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夜袭 人生苦且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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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在山寺里同枫遥共处的日子，可谓是史上最尴尬的时光。
我们依旧吃住在同一屋檐下，只是我时时刻刻都躲着他远远地，平日里说话也是冷冷冰冰的拒之千里，只希望他能知难而退快快灭了心中的念头。
枫遥则不同，大大方方激情饱满的对我抒发了他心中所想之后，又摇身一变回到了之前那个油嘴滑舌大大咧咧的翩翩贵公子。整日除了缠着我说东道西调侃天地之外，就是硬扯着我满通海秀山的乱窜，将这里的奇石奇木一点一点指给我看，明明对着我一张棺材脸，却还是可以讲得津津有味的。
有几日被枫遥缠的烦了，索性趁他不留神溜到屋顶上躲清闲。兵法云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所以我每次都躺在同枫遥住在一起的屋子上面。挨着屋子的右边刚好有一棵百年老树，繁盛的树叶排的密密麻麻，是天然的遮阳伞，我每每躺在树荫下乘凉，总有一丝远离君蒲王城的惬意。
一夜贪凉，躺在屋顶看星星时不注意就睡着了，迷迷糊糊的不知睡了多久，被一阵悠长的竹笛声唤醒。缓缓睁开眼睛，感觉那悠长舒坦的声音来自屋顶房檐下，这样精细纯熟的手法，在这里也只有枫遥了。枫遥吹的这首曲子音调缓慢，情意绵绵的，倒是从来都没有听过。也不知道这位爷哪里来的好兴致，我便悄悄的躺在原处静静的听着。
枫遥吹完，似乎微微叹气。阿照的声音低低的说：“爷，昨日收到梓桑王爷从君蒲来的急报，急报上说君蒲城越发的不安生，劝您在通海秀山多待些日子。”
刚听到阿照的声音，我连忙缓缓的屏住呼吸，生怕被他发觉。我一边屏住呼吸，一边竖起耳朵仔细的听他们主仆二人的对话。阿照说完，枫遥便对他说：“你去书信给大哥，让他想办法劝皇阿公尽快去‘日明’避暑，离那帮爱管别人闲事的老东西们远一点。”
阿照领命，行了礼便离开了。他一走我就松了一口气，刚刚偷听时一直害怕被阿照察觉，吓得我连飞虫扑到脸上都不敢乱动。
整个院子就只剩下枫遥一个人，我听到他打开扇子和摇扇扇风的声音。正当惬意时，突然听到枫遥冷冰冰的声音。
“阿照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啊？
我头上留下一条冷汗，不是吧，枫遥发现我了？？
正准备唉声叹气的从屋顶上爬起来，突然看到对面的屋檐上飞下一个黑影，伴随着一声轻轻的笑声。
“珞珈王爷果然神通过人，奴家都将吐纳声压得那样低了，还是被王爷发觉了。”
枫遥摇着扇子冷声说：“姑娘才是真正的高人，珞珈此次特意带了十八个功夫极好的皇家侍卫贴身保护，又有这通海秀山全寺的功夫和尚护卫，却还是叫姑娘轻轻巧巧的进来了。”
我屏住气微微抬起头，院落中黑影女子正大方站着，枫遥就在她对面，同样是大方自如。这样的阵势还真是微妙。我算着同那女子距离，这样的距离，先生教的如影针根本起不到作用。
糟糕，突然感觉头上一热，我抬手摸去，我的额头正在发烫，滚烫滚烫的。
我用手背在脸上按了按，试图让脑袋清醒一下。这样的时刻，叶知秋你可不能掉链子。我侧过脸贴在屋顶的石板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院落。那个黑影女子听枫遥说完笑着摇头：“所以奴家才说珞珈王爷才是最厉害的那个，奴家躲得过这通海秀山上所有的侍卫，却还是被王爷发觉了。既然被王爷发觉，奴家这就离开，也好不破坏王爷对月奏笛的好兴致。”
枫遥一节一节的收着他手中的扇子：“姑娘既然已经来了，何不一同对着月亮喝杯茶水，岂不快哉。”
说完，我就看到阿照带着一行人从门口冲了进来。
那女子看到如此阵势却丝毫没有害怕，她笑着对枫遥摇头：“难怪王爷适才将这侍卫支出去，原来是去排兵布阵了。都说珞珈王爷是惜花之人，怎的用如此蛮横的法子。”
枫遥失笑：“姑娘，刀剑无眼，还请珍重。”
说完，阿照就带着一行人对那黑影女子出了手，枫遥就那样退到一边静静的看。那女子赤手空拳，身法却轻便快捷，好几个回合下来，阿照等人丝毫没有占到便宜。我本有意帮枫遥制服那女子，可是看到一大群男人同一个女子动手，擒获是早晚是事情，也就趴在屋顶没有动作。
