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同寄》aiguimonk

10、第十章：谎言 赤西仁和也

　　赤西仁、和也离开破庙的时候，带走了那个少年，一来他不是坏人，不能抹杀他，二来也不能放任山下的村民继续被吓到，而且那个少年也挺愿意跟着他们。三人一路向西，进入一个森林，潮湿的泥土味以及树叶特有的香味四溢，鸟儿鸣叫啼转，碧蓝的苍穹落在不远处，仿佛触手可及，简直是人间仙境一般的存在，三人都被这优美的景色所吸引，毫无知觉的走入一个非常非常巨大的树洞，从洞里面散发出幽幽绿光吸引了三人走近。发出绿光的是一颗三树合抱组成的巨树，而大树上围绕着一团团的光束，光束停驻在树枝上跳跃舞动，发出五彩的光芒，其中有几条光束向两人飞过来，停在肩膀上、手心里，流光溢彩。

　　“这是……精灵？”精灵族的传说只在书上见到过，据说他们生活在一个极其隐蔽的人间天堂，和也也不去考虑自己为何能闯入精灵族的圣地，兴奋的拉着赤西仁说：“真漂亮啊！他们变成人形肯定也很漂亮。”

　　没等赤西仁回答，一个老者的声音在树洞中响起：“精灵是变不成人形的哦！”

　　“哎？”

　　和也回头，一个绿色的光束，从天空中缓缓落下来，拖着一条长长的荧光，一个杵着拐杖的，带着小绿帽子的小矮人，拖着一条长长的白胡子出现在众人面前。它的耳朵十分细长，容貌也是超乎常人的白皙，周身全部都是用绿叶编制而成的衣服，脚上也都是以绿色作为配饰的编织鞋。

　　随后，白胡子精灵的接下来一个动作，使得和也惊呆了——精灵对着赤西仁跟和也跪了下来，直呼：“想不到龙神以及龙神的主人，竟会来我们精灵国，真是万分荣幸。”

　　听到精灵如此说，和也错愕了：“龙神？”

　　少年也满脸疑惑的随着和也的目光看向赤西仁：“龙神？”

　　精灵点点头，继续说：“是的，我们一族，就是为了守护龙神的预言而存在的。赤西一族是现今最强大的龙族，能得到龙神大人的亲临，我们已经是万分荣幸，更何况是赤西一族最强的龙神，赤西仁大人。”

　　赤、西、仁！

　　和也的目光对上赤西仁焦虑的双眸，一种被欺骗被欺瞒的恐慌感让和也浑身颤栗，被握住的双手抖个不停，又被欺骗了……

　　这里，是一片净土。是妖怪们向往却恐惧的圣地。

　　这里，有着他们渴望的强大力量；这里，蕴藏着让他们恐惧让他们消失的力量。

　　这里，是龟梨正和的府邸。

　　夜凉如水，一切都笼罩在黑暗的夜幕下。叫嚣着的是蠢蠢欲动的妖怪，咆哮着的是不甘的呐喊。一切都被黑暗很好的隐藏起来。

　　“咯吱。”

　　西厢房的一扇房门被推开，探出来一个小脑袋，那小脑袋四处张望了下，随后又缩回脑袋，不一会儿，他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手上拿着个小包袱。

　　是一个不足十岁的少年。在微光的照耀下，一双异光流转的眸子夺人心魂，竟似一汪深不见底的青潭，即使小心的不往下看，却还是不由自主被勾走魂魄，摄走心魂。

　　少年轻轻关上房门，双手紧紧护着怀里的小包裹，向后院更黑处快速小跑去。直至来到一个简陋的小屋前，他才停下，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像是确定了什么，轻轻推开房门。

　　“和也小少爷，你来了。”

　　黑暗中，响起一个略显憔悴的声音。被称为和也小少爷的少年丝毫不被这突兀的声音惊吓，转过身，微笑着对那屋里唯一的，消失在堆叠都密密麻麻的柴火中的灯光处。

　　“我给你带来了伤药，”和也摇摇手上的包裹，“这可是我求了裕也很久他才给我的呢。”

　　要是裕也知道他视为珍宝的伤药，竟被他的三哥用来给一个妖怪治疗腿伤，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肯定会抓狂吧，和也开心的想着。

