,她有些失神的低声呢喃:“晨曦了……”
      喷溅而出的灼热溅落在她苍白的娇颜上,一颗人头自眼前滚落在地。对面眉目俊朗的少年收剑,蹙了蹙眉,眼眸中闪过一抹不耐之色。“你想死?”
      “萧将军。”烈千宁意外的没有同他斗嘴,沙哑着嗓音道:“我要上城楼,你护我。”
      萧澈目光灼灼的望着少女,坚定的道:“不行。”
      “阿姐要坚持不住了!”她朝他怒吼,双眸里的血丝肆无忌惮的爬行,殷红的血色仿佛要冲破束缚,下一刻便要落下血泪来。
      本该是笑的猖狂的脸上此刻退却了玩味,萧澈抬眸看了看城墙,眼中倒映的却是更加遥远的东西。“父亲说,公主她会坚持住的。”
      烈千宁闻言沉默。
      一道闷响的声响自城墙后传来,打破了他二人的寂静。
      城墙上落下的尸体忽然多了起来,不只有南烈国的黑色,还有敌军的暗色盔甲,如雨一般落下,堆积成山。烈千宁一愣,猛然反应过来,兴奋地道:“是王叔,王叔来了!”她落刀如雨,手下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三分。
      不时片刻,空中飘扬的‘刘’字旗帜齐齐落下城墙,升起崭新的红底金字‘烈’字旗帜,宣告着南烈国反击的胜利。朱红色的城门缓缓向两旁敞开,露出街上黑压压的军队,一片灯火通明。城墙上的俊逸男子浑身散发着不可忽视的威仪,巅峰上难以看清他的神色。他白裘于身,目光冷漠的望着城墙下的尸骨成堆的血海。
      烈千宁露出明媚的笑靥,狠狠地一抽马臀,高声喊道:“多谢苍王,此恩阿宁记下了!”
      低沉的号角冲破夜空的黑暗,仿佛如雷一般的鼓声响彻云霄。
      南烈永建二十一年,正月十二日,仅两个时辰,魏城夺回。

      ###

      四周只有燃烧了将近一夜的火把做响声,然后是远处飘来的绵长号角声与擂鼓声,仿佛如铁锤在心坎上敲打。刘辰骤然回望着宫门外,似乎不敢相信他用半月天攻下的魏城,居然在两个时辰之内破了。
      “国公可还满意我南烈国的兵力?”烈千靥不易察觉的呼出一口气,以长枪支撑着的身子已经快要到达极限。
      苦心经营策划多年的计划就差一步便瞬间崩塌成灰,刘辰笑了笑,却是凄凉的瞬间老了十年,尽显他这个年岁该有的沧桑和孱弱。他布满血丝的瞳孔映着远处的少女,口吻有些可惜地道:“你若是生在我刘家多好。”
      握着长剑的手不易察觉的微微颤抖着,她似随意的将手掩在身后,从容不迫的抬眸看他。“世上哪有若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覆灭了他所有的幻想。

      “也是,世上哪有若是。”刘辰低声呢喃。茫然的看着鎏金殿前的少女,黯然的眼眸里是却远不如面容上的超脱淡然。“与其忍辱生,毋宁报国死……说的好啊,只可惜青史之上,刘氏一族唯有老夫留下一世骂名。也罢,这浑浊的尘世,不留也罢……”他话音未落,猛然提剑飞身上前,手中的宝剑泛着寒光刺向眉目本冷艳的女子。
      他剑法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花哨,直直的对准手无空闲的少女,朝左胸口的心脏刺去。
      “阿姐——”
      远处马蹄声渐近,撕破的嗓音带着毫不遮掩的凄厉惶恐,响彻着静谧的长廊。
      宝剑的寒气刹那间冲入身体,穿破砰然跳动的心脏。
      灼热的鲜血,与千名将士的血液融为一体,自玉阶上缓缓淌落。
      刘辰僵硬着身躯,瞪大着眼眸望着烈千靥,嘴角流出鲜血,染红了他银白的胡须。他眼里忽然有了生机,远远地看着比天空更远的地方,含着慈祥的笑意。
      清晨的第一抹暖阳缓缓跃出云朵,将天地笼罩。
      “阿姐。”烈千宁松了一口气,从马背上跳下将她拥住,喃喃道:“阿姐……”
      “阿宁。”烈千靥朝她莞尔,略有些虚弱地道:“阿姐无碍……”话音方落,她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远处,尾随而来的将军父子勒停了□□的马儿,手中握剑。然而那少年将军的靴子上本该别着匕首的地方,此刻却空无一物。

      ###

      洁白的信鸽扑腾着翅膀落在精致雕刻的菱花窗棂,屋内零零碎碎的燃烧着几只红烛,完全无法抵住寒气来袭的火光忽明忽暗的闪烁,朦胧的笼罩着锦榻上慵懒而妩媚的华裳男子。
      “过来。”他微微启口,窎窅的眼眸闪烁着难以掩饰地戾气。
      “咕咕。”信鸽叫了一声,扇动着翅膀落在男子微微弯曲的食指之上。
      “不晓得这次,又是什么好消息。”他轻轻地笑着,抬手抽出信鸽腿上的卷纸,动作优雅地展开来。“死了啊……真可惜。”他毫无怜悯之意的叹息一声,眉宇间的笑意愈发浓郁。
      “可惜,你还好好地活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