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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青草桥上邵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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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似乎是算命的旺季,这些瞎子的面前早就三三两两的围观的人群,在算命先生掐指运酬、慢声细语之际,不时的点头默认,或者轻声的赞许,视先生是料事如神、洞察众生的高人。
赖教授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小把戏,赖教授牵着小鸣镝也凑了上去,眼前这个瞎子早已皓发苍苍,可以面皮却极为白净,不像是常年下地劳作之人,手指也不像是当地农人那般粗壮,而是十分的秀气纤长,紧握着一根铁制的拐杖。
拐杖上早就被摩挲的漆黑发亮,乍一看去,像是乌木,只是那瞎子掂起拐杖的时候才与地面发出叮当的金属声,一身灰色的长褂,虽然已经浆洗的泛着白色,但还是异常的干净整洁,这与其他瞎子穿的靛蓝色的中山装尤为不同。
更不同的是,在其他的瞎子的面前均放了类似广告牌的写有什么麻衣传人,铁口神算之类的纸牌子!但是他的面前一无所有,生意却出奇的好,这让赖教授有点大惑不解,从人们的口中,得知这位瞎子姓邵。
几个家庭妇女正在问邵瞎子大多是问当家的男人近期何方不利,或家庭人丁展望、婴幼儿五行的旺缺、儿女婚事顺当与否,或近期内有无破财啦、口舌啦之类的小灾小难。诸如此类的似小若大之事,经邵瞎子如此这般的一番念叨,被算者若是好运当道自然喜不自胜,资费之外另尝喜钱。
若是算得厄运在即,亦能防范于先、逢凶化吉,其防范方式多采用“躲避”法(术语为“避星休”):某日某时闭门不出,少言语禁见人,尤其忌见生人,避过特定的时辰即可万事大吉,闻者则只能言听计从了。
到了午饭时分,人们才逐渐散去,早就有善男信女从青草桥头的湖之酒作坊里端出了碗醪糟鸡蛋给邵瞎子送了过来,那邵瞎子也不客气接过碗来就吃将起来,看来应该早就约定俗成了,赖教授对于这等东西本来是抱着科学的态度加以整理,长年累月下来,对于四柱批八字的方法也略知一二,但做不得真。
此刻见到了这邵瞎子被当地的信众当作是神一般给高高供奉了起来,心下不岔,知识分子的顽固劲又上来了,那邵瞎子将碗放在了脚边问道:“要算命还是批八字?”赖教授奇了,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你身边?难道你.....”那邵瞎子哈哈笑了笑道:“听口音像是外乡人!请你莫要见怪,小老儿是天盲,真所谓失之桑榆收之东偶,这些异能都是天生的!”赖教授哪里肯信!
赖教授道:“我方才见先生能掐会算,能否帮我也算上一命,算的准两倍价钱,算的不准也麻烦你老以后多多收敛些!”那邵瞎子一听到这里,脸色顿时严肃了下来,这可能是他自己也万万没有想到的突发状况。
“既然这样就烦请你报上你的生辰八字来!”那邵瞎子幽幽的说道,赖教授也报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那邵瞎子似模似样的拿指掐算起来,四柱八字排定之后的程序就是推命,即根据八字来推断命运,推断的内容包括大运、小运、流年、命宫、用神、星宿神煞等。
虽说这推演需要耗费些时间,但是不至于要这么久吧!
赖教授似乎有点不耐烦起来,这天色也不早了,看样子还得赶回火车站附近找一家旅社,这时,赖教授似乎有点后悔了自己当初跟这邵瞎子的赌局了,那邵瞎子的脸色也似乎阴晴不定,这已经过了三伏的天气了,更何况这青草桥是横架在湘水之上的,河风习习,那邵瞎子的额头上却沁出了密密的汗珠!
