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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末上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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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苏静波坐在电脑桌前把玩手中两张机票,那是他昨天做一个人小时公交车跑到机场买的,一张到昆明,一张到武昌。
他说咱们也装一次小资,用火车票三倍的钱坐一次飞机。我站在他面前,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注视这张脸,想要将它刻进心里。“好啊,都听你的”我嘴角微微上扬,装出幸福的模样,他轻轻地抱住我,用脸摩擦我的头发,这个动作和四年前我们第一次拥抱一样温柔、充满怜惜,只是我们明天就要分手,从此永不相见。
我忙碌的收拾两个人的行李。“电脑归你吧,你喜欢玩游戏。”
“还是你带着吧,你写东西有电脑比较方便”他放下把玩了很久的机票走过来和我一起整理物品。
“这块被子上个月才买很贵呢,等会给你姐夫送去吧”。
“好啊,听你的”他接过我手中的被子放到属于他的物品区。
这个房间里每件物品都有我们共同的回忆,不想割舍,又怕日后不知如何安放,带走越多,思念越多。
整理完全部行李已经十点钟,空荡荡的房间和满地打包好的行李顿时充满离别惆怅,眼泪在打转,跑进洗手间反锁上门,打开水龙头,哗哗水声淹没了啜泣声,却依然隔不断房间里的叹息,直到敲门声响起,他姐夫来接我们(他家离机场比较近)。
姐夫家今天很热闹,姐姐在厨房忙碌,姐夫刚到家便扎进厨房帮忙,几个在这边工作的亲戚都来了,他们中很多人我都认识,我和静波交往不久他就以女朋友的身份向他们介绍我,所以见面像平时一样打招呼开玩笑,谁也没提这次回家的事。
今天多了两张生面孔,看上去都四十多岁。静波拉着我走到二位面前,“丫头,这是魏叔叔和婶婶,魏叔是我爸最要好的朋友呢”他微笑着看我一眼,握紧我的手。“叔婶,这是篱筱夜”。
“真是个大美人,听你爸妈说过年的时候回过家了是吧?”
“是呢”
“什么时候办婚礼通知我们,再忙都要回去参加”魏叔叔乐呵呵地说道。
“呵呵”我们都在干笑着。
婶婶起身从挂在门口的皮包里拿出一个红包塞进我手里,“今天来的匆忙没准备什么礼物,这是婶的一点心意”。
我激动地扔掉红包,仿佛握在手中的是刚从熔炉中拿出来的铁块,烫得我撕心裂肺的疼。
静波捡起红包重新放在我手里,双手握住我捏着红包的拳头微笑着对我点点头。“谢谢叔叔婶婶”他说。
“你们这次回家是回云南还是回武汉呢”魏叔叔问。
“我回武汉她回云南”。
“回多久来厦门呢”
“我们不会来了,她留在云南,我留在武汉”。他一直微笑着回答长辈问题,我则坐在他身边沉默。
“额……”房间里安静下来,那些人彼此对望一眼不再说话,只有电视上重播昨晚《快乐大本营》的欢笑声。
姐夫喊开饭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压抑气氛,姐姐的好手艺我们早见识过,踊跃围上桌,今天的菜异常丰盛,有人不禁感叹姐姐是不是记错日子把这当作年夜饭,席间其乐融融。姐夫将红烧茄子摆到我面前,“小胖妹,多吃点,知道你的牙齿是豆腐做的最喜欢吃软绵绵的茄子,哈哈哈”。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说我不算胖却固执的叫小胖妹。
十二点五十分,我和静波带上从他表哥那里借来的数码相机,踏上去青礁慈济宫的路。从殿前到青礁其实有直达的62路公交车,我却任性的要再坐一次520路车到幸福路下车。这是我们以前星期天无聊时最喜欢做的一件事,520路车到幸福路站,听着都浪漫,所以我总乐此不疲地拉他转几次公交车去体验这份浪漫。
