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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妖娆 从风回绮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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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风回绮袖,映日转花钿。
同情依促柱,共影赴危弦。
在去步虚月杳楼的路上,我同枫遥一直在有的没的闲聊,我本以为枫遥会问我为何突然想去,可是枫遥却连提都未提。
我自从嫁到君蒲后,也来过不少次的步虚月杳楼,不过同枫遥一起的,只有当初陪玄易先生的那一次。记得那次我们也是这般坐在马车里,信口开河的谈天说地。而如今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成为了他的妻子,同样能够口无遮拦的聊天。
坐着枫遥的八角留仙车,连步虚月杳楼的门都不用下,马车直接开进了一处专门的院落。我想着这里毕竟人多眼杂,就在下车前将书香前几天给我买的假胡子贴在了脸上。枫遥看到我的新道具,只是摇着扇子笑笑。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展开一把折扇,放在胸前一边走一边摇。要走到长廊前还特意停下身子,粗着嗓子说:“珞珈王爷请。”
“不敢,不敢。”枫遥一脸平常的亦停下脚步:“同请,同请。”
原本当着枫遥的面我是不打算透露出自己其实也是步虚月杳楼常客的,不过后来一想就枫遥的脑子也应当是可以猜得到的,再加上走到大厅时亦是被左拥右请的招呼时,在枫遥被小厮询问想看什么节目时,直接大大方方的说:“去长袖厅。”
枫遥点点头,低声吩咐身边的小厮去安排。
随着长袖越来越被众人周知,供她表演的台子也修的越来越大,步虚月杳楼还特意空出一处大厅做了长袖厅,专供长袖跳舞。枫遥安排的是一间正对舞台的楼上,坐在里面既不需要同他人拥挤也可以清楚的欣赏长袖的舞姿。以前有好几次来这里我都有注意过,这间视觉最好的屋子常常都是空着的,原来是珞珈王爷专有的消遣之处。枫遥点了几个步虚月杳楼特色的小吃,之后就挥手让小厮退下。我平日里虽然不挑食,不过还是最喜好吃甜味的东西,看到枫遥点了大多都是甜点,心里倒是很开心。随手拈起一块扔进嘴里,我口齿不清的对枫遥说:“这步虚月杳楼的十大特色点心里,我就最喜欢草籽糕,香甜可口,甜而不腻。”
“你若是喜欢吃,一会将这里的厨子带一个回去,能让你天天吃得上这草籽糕。”枫遥看我吃得很香,也难得拿起一只放在嘴里。不过他素来不喜欢吃甜食,我见他吃了一半就有些腻了,不过枫遥拿在手里的吃食无论是否和他的口味都一定会吃完的,这样的习惯可真不像他会有的,我见他实在难受,说:“不爱吃甜食就不要勉强,珞珈王爷不会连一盘自己喜欢的小食都点不起了吧。”
枫遥将手中剩下的半个吃完:“不过是见你吃的香,一时兴起尝一尝。知道你得了金罗春,再过几日都要富可敌国了。”
离长袖姑娘开场还有些时辰,偌大的屋子到早早的坐满了人。在一楼的正前排,有一处空位置迟迟没有人来,我好奇的问枫遥:“你看楼下第一排的位置被小厮特意打扫过,像是特意留的,这样靠在中间的地方,定然要费好些银子。”
“王公贵族皆有自己的包厢,所以应当不是。”枫遥看了一圈下面的人群说:“只是平日里捧长袖场的人似乎都到齐了…”
我托着腮看着楼下,枫遥说得对,平时常来的人看样子都来了,步虚月杳楼寸土寸金的之地,这样大的手笔会是何人呢?
正思索着,一旁的枫遥突然问我:“阿秋,你来步虚月杳楼时,同长袖单独见过面吗?”
