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魂笔记》亚赫头人

5、第五章：裕固族亚赫头人

　　猎猎寒风中，那亚赫头人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首先开口说话了：“我知道你们汉人心狠手辣，说的到做得到，我们族人世代相传的秘密就要止于我辈，我死固然不足惜，只是成为罪人，就连秃鹰也不愿带我升入汗腾格尔（天堂）的！”
　　裕固族人跟西藏一样崇尚天葬，人死后在家停泊一天，待僧人念经超度后，次日即送往天葬地点；天葬时，将死者外衣脱去，尸体放在一大石上或靠在三块石头上。请喇嘛念经后，亲属离去，让飞禽走兽吞食；天葬三日后，亲属再来探视若尸体已被吃净，便认为死者已经“升天”，随即堆坟，按家族辈份排列成行；若未被吃净，还要再请喇嘛念经超度。送死者的“头七”到“七七”，乃至周年。都要清喇嘛三人以上念经超度，死者亲属在四十九天内，男不剃头，女不梳头，以示哀悼。
　　那孙先生捻着自己几缕稀疏的胡须，皮笑肉不笑道：“头人何须庸人自扰，你们祖先保守秘密的目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大白于天下，这也是你们祖先的良苦用心呀！”那亚赫头人想了想，似乎被这孙先生给说服了，叹了一口气，悠悠然道出一段往事：
　　根据世代相传的裕固族传说就在整个部族东迁之前，曾经遇到过强大的匈奴人的攻击，在生死存亡的关头，部落头人下令杀掉全部老人跟孩子之后转移，其他人遵命将老人和孩子装进了牛皮袋里然后埋进了沙坑。
　　只有头人的妻子萨里玛珂偷偷的将自己的父亲藏在了骆驼羔皮袋中，驮在骆驼上随着部族一同转移，当敌人跟来的时候，老人让萨里玛珂转告了头目将短刀插在乏弱的牛马的后腿上，牛马四散奔逃，再将剩余的牛马蹄掌倒挂，使匈奴追兵无法辨别转移的方向，从而摆脱了追兵！
　　当部落迁徙经过沙漠的时候，全体都有脱水渴死的危险，那老人又转告头人说将公牛全部放在队伍的前面，待到公牛用蹄子刨地的时候，就地掘土就可以获得水源，果不其然，找到了水源，当部落迷失方向的时候，他又转告了头人说要跟着银雀鸦，就能找到方向，最终裕固族来到了肃州，报经大明朝廷批准安顿在祁连山一带！
　　那亚赫头人还兀自喋喋不休的诉说着前尘往事，这跟裕固族的习俗有关，有些口传的史诗据说可以说上三天三夜，而往往这是白萨满喀目的本职工作，用以教化族人，那刀疤脸已经极是不耐烦了：“好了好了，这些孙先生早就已经告诉了我，我想听听我不知道的！”原来这那刀疤脸是普度门道首赵宝，所谓的孙先生就是他的狗头军师！
　　孙军师出身于湖南当地一个盗墓世家，据说早年在湖南犯案了，所以一路逃到了这大西北，投靠在这赵宝麾下，充当狗头军师为其出谋划策，犯下不少轰动一时的大案！
　　在作为吴楚故地的湖南历来就有不少的好货色，湖南属于丘陵地带，多山多水多古迹，而正因为多山的缘故也使得这些古迹保存完好，成为盗墓贼的乐土！
　　那年的一个夏天，当地的一帮细伢子在池塘里游泳的时候捡到了一版黄灿灿的东西，这帮细伢子不明就里，拿着到处把玩，当时民风与其说是淳朴不如说是孤陋寡闻，他们也不知道这些一版一版的玩意是些什么东西，上边还隐隐约约有些像是倒模出来的字迹，见到的人有说是铜有说是金子的，但是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么闭塞的村落人们也没有见过黄金是什么样子，于是大家一致认同这就是一块铜板而已！
　　而作为前来探舌头（行话切口：就是打探消息）的孙军师，知道这玩意非同小可，于是装扮成一个荒货佬，在这村落周边晃悠，而那些细伢子在池塘底部接二连三的捞出了大大小小十几板这样的村民口中的铜板，于是这孙军师就高价收购这些铜板，一连几天，这现象引起了村干部的注意，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到处要割资本主义的尾巴，这种行为俨然是公然挑衅伟人的指示，于是将这一情况汇报给了上级，上级派出了考古文物专家前赴湖南！
　　这一细看之下不得了，原来这就是被称之为郢爰的楚国货币，其含金量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当时黄金的流通限于上层社会，而且只在国际礼聘、游说诸侯、国王赠赏、大宗交易时才使用，使用时动辄百金、千金，至少为一镒，具有无可比拟的经济价值跟考古价值，而此刻被这孙军师收入囊中的已经有了几十块之多！