这让赖教授愈发不耐烦起来,没成想那邵瞎子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否将你的手伸过来!”赖教授虽然十分不情愿,但还是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一阵暖流从邵瞎子的手心传导过来,那邵瞎子的手像是牛皮糖似得紧紧的黏贴在自己手上,而且还不断反复的揉捏,搓弄着,这让赖教授感觉极不自在,几次想抽手走人,其实世人对这看手相有些许的误解,认为瞎子们在摸摸捏捏都是在看手相,其实不然,手相顾名思义,就是摸手上的纹路。
首相学在中国源远流长,他是通过通过手掌上面的大小纹路走向及上面的分支符号和掌面上下左中右的部位分析其人的天赋、性格、成就,祖上贫富、父母、配偶、子女情况及自己发展的趋势,诸如看树的年轮一般这要结合人的面相一起才能有一定的准确性,之后来道教宗师们总结发扬,成为独具一格的麻衣宗,当然这在道教里形同茅山邪术一般是入不得流的!
众人就要问了,一个盲人,怎么可以给人相面,或者看手相,其实这是麻衣宗里另外一项绝技,那就是摸骨术,这摸骨秘术说起来也大有来头,说是后蚩尤作乱,黄帝得天神相助,授以天书破蚩尤妖术,擒杀蚩尤统一天下。传说中的天神就是九天玄女--女娲娘娘。黄帝平息战乱以后,命仓诘造字,将九天玄女所授天书内的各种秘术记载下来,此书就是后来被江湖人视若瑰宝的《金篆玉函》。
经过四千年的流传,期间内容有散佚增删,或有分歧而产生了很多流派。大致分为:山、医、命、卜、相,统称为玄学五术。摸骨玄学即为其一,而说白了,这也恰恰对应了玄门道教的五大流派:诸如风水堪舆青乌寻龙的宿土宗,斋醮祈福符录驱鬼的正一宗,烧炼丹汞寻仙访道的众阁宗,强身养气内外兼修的全真宗,当然还有作为旁门左道的茅山宗麻衣宗,历来就在数千年的时间里流传而生生不息!
过了半晌,这邵瞎子似乎还没完,这一摸似乎就摸上了瘾,只见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道:“介不介意让我摸摸你的头!”赖教授似乎有点克制不住了,但是作为一个有涵养的高级知识分子,也就隐忍不发了,心想,这瞎子也无非就是骗骗糊口钱,毕竟是个残障人士,如果现在勃然大怒,拂袖而去的似乎有点不近人情,于是俯下身去,将自己的头也伸了过去!
新鲜劲头一过的小鸣镝也似乎不耐烦了:“爸爸!咱们什么时候走呀!”赖教授的头被捧在邵瞎子的手里揉揉捏捏的,想要安抚一下女儿也不可的,没想到,那邵瞎子却搭腔了:“走?你们这是上哪儿呀?”“湘西凤凰!”赖教授艰难的回答道!
“哦....这位贵客,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方位凶险呀!”那瞎子悠悠然道,而手下却依旧没有停顿下来的迹象,赖教授这下可就火大了,也是,这种状况下,是佛也会发火的,赖教授将身子一挺直,摆脱了那瞎子的手道:“我说到现在你还没有给我说半句批语,要不这样,我也要赶火车,我按照先前说好的,双倍给你算命钱怎么样?”说罢就掏出钱来就要往那瞎子手里塞,那瞎子听赖教授这么一说也愣了一下!
只见他慢悠悠的摘下厚底的墨镜,鸣镝这才看清楚,在两个早就肌肉萎缩的眼眶里,竟然流出了几滴浑浊的泪水,那邵瞎子扯起了衣角揩了揩油眼角的泪水,叹了一口气道:“这位贵客,非我不肯与你细说,实在是天机不可泄露呀,你看我因为之前泄漏了天机而遭到此天谴,只是不想再祸及后人呀!”
听到这般说辞,赖教授心下不屑,手里的钱一下顿在半空,幸好对方是瞎子,否则这很是尴尬,没成想,那邵瞎子像是见着了一般,依旧戴上了墨镜道:“这钱,我不能收,也不敢收,你们好之为之吧!”“但是有一句话要提醒你,不然你还当真以为我是江湖骗子!”赖教授心道,难道不是?