车上人不多,我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手始终紧紧握在一起,车子缓缓启动,我激动地站起来大喊“向着幸福飞去咯”。遇斑马线上闯红灯的行人车子猛然停下,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老头及时抱住我,两人重重跌坐在座位上。
“看把你激动成什么样了,又不是坐飞机,坐车一定要拉着扶手,什么时候才能记住?”看着那薄怒的脸,看着他下巴暗青的胡渣和暗淡无光的小眼睛,我第一次感到离别的恐惧。
四年前,有天放学回家,妈妈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哥哥上高中要很多花钱,家里的条件不允许两个孩子读书,问我可不可以把上学的机会让给哥哥。母亲额头上又悄悄地爬上几条皱纹,两鬓不知不觉已花白,她的泪大滴大滴落在我手背上。“好,我出去打工让哥哥读书”。那时我十六岁,我没有哭,委屈难过又如何,我知道母亲是爱我的,家里条件本就拮据,这是我的命运,既然无法改变,就只能坦然接受。
我带着妈妈借来的500块钱执身来到厦门这座冕虹城市,找工作比我想像中艰难,特别是对于我这样没有学历和身份证的未成年人更为艰难。为了省钱,我每天买两个馒头就着五毛钱一包的榨菜吃,晚上住不起宾馆,就在路边治安亭求警察叔叔收留我一晚上,哪怕只是让我坐着眯一夜,我都很满足。
我是那么信任人民警察,相信他们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事实证明很多警察的确是人民的好警察,却也有那么一些人面兽心的人渣会在我迷迷糊糊睡着时对我动手动脚,我便不再相信所有的警察而住进宾馆最便宜的房间,虽然每天只要二十块钱,几天下来我的钱已所剩无几。
就在我濒临绝境时,我遇到了苏静波。那时他在一家工厂做保安,我走过去问他们工厂招工吗,他说不知道,找工作请去劳务所。
“我没钱去劳务所找工作,我已经两天没钱吃饭了,而且我初中没毕业也没身份证。”我撒了谎,但我的情况快赶上谎言了。
我静静地站在门外等待,他会把我赶走吧,几天来我已经习惯了人们的冷漠,谁都不想留个没有身份证的黑人在身边等警察来查。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迅速打了个电话,对方似乎拒绝了,他锲而不舍的央求着,最后他紧绷地脸上终于绽放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你明天过来上班吧,在食堂帮忙,工资八百每月,包吃不包住。”
“请问没有员工宿舍吗,我没钱租房子。”
“你在这等着我下班吧”他叹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他带我回他租的房子,他睡地板我睡床,他给我买衣服给我做饭,为我打理好生活的一切,然后我们相爱,我们牵着手去见彼此的父母。离家的日子里,他扮演家人和朋友的双重角色为我撑起另一片天,难过的时候,他是朋友,借我哭泣的肩膀;生活中他又像兄长,照料我吃饱穿暖。如今,我要和这个男人分开了,前路迷茫,我不知道一个人该如何走下去。
幸福路到了,售票员大声提醒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本该在幸福路转车到青礁慈济宫,看看时间已两点钟便改变方向去了耶风寨。我们都喜欢海,用他的话说因为崇尚自由所以才喜欢海的广博。今天星期天,环岛路上满满都是人,有游客,有摆地摊的小贩,有人沿海边骑自行车,有人在海滩上奔跑放风筝。
已是深秋,潮湿的海风夹杂着刺骨寒意迎面铺来,冻得脸麻木生疼。我脱掉过膝长靴,挽起裤腿向正在袭来的海浪奔去,他拉住我:“丫头别闹,会感冒的。”