听枫遥说完,我慢慢摇头,固然我见到楠苏的第一眼是欣慰阳安州被屠城后她还活着,可是之后是更多的难过。阳安州被屠城,能侥幸活下来的州民经历过什么,无人得知。
“见楠苏的第一眼,给你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我没有回答枫遥的问题,而是丢了另一个给他。
枫遥盯着那空无一人的舞台,淡淡说道:“眼睛。”
对,就是眼睛。楠苏的眼神里,永远都是那样的倔强和坚强,那是一种难得可贵的少女硬气。可是当我在步虚月杳楼再次见到楠苏时,她换了名字,就像换了整个魂魄那样,眼波娇媚,笑容诱人,她是这步虚月杳楼中最红的头牌,不再是那个跪在阳安州门口为师傅求情的倔强的小姑娘,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也不知道应不应该面对她。
枫遥见我没有说话,幽幽的说:“是杳倩从汉人堆中将她买回来的,当年落一居的红衣舞,杳倩还记得。”
我看了枫遥一眼,口气有些转冷:“如此说来,应当谢谢杳倩小姐的好心。”
枫遥听我这样说,变没有接话。我其实知道,或许这一切同枫遥一丝关系都没有,君蒲攻占北方侵略各国并不是他的主意,可是每每看到这些在木灵族蹂躏下苟延残喘的汉人时,我总会有些迁怒。楠苏如今的日子,定然比她被送到那些做苦工之处要好得多,可是她原本是有更好地日子的,她有她的师傅,有她的国度,有她原本的生活。
楼下的小厮殷勤的迎着一个深色衣袍的男子进来,那人虽只看得到背影,却亦能感觉到十足的霸气。我看着小厮将那人引到最前排的正中间,心中微叹,这人好大的手笔,按枫遥的话说虽不是王中贵族,但也应当不是什么等闲之人。那人坐定,微微偏过头来,我看着那刚劲有力的侧脸,心中大惊。
那、那不是梓烨吗?
枫遥也看到了楼下的动静,摇着扇子轻笑:“真是有趣,这家伙竟然也会逛青楼。”
我看着楼下,那里以梓烨为圆心的三丈以内都没有人言语,显得极为安静。可是三丈以外之人显然都在窃窃私语,想要注视却没有胆量。我听到旁边的包厢里有人用极低的声音说。
“听说那位梓烨天将不是好男风吗,怎么会在这长袖厅包下如此奢侈的席位。”
另一人说:“莫不是这位长袖姑娘声名远扬,连那位喜好男风的梓烨天将都就此转性了?”
“如此说来那位长袖姑娘也是世间尤物,前些天陶家公的二公子同我说,他花了三千两才买的同长袖姑娘的半盏茶,连手都没摸着。不过就他说,长袖姑娘的声音亦是婉转轻柔,就好似天上的仙女。”
“我瞧着长袖姑娘皮肤白皙,身体柔软,想必在别处定是更有一番风味的。只是现如今看似被那梓烨天将看中了,可惜可惜。”
之前第一个说话的男子笑了笑,声音变得猥琐:“这样的女子,先来同后到又有什么区别。若是看上了,总会有机会。”
那男子说完,其他人也跟着低声笑了笑。孔子曰非礼勿闻,我偏了头伸手去拿点心,只是这次放在嘴里却是毫无甜味,如同爵蜡。
正在同点心叫着劲,四周的灯忽然暗了下来。随着一阵清风而过,一群萤火虫从不同的方向飞了出来,就好似点点繁星。我看着那些萤火虫想,杳倩小姐到真是个心灵手巧之人,为了楠苏的一个出场竟然也会如此下功夫。
萤火虫像是受了人的控制,齐齐整整的飞到舞台中央。一块彩纱从上落下,一身碧绿色长裙的楠苏随之落下,只是还用轻纱蒙了面,更加显得神秘。其实楠苏的长相别不是极其美丽的,这些云里雾里的法子应该都是杳倩为她设计的,将自己的短处转换成自己的长处,实属厉害。
楠苏的衣裙带着很长的袖子,衣袖飘飘宛如水草。我看着她摆动着身姿,那样的柔美动人,那样的妖娆性感。
水波妖娆舞。
那是楠苏在落一局为她师傅赢得晴玉笛时所跳的舞蹈,只是那次她穿着一身刺眼的红衣。记得那时候,她虽然全然放开了自己,却远不及今日如此妖娆。
枫遥摇着扇子点头说:“舞姿柔美,果然配得上这支舞的名字。”
我看着台下楚楚动人的女子,只觉得心中无限感慨,果然是巨变之后,人们才会有所领悟吗?只是楠苏如此,究竟是领悟到了什么呢?
一舞倾城,四周的看客接拍手叫好,我看着楠苏起身而退,便起身准备离开。枫遥小声的问我:“想去见她一面吗?”