“这摸骨决里有说,人骨无非分两等,贫贱富贵是天分,但是贵客的却有常人不一般呀!”赖教授心下存疑,这样的话,究竟是夸赞呢还是贬低呢,想到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被江湖骗子称之为带笼子!
赖教授也不想跟这邵瞎子废话了,也不接话,知道一接话头就会被带进了他设计好的笼子里头,拉起了小鸣镝就要离开,这倒也出乎了那邵瞎子的预料,那邵瞎子用铁拐杖作势使劲戳在那青草桥上的青条石上,锵锵作响:“我伏生人骨度一辈子,却从未给死人摸过骨,这下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突兀的响动把猝不及防的小鸣镝顿然被吓哭了,赖教授本来像是息事宁人的,可这邵瞎子似乎还在指桑骂槐的说自己是死人,更何况是当着自己女儿的面,在加上刚才被揉捏了一番,心下的无明业火騰的一下子就窜上来了,指着那瞎子的鼻子道:“我见你是一个残疾人,本不想与你计较的,你要是再在这里招摇撞骗的话,我现在拉你到派出所去!”
那邵瞎子木然在坐在桥上不再言语,赖教授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佯装就要上前要扭送到当地的派出所,而这时候人们都吃过了中午饭,三三两两的摇着蒲扇都来到这青草桥上来纳凉了,突然见到赖教授要对一个瞎子动手,都纷纷上来围观,呼朋唤友,喧嚣异常,似乎要给这波澜不惊的午后带来一丝调剂,那邵瞎子好像就是等着这一刻!
就见他突然滚到在地,撒起泼来!大叫道:“打死人啦......”这瞎子在这一带素有威望,人缘也很好,被当地人供奉为活菩萨,见到一个外地人这般嚣张,早就怒不可遏了,群情激奋了,甚至人群中有人喊道:“打死他,打死他......”几个体型彪悍的妇人这时丢掉了蒲扇,上前扭住了赖教授,赖教授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简直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了!
赖教授见势头不好,赶紧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我是大学教授,我没有动手!”众人哪里肯信,“大学教授要是都像你这样,那还有王法吗?”“邵先生是好人,又是瞎子,你怎么下得了手!”“简直是禽兽,哪里还是什么教授!”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赖教授纵然就是全身长满了嘴也辩驳不过来了!
“这小女孩是不是这人拐来的呀!”“我看有这个可能,这人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有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妇女在低声道,但凡经过了那个火红年代民众,对很多事情特别敏感,很容易见风就是雨,赖教授见到风向一转顿感不妙了,只见那小鸣镝站在哪里一个劲的哇哇哭个不停,更让人生疑,几乎全部认定这所谓的教授就是一个专门拐骗儿童的拐子了,个个摩拳擦掌准备为民除害!
有人提议将赖教授押到当地的派出所,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先是拳打老人,现在变成拐骗女童了,当地民风淳朴但也彪悍,于是有那好事之人,早就从那些酒坊里顺出了好几截用来捆扎酒坛的麻绳,将赖教授仔仔细细五花大绑起来!
众人将赖教授押解到了派出所,里边只有一个值班的民警,那民警约莫二十五六岁,一看就是当地的农家子,稚气未脱的脸上还有些麻子,显然这麻子民警跟大多数的民众都沾亲带故,““渊乃几”(湘南话:对于男青年的统称,如同陕西的娃),果个人打了邵先生!你看呢个办?”“果个外地人简直无法无天,关他十天半个月就老实了!”“讲不好还是个拐子哦!”“是拐子就要打靶的哦!”人们七嘴八舌的围在派出所门口义愤填膺!
那个被称做“渊乃几”的年轻民警为了照顾村民的情绪道:“那还能怎么办?关上十天半个月等所长回来再说!”一听到这里,赖教授头嗡的一下就大了,这真是哑巴吃黄连呀,这天杀的瞎子跟自己有什么血海深仇,偏要这般陷害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