我用力甩开那紧握的手,做了个调皮的鬼脸:“最后一次,嘻嘻”。
我光着脚丫站在海滩上,等待远处涌来的浪花靠近我没过我的脚然后席卷沙子从脚丫间迅速退去,有时脚背上会留下一只贝壳。或者它快靠近时缓缓向沙滩退去,任它追逐我的背影。我怕痒,光脚在松软的沙滩上奔跑那种由脚底传遍全身的酥酥痒痒的感觉逗我咯咯的笑声洒落一地。
静波在旁边抓拍我的每个动作,相机咔嚓响个不停,有时海浪凶猛,他会跑过来拉我快速逃离。我调皮的捧起水撒向他:“拍什么啊,时过境迁、照片丢了坏了人也忘了。”他退到溅不到水的领域边拍边大喊:“照片会坏,储存卡会丢,但用眼睛为镜头存放在心底的风景任何人无法破坏。”又不浪花袭来,沙滩上我用贝壳画的一颗心和\'LOVE\'随潮水退去了。
从沙滩上来,我们在耶风寨游乐场坐海盗船、太空飞椅、过山车。老头执意要我独自闯鬼屋,任我如何哭闹撒娇都不改变。他说我该学会一个人面对生活的坎坷,人是孤独的个体,永远不会和任何人有无间的融洽,身边形形色色的人来了又走,只有自己在人生轨道上徒步前行。
神情固执不容抗拒,我擦掉眼泪转身走进漆黑的鬼屋。屋内电闪雷鸣,不断从路旁冒出骷髅不时抓到我头发,坐在石板上低声啜泣的女鬼,这一切以前都是拉着老头的手躲在他身后走过,如今我一个人却没有恐惧感,生活残酷的现实面前,人心麻木了吧。
两年前春节,静波带我回武汉老家,武昌边上的一个小镇。他家条件不错,住两层楼房,虽然年代已久有些破旧,相较于同村很多瓦房已经很不错了。姐姐已出嫁,家里就剩老头一个儿子,用他母亲的话说,这个家以后是老头一个人的。
除夕夜下了场大雪,我这个在春城长大、从没见过雪的姑娘兴奋得睡不着觉,披上大衣悄悄跑到院子里淋雪,伸出手目睹雪花飘飘扬扬落在手心慢慢融化,心里暖暖的。后来被他母亲发现谴送回屋,他拉着我冰冷的手放在胸前:“明天大年初一,又是2月14号情人节,我要送你一份特别的礼物。”
“什么礼物?你先告诉我吧,你不说我今晚肯定睡不着。”结局是我费尽心机他也没泄露特别的礼物是什么。
清晨在鞭炮声中醒来,翻个身呈大字排开,没碰到老头,床空荡荡,猛然睁开眼睛——特别的礼物。
穿睡衣拖鞋跑下楼推开房门,他还在忙碌,院子里赫然堆砌了两个紧紧相拥的雪人,雪人面前是白雪拼成的字样“丫头520”。
雪停了,院子里其他地方的雪已清扫干净,显然他用整个院子的雪制作面前的图案,也许还不够从外面搬运回来。
我跑过去从背后抱住在给雪人戴头饰的他,泪水夺眶而出。他停下手中动作转身搂着我轻轻拍了拍背,“你啊,难过哭,感动也哭,如果我的存在只能让你哭,我的生命有什么意义?”
我们在他家呆了五天便辗转回我昆明老家,离开前一天晚上吃过饭,老头去找同学了,我在家里收拾行李,他父母在客厅里小声讨论些什么,我停下手中动作仔细倾听。只听他母亲说:“虽然远了点,又听不懂我们讲话,但两孩子感情不错,现在交通便利,将就吧。”
原来他们在讨论我的事,将就?我才将就吧,这地方冷得要命,这几天出去走亲戚一到别人家便窝到炕边不想离开,虽然我喜欢雪,但不可能一辈子在这地方躲在房间里看窗外的雪花吧,都是因为爱,所以我才下定决心克服冷的恐惧和静波在这里生活。
回到我家已经大年初六了,我家人不知道老头的存在,大年初一我才告诉老妈要带个男人回家,此时我们坐在家里狭窄厨房里火炕边接受家人异样的审视。爸爸沉默着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哥哥在用手机上网,聊到动情处不禁笑出声来,母亲劈头盖脸一巴掌打下去,骂骂咧咧出去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母亲打破紧张气氛。
“两年前”苏静波答道。
“我问你了吗,我在问我女儿”母亲发怒。
“妈,他是我男朋友、你未来的女婿,跟他说话可以不这么刻薄吗?”我宁愿母亲打我骂我也不能让他为我受委屈。
“谁说他是我未来的女婿?我们已经帮你订好婚事了,是你未来嫂子的弟弟,如果你毁婚,你嫂子就不嫁过来了或者我们给她们家支付10万现金作彩礼”。母亲说得凛然,声线颤抖出卖了她心中的无奈。
