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坞上桃花》菡萏的好时光

2、王府（二）

　　冬去春来，眨眼的工夫桃花姑娘就长到13岁。继承了她爹壮实的身板，高高的个头。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毛绒绒的睫毛，粗黑的眉毛，红润的嘴唇，带着婴儿肥的鹅蛋脸，怎么看怎么是个美人胚子。话说这闺女可真不是一般的闺女，自打六岁被送到私塾念书，田桃花就恶名远扬了。因为私塾里女孩比较少，桃花爹又是杀猪的，所以一些臭小子就老想欺负桃花，结果，被强壮的桃花姐姐揍的屁滚尿流。自此，桃花家的门槛都快被领着儿子来讨说法的邻居们踏平了。上了两年私塾，字还没认几个呢，田桃花就死活不去了，非要跟着田大牛学杀猪。疼闺女的田大牛拗不过她，也就由得她去了。如今，杀猪这活田桃花已经干得很娴熟了，年近半百的田大牛乐得清闲，只管着卖肉了。眼见着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攒够了钱，田大牛直接把这座宅子买了下来。可是桃花娘最见不得闺女杀猪，瞧着这么俊俏的姑娘利落地把猪捆到木凳上，利落地进刀，利落地放血，利落地把内脏掏干净，把肉剔成一块块。桃花娘太想哭了，本想把自家闺女培养成大家闺秀，结果一不小心培养成了杀猪匠，这……这差的也太多了，这可咋找婆家啊。
　　这天，田桃花正帮老爹把刚收拾好的肉摆在案板上，突然一只脚伸了过来，往上一勾，一案板的肉就全飞了出去。不用看也知道，无赖孙疤瘌又来闹事了。田桃花那个气啊，刚想开骂，她爹田大牛开口了：“孙老弟，你这又咋了？前天我不刚把这个月的份子给你了嘛，有话好说，别踢摊子啊！”“切，就你这几个破钱，老孙我还没放在眼里。告诉你啊，从今天开始，你们这条街上所有人的例钱都是1两了。”说着，伸出手朝田大牛勾了勾：“赶紧的啊，不然你这摊子别摆了。”田大牛苦着脸说道：“哎呦，一两银子谁掏得起啊，小本生意，一个月也赚不上一两银子，你这不是要我老命吗！通融一下吧，孙老弟。我再给你加一钱，一个月给你5钱银子还不行嘛！”“你可别跟我哭穷，整个燕西镇谁不知到你田家肉铺生意好啊，尤其是你家还藏了个猪肉西施，啧啧，真是水灵啊，生意不好都不行啊。”说着孙疤瘌色迷迷得看了田桃花一眼，抹了一把口水。田桃花忍不住了，呸了一口，骂道：“我们家生意好不好干你屁事，你个死疤瘌脸，这些年收了我们多少银子了，吃了我们多少猪下货，不怕噎死你。”孙疤瘌听了这话，脸一变，恶狠狠地说：“你个小娘皮，嘴还挺厉害。”说着就朝桃花抓过来。跟着他来的小混混们笑着起哄：“大哥，这个小娘子够味儿，弄回家养着当姨娘！”桃花爹惊得一下挡住了孙疤瘌的手，还是陪着笑：“老弟老弟，闺女小，不懂事，别和她一般见识，这些钱你拿去给兄弟们吃酒。”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朝孙疤瘌递过去。孙疤瘌接过那几块碎银子，眼珠一转，□□道：“我说田老哥，你这闺女我老孙看上了，不如让她跟我回去，吃香的喝辣的，也省得在你这遭罪不是。以后你就是俺岳丈，整个燕西镇你就尽管横着走吧。”听了这话，田大牛额头上青筋都崩出来了，他忍了忍，赔笑到：“孙老弟，你这说得啥话呀。我家闺女还小，要说出阁还早呢。再说这孩子被我们养得很是粗鄙，哪能入得了你的眼哪。”“田大牛，你别给脸不要脸啊。我孙疤瘌是什么人，看上谁是谁的福分，废话少说，兄弟们，给我把这小娘子带走。”在一旁多时未出声的田桃花再也忍不住了，抄起杀猪刀就要跟这帮无赖拼命。田大牛也急红了眼，随手拾了一条扁担就要开打。
　　于此同时，街对面同泰酒楼二楼上两个衣着华贵的公子正心照不宣地看着热闹。一个眉目英挺的公子有点看不下去了，正欲起身，坐他旁边的一位斜眉入鬓，眼若桃花的公子开口了：“飞白兄，你好生怜惜那小美人，如此沉不住气呢，在本王的地界儿哪劳您出手呢，呵呵。”随即对另一桌侍卫打扮的几个汉子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人得令，从楼上一跃而下，冲入战团，三拳两脚就把混混们打得躺在地上起不来了。孙疤瘌边哎呦边叫骂：“你们这些小子哪里窜出来的，也不打听打听我孙某人的大名，是你们惹得起的吗，你们给我等着！”一名侍卫走上前去，亮了一下腰牌，说道：“睁开你的狗眼看好了，不服气的话到这里来找我们。不过，你以后要是还找这父女俩的麻烦，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孙疤瘌努力地睁开已经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待看清腰牌上写的字，脸色大变，双手作揖，赔笑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是我犯浑，还望军爷放小的一马。”那侍卫哼了一声，与其他几人一起撤回了酒楼。一个受伤较轻的混混爬到自己老大身边，问：“大哥，那几个人什么来路，干嘛那么怕他们，我回去叫上几十个弟兄，保管揍得他们屁滚尿流。”孙疤瘌呸了一声，骂道：“你懂个屁，懿王府的人是我们惹得起的吗，我看燕北镇咱们是呆不下去了，懿王是出了名的阴狠，触了他霉头的都没好下场，赶快撤了吧。”