　　于是，动员了当地村民，宣讲政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这些村民交出剩下的郢爰，每人可以补贴一百元钱，这些人才知道这些玩意的贵重，更不愿意交出，反而将矛头直至这孙军师，于是孙军师更成了众矢之，政府开具了上千的悬赏金，这在当时可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成了惊弓之鸟的孙军师于是逃到了大西北，投靠了赵宝，并将当初的一部分郢爰作为进入普度门的投名状！
　　这孙姓的狗头军师自从湖南犯案投奔了赵宝以来，以南方人的精明头脑为赵宝策划了好几处大案，在玉门一带轰动一时，但是在这延绵几千里的祁连山脉，天高皇帝远，所以当地的人民政府也拿他没有办法，曾经好几次出动了大批的武警搜山，但是依旧被他们逃之夭夭！
　　这赵宝不屑这样小打小闹，也不甘心做那山中土大王，于是在孙军师的策划下，打出“新主出世”，造谣惑众，发展匪徒，并多次密会，搜罗武器，图谋暴乱，“前往径河两岸迎新主，去西安立帝”！
　　这孙先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当然知道在当下的形势之下，这赵宝的称帝梦想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是依旧极力蛊惑，穿凿附会，说这赵宝乃是真龙转世，有天子之相，三五年之内定能大定乾坤,自己也是从南方夜观天象见到北方紫薇星阙动，于是便追随至此，遇到了真龙，那赵宝本来就是普度门的道首，对于这道门术数也极为信奉，被这北上的孙先生一忽悠，顿时心花怒发，也不知死活的做起了自己的皇帝梦！
　　其实孙先生心中有着自己的如意算盘，这人好盗墓，是出了名的油鬼子，虽然已经坐稳了铁马杆（行话切口：盗墓的最高等级）的位置，还常年自己不辞辛苦，到处深入穷乡僻壤的探舌头，投靠到了赵宝处也不例外，他是想打着赵宝的名号，利用他的势力来完成自己盗墓的梦想，而赵宝要称帝也缺少经费，于是两人一拍即合，相见恨晚！
　　这次的舌头就是从裕固族的叙事长诗里了解到的，说是裕固族的祖先河西回鹘曾经是丝绸之路上的富商大贾，后在建立了类似楼兰这样古国，后来在大唐中落之后的五代十国，战争频仍，不堪战火的河西回鹘于是东迁到了祁连山一带，成功逃脱的裕固族祖先连同他们积累的大量的财富一块隐入了这莽莽的祁连山！
　　在这叙事长诗里除了提到了大笔的财宝之外，还反复提到了昆仑跟天山，这刚开始让孙先生很是费解，昆仑山在那更远的新疆境内，而这祁连山却在甘肃境内，后来经过这孙先生反复的验证，其实“祁连山就是传说中的昆仑”，并发现唐初的颜师古就说“匈奴谓天为祁连”和汉语称为昆仑语义相同。
　　按汉代司马光的解释，昆仑“是天象之大”的意思。“昆仑”和“祁连”的语义都是“天象之大”，所以祁连山还有个名字：“天山”。唐山李白《关山月》诗中有“明月出天山”句，“天山”指的就是祁连山而非新疆那座天山。
　　于是这孙先生觉得这其中大有文章，于是唆使赵宝利用自己手上的武装力量挟持了裕固族的白萨满亚赫头人，也在裕固族中分为黑白萨满，黑萨满专门负责刑律责罚象征着严厉权威，而白萨满专门负责部族的文化的传承，祭祀等，所以他对于这些诗歌的理解是比其他人更为深刻！
　　而今天晚上挟持过来的白萨满亚赫头人应该是逼迫他说出那埋藏大笔宝藏的所在，刚刚他说的那叙事长诗其实是《西至哈至》里的桥段，显然这亚赫头人是想跟赵宝打太极，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拖延时间，殊不知，这孙先生早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显然现在是瞒不过他了！
　　胡抗美一直趴在那凉飕飕的乱石堆上，白天灌了一肚子的凉水跟那半生不熟的囊饼，此刻再被这凉飕飕的石头一激，肚腹间早就翻江倒海的想放茅了，不经意间放了一个悠长的屁，而这时偏偏天公不作美，风向突转，这胡抗美所在位置从先前的下风口突然变成了上风口，那屁也随着这突转的风向那敖包飘去！
　　孙先生皱了皱眉头，但凡盗墓中人，也讲究这望闻问切，鼻子极为灵敏，堪比猎犬，这也是一般猎人在狩猎的时候要站在下风口的原因，这孙先生一闻到这空气中的异味，就知道附近有人在活动，却依然是不动声色，只是俯首贴在那赵宝的耳际，窃窃私语了几句，赵宝对着坐在地上的几个人做了几个手势，那几个人交流了一下眼神，便转身隐了茫茫黑暗之中！
　　这时胡抗美知道，看样子遇到山匪了，此地不宜久留，得回去通知那老道士连夜离开这里，不然真的要暴尸荒野了，胡抗美正想转身离去，却被从黑暗中窜出的几条黑影就势按到在地，动弹不得，心下大骇，正欲张嘴呼号，却想起了老道士就在附近，不可连累了他，于是隐忍不发！