　　没错。现在这个被和也小心涂抹着伤药的人，其实是一只妖怪。一只微不足道的妖怪，勉强化成人形，因为贪吃误闯入龟梨府邸的厨房，被门上的符咒打伤，又恰好被途径厨房的和也救下，藏到了这个废弃的柴房。

　　和也是个很善良的人，不管对人还是妖。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来这里给他上药，陪它讲话聊天，虽然很多时间都是和也在说，它在听。

　　和也边给小妖涂药，边给它讲笑话，转移它对伤口的注意，若是小妖发出一丁点的声音，他就会更小心，生怕弄疼了它。

　　“和也小少爷，你真是好人。”

　　那小妖感激的看着和也，竟然也是一个十余岁的少年模样。

　　终于在伤口上都涂了药，和也把所剩无几的伤药收回包裹里，笑着对那小妖说：“你要是真谢我，就告诉我你的名字。”

　　那小妖为难的皱起眉头：“这……”

　　和也见他苦着一张脸，倒是十分的可爱，捏捏它的小脸蛋笑道：“算了算了，看在你那么可爱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那小妖左右思索了好久，才缓缓开口：“我叫……”

　　年少的和也并不知道名字对于妖怪来说是什么样的定义。名字，是一种契约，无法解除无法消除的契约。你生契约存在，你亡契约依旧存在，永远不会消亡。

　　所以，妖怪的别名很多，却不会把真名告诉任何人。告诉一个人类自己的真名，那就是把自己的生命交到那个人类手上，那是如何的信任。

　　和也喃喃念着，看着澈蓝的天空中，白白的云朵千变万化，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久远的那处，若不是被……

　　这是一个藏在心底很久很久的名字，久到如隔了一辈子的时间。如果不曾用心过，就不会被伤害，没有伤害，就不会有欺骗。

　　和也自嘲的笑了笑，说来说去，那时也好，现在也好，错的都是自己，只怪自己用心太多。

　　“啊，这里风景真好呢。”

　　愉快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打断了和也的胡思乱想，也拉回了他正在神游的思绪。

　　“这里草木繁盛，点缀着朵朵娇艳的花，再加上美丽善良的精灵族人，果真是美如仙境，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向往精灵族地，渴望来到这里。”

　　少年的感慨带着些莫名的悔恨，和也奇怪地抬头看他。见他坐下后，只是呆呆看着幻变的天空，等了好久也不见他开口，便收回目光，同他一样看向蓝天中的白云。

　　千变万化，就像这世间的事，世间的人，前一刻是如此，谁又能保证下一刻依旧？

　　“刚才你在想什么？”少年突然问。

　　“想以前的事。”和也不假思索的回答。

　　“一个人做一件事，都是有原因的，赤西仁虽然对你隐瞒了真实身份的事，但他是真的喜欢你，原谅他怎么样？”

　　“你是来当他的说客？”

　　少年苦大仇深的扁扁嘴，用眼神示意那边的树丛，委屈极了，和也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只看到一片绿色中，一闪而过的那抹白色。

　　“其实，也没什么的，真的。”和也像是在自我安慰地说着，“赤西仁对我是真的好，我不该生他的气。”

　　赤西仁为他受伤，一路上走来，对他嘘寒问暖，把他照顾得滴水不漏，也把他保护着严严实实，根本不让他受一丁点的危险，一丁点的委屈。

　　不像他……

　　“你……”和也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那个，突然变得让人不敢认识的小妖，“为什么？”

　　为什么欺骗他？为什么许诺带他去看闹市，却把他带来这肮脏不堪的地方？为什么让那么多的妖怪来吸他的血？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好痛，真的好痛，心脏也要被吸走了吗，那么那么痛，玄上牧马，为什么……

　　一阵剧痛后，和也陷入了黑暗中，等他醒来，已经躺在大哥的怀里。

　　“大哥……”

　　和也记得所有的事，记得小妖狰狞的表情，记得他的尖牙刺入自己的手腕，记得自己的血慢慢流向他的口中。那种痛，锥心痛骨。

　　“和也，过去的就忘记吧。”大哥轻柔的抚着他的头，温柔说道，“忘记欺骗，忘记伤痛，忘记这段记忆。”

　　把一切快乐不快乐的都忘记，窝在大哥怀里的和也泪流满面。

　　遥远的那时，穿越时间的轴承，飞越空间的差异，让和也潸然泪下。那种痛，那种锥心刺骨的感觉，一直不曾忘记，一直无法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