“又是哥哥,同样是你身上掉下的肉,为何我们差别那么大?他上学我出去打工,他娶老婆我就得嫁自己不喜欢的人,这太不公平妈妈,我不能和他分开”我早已泪流满面,拉着老头的手,拉得那么紧,怕一放开就摔入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阿姨,请给我们一些时间,钱的事我们会想办法,我和丫头绝对不会分开”。
在家住一夜我们就回厦门了,离开是清晨,没人起来送我们,拖着行李走在乡间小路上,空气很清新,天空很蓝,鸟儿在欢唱,神清气爽。
回到厦门,我们换了工作,工厂时间死板挣的钱不多,我早上八点到五点在服装店打工,下午六点到十二点在酒吧上班。老头找了份开出租的工作,每天我没醒他就出门,我睡着还没回,有时一个星期见不到面。我能感觉他半夜回家站在床边轻轻地将我头发拨到耳后在额头印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每每此时,我想醒来问他累不累,或给他煮宵夜,眼睛却疲惫的睁不开看他一眼。
年底时候,除去开支,我们已经有四万元存款,我们欣慰的计算着如此下去再一年我们就够10万块给我家人,就可以结婚永远在一起了。静波说这么开心的事该庆祝一下,那天他早点收工来接我下班然后去吃肯德基,毕竟24小时营业的店很少。
生活像一张涂满剧毒的网,人们困在其中无法自拔,每走一步,都要忍受彻骨的疼痛。老头十一点半收工来酒吧接我下班,这是他第一次来我上班的地方,我在给客人端酒的时候有一位客人喝醉了拉着我要陪喝一杯,我委婉拒绝。他的同伴便几个人拉住我给我灌酒,这一幕被进门的老头看在眼底。
他上去就和别人打,但一个人又怎是那群流氓的对手,人们四处逃开,没人帮他,拳头飞腿雨点般落在他身上,血不断从鼻孔和嘴巴流出来。玻璃瓶破碎的声音将我正在打电话报警的手机吓掉在地,他们离开了,玻璃碎片粘在他头发上,昏暗的灯光下分不清酒水还是血液的液体不断流下来,世界在眼前模糊。
那一次老头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头部缝了二十针,花光了我们全部积蓄还负了姐姐两万元外债。康复后他坚决不让我再去酒吧上班,“如果我连你的安全都无法保证,那我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妈妈忽然打电话来说不用我出10万块钱了,我同学陆北已经帮忙垫出去。离开学校后就没有联系过的陆北为何会帮我家真这么大的忙?挂掉妈妈电话我拨通了陆北的电话。
“为什么要帮我我?”我直奔主题,直爽的性格从未改变。
“能为什么呢,能为了你吗?”他一副玩世不恭的口气和当年一样,变的只是当年他每天在我屁股后面追时我骂他死皮赖脸没教养,如今我卑微地接受着他的帮助亦或是施舍,钱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可以如此轻易地改变那些根深蒂固的反感。
“哈哈哈,别生气,开玩笑呢,我就是不想你过得那么辛苦,反正现在我有钱,帮你个忙不算什么,你不要觉得欠我,我不会以此要挟你嫁给我,让你痛苦的事我做不出来”
……
“谢谢”我只能说这两个字,千言万语犹如卡在喉咙的刺,拔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好难受。
“希望你过得幸福,如果你过得不好,随时找我,我一直在、从不曾离开”。
我以为幸福是五彩斑斓的玻璃球,已被我紧紧握在手里,却不料它是泡沫,轻轻碰触,就碎了。
静波手机上看到他爸爸的信息“如果你选择她,我就和你断绝关系”。什么事我不知道吗,为何会有这样的信息?继续往上看还有很多“爸爸”的信息。
“你小姨给你介绍一个女孩,她村里的,也在厦门,你们见个面吧”
“村里所有人都说凭我们家的条件为何要找个外地媳妇,你让我们脸往哪搁?”