说罢便与几个混混相互搀扶着离开了，临走还不忘恨恨地看了田家父女一眼。待到人走远了，田大牛对桃花说：“闺女，随爹去对面酒楼谢谢那几位军爷，要不是他们出手相助，今天这事肯定不能善了。”桃花点点头，与田大牛一起进了同泰酒楼。上了二楼，田大牛对那几人说道：“几位壮士出手相救，我田大牛无以为报，只能磕头以谢大恩。”拉着桃花就要跪下，惊得那侍卫急忙来扶：“举手之劳，不可行此大礼。”旁边一桌有人懒洋洋地说道：“磕头干嘛，不如就让这小娘子以身相许呗。”说话的正是桃花眼的懿王，只见他笑眯眯地指了指一旁，道：“是这位公子要救你们的，小娘子不如跟他去当个……婢女，不比杀猪卖肉省些力气？”懿王本要调侃飞白几句，一看飞白有发作之势，随口把小妾改成婢女了。殊不知这边田桃花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她死死盯着懿王，一只手按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想道：“这个人我从哪里见过呢，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呢，太招人喜欢了！”田桃花神游太虚的结果就是她只听到婢女两个字，以为懿王要收她做婢女，很没出息地又很羞涩地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我愿意入府为婢。”语毕，懿王与飞白公子还有田大牛都惊了，
　　懿王忖道；“这小妞有意思，还真不害臊，随口一句玩笑话，就顺杆往上爬了，有趣，看飞白那呆子怎么应付。”田大牛想；“这孩子怎么这么莽撞，这种火爆性子哪能给人当婢女呢，再说，那公子虽然看着锦衣玉带，面目和善，可毕竟不知道底细，一个女孩子受了委屈吃了亏咋办？”飞白公子寻思：“这个女子怎么和府里的那些姑娘们都不一样呢，像个小兽一般，张牙舞爪的，有她在身边伺候着，应该很有意思。”于是，飞白公子咳了一声，看着田大牛说：“在下萧飞白，江阴人氏，现客居懿王府。如果田老爹允了得话，明天就让这位田……田小姐去懿王府找崔管家吧。” 田大牛看了眼双目放光满怀期待的闺女，叹了口气，说：“那就有劳公子多多照拂了。”
　　田家父女告辞后，懿王不可置信地看着萧飞白；“飞白兄，你是真看上那小娘子了？你我相交这么多年，还没见你对女人假以辞色呢。今天本王可开了眼了，就那小娘子的性子，呵呵，以后你的日子有趣了。”萧飞白脸上可疑地红了一下，反驳道；“殿下莫要乱说，我尊父命来此打理家中产业，在你府中叨扰甚是过意不去，本也有意要买几个家丁小婢以备沁园之需，今天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懿王笑道：“你真是迂腐，非得买个宅子，还起了那么个酸名字。你我几年未见，住在我府中，你我二人天天把酒言欢，想想就是美事一桩，真是多此一举。”萧飞白连连摇头：“非也，王爷府中女眷众多，实在是诸多不便，等寒舍收拾妥当，还是尽快搬走为妥。”“你啊，还是老性子。”懿王无奈地撇了撇嘴。
　　且说田家父女回到家中，桃花娘赶集刚回来，正看着一地狼藉发愣。田大牛立马把个中原委一一道来，说到桃花姑娘要跟随那萧公子入府为婢时，桃花娘眼亮了：“哎呀，没想到桃花终于想通了。一个姑娘家整天舞刀切肉的像什么样子，将来怎么找婆家。虽说入府为婢是去伺候人，但总比天天干这粗鄙活计轻快些，要是去个大户人家，主子再宽待些，那不就享福了吗。”田大牛还是有些不情愿：“那萧公子看着倒是慈眉善目的，像是个好相与的。不过他自称是客居在懿王府，万一过两天就回去了，咱们闺女岂不也要跟他去江阴那么远的地方，我咋舍得呀。”“你个傻老头子，你有这份手艺，走哪吃不上饭啊。闺女上哪咱就上哪，怕啥。”桃花娘不以为然。正收拾残局的桃花越听越不对劲，问道：“爹，你说得我咋听不明白呢。不是懿王府招婢女吗，和那萧公子有啥干系。”桃花爹愣了一下，道：“我说闺女啊，你魔怔了吗。明明是那萧公子有意招你为婢，怎么扯上懿王了呢。是不是你念书那会儿种下得走神的毛病又犯了，啥也没听明白就答应人家啦。你这个没头没脑的孩子哟。”“完了完了，这下可麻烦了。”桃花扫把一扔，一脸苦相：“爹，我还以为那什么懿王要招我为婢呢，我光顾看人家长得好看，没听清楚。果然是美色误事。那个萧公子虽然也长得还不错，但我还是更中意懿王些。”桃花爹哭笑不得：“我说闺女，你整天价都想些啥啊。那懿王是当今皇上最小的一个弟弟，很受皇上疼爱。听说他平日里为人嚣张跋扈，四处沾花惹草，哪是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可以肖想的。如果你不想去萧公子府上，明个爹去跟那萧公子赔罪，想来也不会很为难我们。再说爹本也不舍得你去伺候别人。”
　　桃花心里盘算开了：“我跟懿王一定是有缘份的，不然怎么一见他就跟认识了好久了一样呢。那萧公子看着与懿王关系很好的样子，如果去萧公子府上也是有机会见到他的。”心意已定，桃花说道：“爹，你不用担心我，你看我这把子力气，谁也欺负不了我去。我老老实实做事，也不会去招惹是非。我明早就去懿王府。要是你们想我了，给我捎个信儿，我就回来看你们哈。”桃花爹无奈应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