那女子虽然身手矫健，可在体力上总是吃亏，僵持了几个回合后就有些渐渐落了下风。就在枫遥势在必得时，我感到刚刚那女子藏身的屋顶有一霎光亮闪过，那光亮的方向直指枫遥，猛然心下一慌。阿照显然也觉察到，也不管正交手的女子，急忙快步向枫遥扑来。同阿照交手的女子发觉异样，眼色着急的向屋顶吓道：“小妹不可。”
此刻离枫遥最近的就是我，心下慌乱也不管能不能击中目标，急忙将手指的如影针朝对面的屋顶射去。射去的同时，我一个跃起从屋顶跳下，扑在枫遥的面前同他一起滚在地上。
“呼…”
我用后背对着屋顶，将枫遥牢牢地抱在怀里。在离我们脑袋三寸之处，明晃晃的立着三支银针。
我这一从天而降自然吓坏了好多人，对面的屋顶上听到闷哼一声，看来情急之下中标率还挺高的。丝毫没有停顿，我松开枫遥又几个越步跨上对面的屋顶，身后的枫遥急忙喊着让我回来。越到屋顶后果然不出我所料，那里还蹲着一个黑影子，看身形也是个女子。由于距离很近，我们都不能用暗器。空着手交了几回后，我听到屋檐下枫遥喊着：“阿照，不要管她，快去屋顶帮阿秋。”
阿照听命，立刻飞到屋檐上帮我。那同我交手的女子显然有些招架不住两个人的联手，步步后退。又过了几个回合，我突然一个不甚滑了脚步，那女子抓住这个机会，从怀中取出药单置于地上，顿时间这个院子都烟雾缭乱，等烟雾散了，两名黑衣女子都不见了踪影。
我无奈，只好同阿照下了屋顶。刚刚脚落地，枫遥就扑到我身上。
“阿秋怎么样？你没有受伤吧？”
枫遥一扑我，我的身子就又有些发软，一边努力支撑一边摆手说：“我没事，就是之前在屋顶上吹了些凉风。”
枫遥听我说完，更是将我拦在自己的怀中。怒气冲冲的枫遥小爷半是生气半是心疼的抱着我，口气是绝对的发飙。
“阿秋，这些天你到处躲着我也没有同你计较，可若是你这样好不疼惜自己的身子，我就让你一步都离不开我。”
*
枫遥的恼羞成怒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自诩身强体壮健步如飞的我，在露天屋顶吹了半宿凉风又打了半场架后，十分光荣的患上了重风寒，整个身体像是一块燃烧的碳。
自从身上开始发热我就全身没有力气，只能由着枫遥摆弄。枫遥侧坐在我床边，让我的头靠着他的胸膛。他一手扶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正拿着一块凉帕子压在我的额头。我们这次一行虽说没有带几个人出来，可还是以防万一带着府邸里德高望重的老太医。一听珞珈王妃患了风寒全身发热，老太医整宿整宿在枫遥的注视下小心翼翼的侯在我房外为我切脉扎针。最后确诊，风寒完全就是受了凉风所致，虽说浑身发烫的厉害，却只是症状表现，并没有要紧。枫遥听老太医说完再三询问，最后还是放心不下的又让老太医开药又让他给我扎针。我浑身滚烫的一丝力气都没有，口中喃喃的反抗我不要喝苦药我不要扎细针，却还是被某人毫不留情的忽略了。
卧床三日之后，身子上才有了些力气。正睡的迷糊，就依稀听到们被小声推开。挣扎的想支起身子看，一抹白色的影子急忙掠到我面前。
“不是叫你躺着别动吗？才有些力气就不听话。”
枫遥扶着我，在我身后垫了两个厚厚的枕头，见我靠好了便把药端到我面前：“趁热喝。”
我拿起药碗里的瓷勺，舀了半勺药汁送进嘴里。热气腾腾的水汽付在我脸上，我放下勺子撇开脸：“太苦了。”
“良药苦口，也该让你长点记性。”枫遥拿起勺子将药汁吹了吹，放到我嘴边：“又是吹风又是跑到屋顶上打架，你是要吓死我啊。还有，以后再也不许跑到我面前替我挡这裆那的，万一你没有躲开那银针，上面还兑了毒…”
我哆哆嗦嗦的又喝了一口，打断他：“我从小就在庄西胡同跟着阿剑他们打架，这些我心里有数。至于这风寒不过是在屋顶上打个盹，唉~真是病来如山倒，怎么会病成这样。”
“你还敢提！”枫遥的音调高了一个八度，对着药吹气的力度也大了很多：“快喝。”
我张开嘴，不满的将药汁咽下肚。
喝完药，枫遥拿出一块蜜饯放进我嘴里。我正甜丝丝的呡着，某人的大脸就悄无声息的靠近我。枫遥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过了好一会才拿开。一边扶着我躺好一边点头说：“确实没有前些天那样烫了，不过还要多休息，不能见凉。”
我顺着枫遥的话轻轻合上眼睛，心里想。本来是想在这几天断了他的念想的，这下可好，倒把自己放倒了。这样一来一去的，之前的功夫不就白费了。
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睁开眼，枫遥还立在我的床边。
“你在干嘛？”我问。
枫遥看着我说：“你怎么没睡着？”