“隔壁你王二伯家的贵州媳妇跑了,留下一小孩好可怜啊”。
没有再往上看,泪水大滴大滴落在手机屏幕上。他洗完藻出来我已恢复了平静,我偎到他怀里,仰着脸看那张洗净的脸,“老头,我们私奔吧,不管我家人,不管十万块钱,回你老家或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都可以”。
我是那种不重视物质而在乎精神享受的女子,用我同事的话说,三十块钱她们会用来买几个西瓜或三十双丝袜,而我却用它来买一本自己喜欢的书。她们要过的日子是就算哭也要在宝马车上,我渴望的是在自行车后座笑。我就是这样的,如果我们之间有爱情,不在乎你一无所有我可以和你一起吃苦一起努力去争取。谁说麻雀都想变凤凰呢,摔多了只会麻木和习惯疼痛。
“你选择爱情,难道你对亲人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他微笑的把我头发捋到耳后。
“父母毕竟年长我们,最终会先我们离去,只有伴侣才能陪伴我们一辈子”
“伴侣可以再遇到,父母的生命只有一次,不是么”?
“你选择亲情?”我无言以对,亲情爱情对我来说同样重要。
“我都不想放弃,我会努力将爱情转变为亲情”没挑明我见过他的信息,但是从那一刻起,我已做好随时可以离开的准备。可是我真的准备好了么,今天这个离别的日子,心为何会这么疼?
走完那段曾经两个人走过的鬼屋,老头在门口向我挥挥手。“很可怕吧,看脸上的汗珠”他用衣袖在帮我擦汗。
四点二十分,沿着环岛路走回会展中心坐车,遇到卖麦芽糖的新疆人。“姑娘貌似心情不好,吃点麦芽糖包你开心一整天,很甜的哦”搞笑的口气伴着滑稽的动作,我被逗得哈哈哈大笑。
“怎么卖的?”
“三块五”静波切了一块。
“七十五块钱”小贩将称好的麦芽糖递给我。
“你坑爹啊,三块五一斤,这才多少就七十五块钱”虽然心情不好但我不是吃素的 。
“谁说三块五一斤了,是三块五一两”我还在据理力争,他已付了钱拉我走人,我一路闷闷不乐,拿一块糖塞进我嘴里。
“偶尔吃一下亏没什么不好,不跌倒就不会懂得如何妨备”。我很看得开的嚼了一口,他立刻侃佩道“嚼一口一块钱哦” 。我打算吐掉,却被他看穿了,“吐了一块钱就没了哦,哈哈哈” 。
一天的旅程就这样在我无比郁闷和他哈哈哈爽朗的笑声中结束了。
五点十分,我们坐在候机大厅里吃他去沃尔玛买来的零食,三百块钱满满两大袋,他说“最后一次一起吃东西,多吃点”我点点头,因为嘴里塞满东西不方便说话。他从包里拿出机票,将我那张放进我包里,又检查了一遍我的证件。
我的航班比他早半个小时,他故意这样安排,“有首歌说先走的人会少些回忆和心碎”。对于这样的时间安排,他如此解释。
我继续埋头吃东西,两袋零食很快吃了一半,伴随食物一起吞入食道的还有悲伤和绝望。它们在灼烧我的胃,腐蚀我的肠道,然后迅速侵袭五脏六腑每个细胞每寸皮肤,我难受得快要死去,可是又倔强的没有死去,也不得不继续去咀嚼去下咽,因为无法承受赤裸裸的离殇。
面前这个男人,为我检查过所有该带的物品后,默默无言的注视我大吃大喝的模样,不时擦去我嘴角残留的面包屑,他的悲伤他的无奈,全幻化作缕缕温柔直射在我的瞳孔里。不是不爱,只是爱会带来更大的伤害。
就在他第二次带我回家的那天,一切都已成为定局。漫天雪花里,他的父母将我拒之门外,任他如何请求,他们始终没有心软。邻居们围过来观望,像看电视剧苦桥段般,有人怜惜所以帮忙说话请他父母让我进门,哪怕只住一夜;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他们都用家乡话交谈,很多话我听不懂,却很清晰的在人群中听到一句“听不懂话真可怕”。
最终他只能将我安置在家附近的旅馆里为我打点好一切自己回了家,站在温暖的空调房间,透过玻璃看窗外雪花一片一片飘飘扬扬,心冷到谷底。雪在我心中是纯洁的象征,它曾给过我真实的感动,也给了我刻骨铭心的伤痛。
苏静波说:“丫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怎么办?”