我停顿了一刻还是摇摇头:“还是先算了吧。”
都说他乡遇故知是人生一大幸事,只是如今楠苏见到我,只怕不会如此的。
回珞珈府邸的路上,我开口问枫遥:“你同那个梓烨天将可否相熟?”
枫遥漫不经心的回答:“那样打打杀杀的人,小爷怎么可能同他相熟?”
我看着枫遥不说话,枫遥见我一直注视着他,先是愣了愣,之后就一脸坏笑的靠近我:“怎么了阿秋,瞧着我好看吗?”
我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君蒲第一美男子,自然好看。”
由于枫遥的靠近,我很清楚的看着他的眸子。枫遥在撒谎,军人本就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梓烨刚刚进长袖厅时,那一偏头就是在看他。梓烨的爷爷在君蒲有那样高贵的身份,他自小出入王宫,陪着皇子们读书学习也是自然的事情。像梓烨那样冷若冰霜一脸傲气之人,绝不会特意看旁人一眼,他肯看枫遥,就说明二人关系很好,而枫遥又矢口否认,就说明关系绝非一般。
只是我还是没有戳破枫遥的话,而是很自然的转开了话题。枫遥既然不说,定然有他的理由。现下我最关心的,其实是梓烨在这个时候回到君蒲第一件事就大量的征兵。据我所知自从我嫁到君蒲之后,君蒲的军队就再未向北移动,如今他们占据着中原的阳安州,就好似把握着中原南部的咽喉。难道老君主的心思真的有这样大,一定要将整个中原都占为己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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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到珞珈府邸后,每逢初一十五都要早起去君蒲王宫请安,我原本一直以为自己是最能赖床的,不过见识了枫遥一推二挡的赖床技术后,才知道原来果然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新年过后,枫遥每日都需早起同岚川先生上早课,这简直是要了他的命。每每看到芷尘姑姑和一干人候在枫遥房门时,我都感觉枫遥这种行为实在是孩子气。自从枫遥开始上早课,老君主就免了他的请安,只要他一心好好学习。
今天我同枫遥一个时辰起床,收拾妥当后一起在我的院子里用早膳。小厨房里的人知道他们的王爷也在,特地按着我们的口味做了不同的膳食。我平时在家中时都是吃豆浆包子,来到这里发现君蒲当地的米线也很合我的胃口,枫遥似乎还没有睡醒,有些起床气的意味。他扳着脸有一下没一下的搅着面前浇了肉汁的米线,一口也没有吃下去。
我看不过去,漫不经心的问:“没有胃口吗?这可是小厨房特意早起做的呢。”
枫遥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说:“真是想不通皇阿公为何那么坚持让我同岚川老夫上早课,一看到那老家伙小爷就心烦。”
我轻笑:“反正拒绝不了,不如干脆好好学。师姐要去给你皇阿公请安了,你赶快吃完米线上早课去,可别再迟到了。”
身后的枫遥一阵哀嚎,我笑着放下碗,由书香扶着扭扭腰肢潇洒的走了。
坐着步撵到了老君主的宫殿,刚走到门口,就感觉到一个女子风一样的刮出去。我定睛看去,竟然是我们的斯颜公主,只是她走的急,似乎没有发觉我。
我摇着头继续向里走,一边走一边想,会是哪个大胆的敢惹到这位小祖宗。
随着婢女走进大厅,今日由于是初一,来的人倒是特别的多,君蒲王室的大公主都把自己的小儿子抱来了。这位大公主在宗室里排老大,却看上去比木景阑大不了许多。我看着她怀中正在牙牙学语的小儿子,乖巧可爱,惹人怜爱。
屋子里侯着要请安的人很多,但大多都是已嫁或未嫁的公主,再有就是一些还未及第的王子,君蒲宗室人丁稀薄,挑来挑去若要既拿的住事又上的了台面的,恐怕也只有枫遥和木景阑了。我坐在人群中很是安静,有人说话便客客气气的回一句,不然则安静的坐着。过了一会老君主来了,他特意宣了早膳,这样的一家子坐在一间大厅里,倒是其乐融融的。
我因是吃过才来的,就象征式的吃了几口,等用完早膳正待离开,一盘的婢女小声的对我说:“王妃娘娘请留步,国主请您去内室。”
老君主?
我轻轻点头,随着婢女向廊子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