　　当胡抗美被押解到了赵宝面前的时候，以当时人特有的精神面貌亮相了，只见他昂首挺胸，语言铿锵：“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的，在这风云激、机会平升、奇迹叠出的时代，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具备敢于.......”赵宝被这亮相摸不着头脑了！
　　而孙先生心知肚明，这一定是从中原腹地来的一个汉人，因为在那个年代，哪怕就是在日常生活里，说话之前都是要背语录的，尽管风马牛不相及，这在当时却是一种潮流，如果不这样就会被当作不红不专，甚至有被批斗的风险，在对于常年生活在深山老林的道首赵宝来说犹如天外来客！
　　“听口音，兄弟像是江浙一带的人吧？为什么深更半夜的偷听我们谈话？”孙先生上前幽幽问道，而胡抗美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那孙先生阴恻恻的笑了笑：“这大半夜的，你们应该还有同伙吧？”
　　胡抗美一听心知不妙，胸口一挺：“没...没有，就我一人！”这孙先生是何等的狡诈，早就知道胡抗美是欲盖弥彰了，于是便嘿嘿冷笑一声，就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大黑星手枪，顶在了胡抗美的腰间，胡抗美在油田上打杂，跟油田上的经警们也厮混久了，当然知道这枪的厉害。
　　大黑星又叫□□，乃是新中国成立后，仿造苏联托卡列夫手枪制造的。由于装备时间长，工艺不断进步，加之周围国家的仿制，导致有多个版本的出现。此枪的特点是穿透力强得不象话。
　　曾经有个故事说油田上某次出任务，在室内扣动扳机击发该枪，威力无比的五四手枪弹打穿了一个人体后不屈不挠又在后边的人体上打了个透明的窟窿，这还没完，然后撞在墙上发生反弹，跳弹又把一个倒霉蛋的头盖骨给掀开了，一箭三雕，可谓威力无穷，唯一遗憾的是，死伤的三个人中有两个是自己人。
　　当时人就有当时人的精神风貌，在此生死攸关的当口，胡抗美首先想到的当然不是自己，而是近在咫尺老道的安危，于是计上心头，尽管忌惮腰间的大黑星，但随即坦然道：“既然让你知道我们这次行动了，希望你能够认清形势，在这茫茫群山中，埋伏的都是我们的人，你们就不要自绝于人民了！”
　　孙先生心下一阵悸动，脸上一阵抽搐，前几次武警围剿，侥幸能逃出生天，仰仗的是自己祖传的望风观气的独门绝技，譬如丛林中有军队驻扎，鸟雀自然不敢归巢，会在附近不断盘旋哀鸣，以此异象可以判别危险与否，当然现实情况要比这复杂的多，今晚胡抗美被抓也依赖于孙先生的绝技！但是这次不是通过自己观察得来，而出自俘虏的口中，所以暗暗责怪自己的大意，如果在这茫茫群山中真的埋伏了武警，也不知是否还有前几次那般的侥幸！
　　孙先生凝神屏息，弯腰从地上抓起了一把沙土，然后站起来将手徐徐松开，沙土随着夜风飘散开来，找到了风向之后，孙先生站在下风口，闭上了眼睛，鼻子却像是猎犬般在不停的抽动着，过了半晌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四周除了呼呼的风声，就是那胡杨根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响，除此之外，整座延绵千里的祁连山脉像是正在酣睡的洪荒野兽，安静的连鼾也不曾打一个！
　　安静的氛围让人焦躁，那刀疤脸不干了，先前对那亚赫头人的无明业火就想借机全部撒在胡抗美身上，于是騰的一声跳到了胡抗美面前，揪着胡抗美的衣领，恶狠狠的说：“你们这次究竟来了多少人？不说我打死你喂郊狼！”胡抗美表面上镇定，但是心里却紧张的要死，虽然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赵宝，山匪的恶行，他在油田上也是听人渲染的有声有色，虚虚实实，添油加醋，让山匪嗜血残暴的妖魔形象深入人心，这也得力于当时的政宣手段！
　　胡抗美心理虽然害怕，但是心念一转，心想如果能将这一帮山匪引入覆亡，就是首功一件，也算是自己进入政宣部门的政绩，这好比是绿林好汉入伙时纳的投名状，但是现在形势明摆着是敌强我弱，虚张声势的恫吓只能是一个缓兵之计，就盼望着那老道灵泛些，回去能通风报信, 而眼下面对这刀疤脸的恐吓也只能强装镇定！
　　这时那孙先生才如梦方醒，悠悠然睁开双眼：“道首且慢，还是等咱们的兄弟回来后再做定夺！”原来就在抓住胡抗美之后，这孙先生就派出了自己手下的爪牙在附近搜索起来，但是过去了半个钟头还没有一个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