我说:“我篱筱夜要把你苏静波忘得干干净净,然后找个爱我的男人嫁了”。
然后,我们开始计划分别的日期,彼此心知肚明,所以'分手'这个苍白的字眼成了多余。二十六岁,已容不得我们煽情,没有亲人祝福的婚姻该怎样幸福?
最后那些日子,我们眼眸里看不到情侣即将分手的愤怒和哀伤,只有燃烧地爱恋,倾尽毕生感情去爱的火焰。无论他下班多晚,我都会站在窗前等待,那抹熟悉的身影从巷子口进入视线,便开始煮早已准备好材料的面条,等他回到六楼房间,一碗热腾腾的面已出锅。星期天我们睡到自然醒,一起去买菜一起下厨,像两个孩子一样笑着往彼此碗里夹菜。
我们偶尔冷战却从吵架,一次我下班和同事去逛街,手机没电所以没有告知老头会晚点回家,当我十一点兴致勃勃地拎着给他买的毛衣回到家,他站在窗前遥望对面山上的灯塔。
“老头(我平时对他的亲密称呼)”我从身后拉住他的双臂,将脸贴在宽阔的背脊。他用力甩开我的手,留下我满脸错愕和茫然转身回到房间握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他从未漠然对过谁(至少对认识的人是这样的)我竟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他突如其来的改变。夜风呼呼从窗户灌进来,拍击着房间和阳台间的门嘭嘭作响。
“你站在那里吹风干嘛,想感冒?”最终是他打破那绷紧的静默。我不语,我就是这样的,不能接受别人莫名其妙的负面情绪,心情不好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而不是随便对我发泄情绪。
“你去哪了,为什么电话打不通?”
“我和同事去逛街,手机没电了”我吼回去。
“没电可以借别人的打呀,别告诉我朋友手机也没电,做错事还有理了是吧,你那爱逛夜市的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不是告诉过你没有我陪同不要玩这么晚吗?还没分手就把我当不存在了吗?”然后,他摔门而去。
摔门声在耳边嗡嗡作响,心脏像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攫住狠狠撕扯,疼痛过后是无尽空虚与麻木,失控的理智促使我快速从阳台跑进房间,翻出那件给他买的白色毛衣剪成粉碎,满地狼籍碎片,迷乱了我的双眼。
门'嘭'地被推开,他像个迷路的小孩般无助,环绕在我腰间的双手在颤抖,“天知道我今天怎么了,我不想对你发火不想你难过,可是我怕,丫头你知道吗,我怕”温热的潮湿在肩头蔓延,“我去你打工的服装店,她们说你下班了,去你工作的酒吧,他们说你今天请假,我还去了我们以前比爱去的网吧和公园都找不到你……我以为你出事了,或是提前离开了,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对不起,不会再让你找不到我”转身抱住他,泪水早已泛滥。我犯贱吧,别人给我一耳光再给我一颗糖就心软了,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记得有人说过:“一生总会有一次为某些人而忘记自己”。爱情本就该相互包容谅解。
广播里传来我乘坐的航班即将检票登机,我已经消灭了全部食物,看着空空如也的袋子,他会心一笑:“丫头的食量终于增大了,这是好事,继续保持,不要老想减肥而虐待自己的胃,不要想念厦门,不要再想起我。”
“老头,再抱我一次”。我拉着行李箱仰视他。
“好,再抱一次”我们抱得那么紧,紧得想要融进对方的生命里。
坐在机舱位置上,胃里如千万把尖锐的刀子在翻搅,热汗涔涔直流,仿佛无数虫子在胸口蠕动,我失控地开始呕吐,吐尽刚进的食物便涌出血液,污秽物弄脏了座位和地板,眩晕感侵袭着思维,大脑一片空白,空姐呼唤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的意识,原来飞机这种奢华的交通工具并不比火车汽车舒服。
那一年,上海世博会如火如荼地举行吸引了世人的目光;那一年,青海玉树7.1级地震死伤万人,举国哀悼;那一年,张杰一首《这,就是爱》唱遍大街小巷……路人匆匆,没人会记得,茫茫人海中曾有两个人是那么努力,那么努力地想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