我躺在床上眨眼睛：“我都在床上睡了三天了。”
“睡不着？”
“嗯。”
枫遥笑着说：“那本小爷陪你说说话。”
没等我回答，枫遥就将外屋的榻搬到了内屋，挨着我的床边。我无奈将床上的靠枕扔给他一个，看他舒服的躺好，问：
“那两名女子什么身份，你可查出来了？”
枫遥摇头：“没有。”
“虽然看当时的情景那两名女子都没有要害你的心思，这些天还是让阿照好好的跟着你吧。” 我停顿了一下说：“你当时是如何察觉到屋顶有人的？”
据我所知，枫遥从未学过什么功夫，莫非他还有事瞒着我？？
枫遥的目光有一丝狡黠：“我闻到了她身上的脂粉味，是浮景阁的晶梨香。”
“哦？”我将那夜黑影女子的话还给枫遥：“珞珈王爷果然神通过人，枉费那姑娘武功高强，却百密一疏的还是叫王爷发觉了。”
枫遥听我调侃他也不生气，还十分认同的说：“固然我知晓自己玉树临风，倜傥风流，本就已经藏着掖着了，谁知道还是引来了这样狂热的追求者。阿秋，我还是很招女子喜欢的，你可一定要把我看好啊。”
“呸，最好让那女子将你带走。”我感受到枫遥骚包的气息又要无法无天，连忙转开话题：“我们都出来小半个月了，什么时候回君蒲？”
“怎么，你想回君蒲了？”枫遥把玩着他的折扇，只是没有打开。
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转动着扇子：“我是怕你皇阿公思念与你。”
枫遥将扇子转动的更欢快：“再过些日子皇阿公就要带着妃嫔皇嗣去‘日明’避暑，那里挨着河流，还有一处皇家的避暑山庄。等你的病全好了再说，若是来不及就直接过去。”
我揣着心思的看着枫遥问：“君蒲不是已经在招兵买马了？皇阿公还有心思去避暑山庄玩水啊？”
枫遥廖儿郎当的说：“他老人家怎么想的，我可揣测不出来。不过阿秋你心里的小九九，我倒还是清楚一两分。”
“我心里有什么小九九？”被枫遥点破想套他话的心思，我连忙矢口否认。
枫遥从榻上做起来，手肘只在床边看着我的，嘴角带着挡不住的笑意：“你不是有一点喜欢我，你是非常喜欢我。不然为何会冒着生命危险跳到我面前替我挡那些暗器。”
“那是我刚刚睡醒脑袋还在发迷糊，从屋顶向下跳时跳错了方向。”我撇开了不看枫遥：“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我身手矫健躲了开，岂不因为你这人白白送了性命。”
可是枫遥却毫不在意我的回答，他依旧那样笑眯眯的看着我，我侧面的目光都看到了他脸颊上的笑涡。
“阿秋，你明明可以为我豁出性命，却硬是要咬紧牙关矢口否认，真是又矫情又倔强。为什么，不愿在本就艰辛的生活里活的容易一些呢？”
枫遥笑着拉住我放在床边的手，眼神有着过尽千帆的坦然和认真。他的另一只手轻触我的额头，之后将我的头发小心绾到耳后，一缕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枫遥的脸被那光线剪出一圈朦胧的晕华，显得亦幻亦真。
“阿秋，梓桑总说，人在世间有两大不幸。一是没有得到自己心爱的东西。二是最终得到了自己魂牵梦绕的心爱之物。我总是笑大哥，纵然驰骋情场，却不懂心爱的真谛，也不懂何谓人生之大幸。
阿秋，我已找到自己的心爱，得到了或得不到都是后话。遇上你，已是枫遥人生大幸。
我只是想认真的告诉你。若是你同我在一处是开心快乐的，那我们就开心快乐的在一处。有一天，过一天。就算有一日我们被战争或死亡分离，也是人生无憾。”
人生苦且短，莫负好时光。
*
君蒲枫遥安坐在木榻上，坦然的看着半靠在床上的女子。由于病着，她的脸色有些微微苍白，嘴唇也不似之前的红润，只是那双墨黑色的眸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神。
那女子听完自己的话变得很安静，半响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君蒲枫遥虽然心中很是忐忑，可是却不敢打扰此刻的宁静。他静静的瞧着那女子，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想带给那女子一些鼓励的力量。
只是他笑着笑着，却看到那女子明亮的眸子里涌出一滴泪珠。床上的女子眼中带泪，嘴角却亦在努力微笑，他听到那女子用喃喃的声音唤着自己的名字。
“枫遥…”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夜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