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惟闻女叹息 ...
-
不知道联姻的事情是解决了没有，直到开学军训前，都没有后文。没人提起过，丁笑葵也无从问起。日子还是温吞吞，每天中午起床，看会儿电影，看会儿小说，画会儿画，偶尔和陈妈一起去菜场买菜，乐此不疲的讨价还价，陈妈不理解二小姐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些别人避而远之的琐事，只有笑葵自己明白，这是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自己是养女，不是天生富贵命。就算邵妈妈真的把她当自己的孩子，但是要她凭借着优越的家庭养尊处优？不，靠山山会倒，何况，人家并没有真正接受她。毕竟，收养自己，它是一场意外。
5岁那一年，丁笑葵还是丁笑葵，不是邵家二小姐。大她四岁的堂姐丁笑晨暑假的时候会住在笑葵家，有一次在商店，笑葵对一个发夹爱不释手，可是一定很贵吧，自己每天只有五毛钱的零花钱。那要攒多少天才能买下来啊。抬头看着同样爱不释手的姐姐，心想，如果攒下来送给姐姐一定很棒。
丁笑晨俯下身问自己妹妹：“你觉得姐姐戴这个好看么？”
“好看。蝴蝶好看，姐姐也好看。”
“那笑葵喜欢么？”
“喜欢啊，可是好贵的吧？”丁笑晨盯着笑葵笑了一会儿，拆下另一只发夹，与自己头上的一只，一并戴在笑葵头上，说：“说，这家店是这个小区刘叔叔的，那个人很好的刘叔叔的，我们就这样出去吧，刘叔叔不会问这么可爱的笑葵收钱的。”说罢随手挑了几只笔。
“真的不用付钱么？”笑葵还是不确定。
丁笑晨立马蹲下捂住自己妹妹的嘴巴，扭头看四周没人注意才放开手，低声道：“是真的是真的，笑葵声音轻一点，别让别人听见，不然他们要抢笑葵的发夹的。乖乖的跟在姐姐后面知道么？”看着笑葵似懂非懂的点头才起身走向收银台。
那时候笑葵还太矮，刘叔叔完全没有注意到柜台下面还有个小姑娘，丁笑晨与他寒暄了几句遍拉着妹妹快步走出门口。越走越急，就怕刘叔叔突然冲出来抓住她们。眼神在妹妹与她头上的蝴蝶发夹之间徘徊，喜欢的东西来的太容易。过程也太刺激。就算出事怎么办，可以说是妹妹偷的，自己不知情。
于是一次一次一次，笑葵妈妈黄丽看着自己女儿抽屉里突然多出来这么多小饰品。有心里有些怀疑，与丈夫丁建国细细一盘问，好家伙，说得好听，什么刘叔叔送的，原来都是偷来的！丁建国二话不说抽下皮带狠命往笑葵身上抽，笑葵心里好无辜好莫名，可是又听不懂大人说什么，想问清楚，可是好痛，张嘴除了哭就是哭。黄丽虽然看着心疼，但是也不去阻拦，叫笑葵亲手把抽屉里的东西全扔掉。笑葵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哽咽着一样样把宝贝扔出窗口，看着她舍不得的样子，丁建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脚揣在笑葵背上，他是恨铁不成钢，他是觉得女儿给自己丢脸了，可是他忘了自己一向好好的女儿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坏了。听着笑葵撕心裂肺的哭声，觉得更心烦了，加上黄丽前来劝阻的行为，一把把笑葵推倒在地，扔下一句：“这就是你护出来的宝贝女儿！”就转身进了房门，房门关的乓乓响，吓得笑葵一时顿了顿，哭的更响了。
黄丽苦口婆心教育女儿不能偷不能偷，小偷是一辈子被人唾骂的，刘叔叔其实还是警察，会把不乖的小孩全部抓到公安局去，说了这么多，其实笑葵心里根本不知道小偷是什么东西。
有一年暑假，丁笑晨来笑葵家玩，正巧家里大人都不在，只有妹妹一个人在家。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时候，百般无聊，决定带着妹妹再去偷一次，笑葵自然是乐呵呵的跟在姐姐后面，背着妈妈买给她一年级开学用的新书包走一路跳一路。这次在商店里面丁笑晨一回生二回熟，拿了好多笔啊，橡皮啊，本子啊，连指甲油都拿了好几瓶。笑葵虽然疑惑，拿了这么多刘叔叔会不会舍得送给自己啊。但是看着姐姐一脸兴奋的样子。估计是没问题的。可是姐姐回家了也会被爸爸妈啊打么？上次爸爸发火好凶的，打得自己好痛，犹豫着拉着架子不肯跟丁笑晨走，抬头拉着她的衣角可怜兮兮的说：“姐姐，我们还是不要这些东西了吧。上次爸爸知道了这是刘叔叔送我的很生气，打我了呢，好痛好痛，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好痛.....”
不等她说完，丁笑晨一下子板下面孔问道：“你爸爸知道是我带你来偷的了？”
“不知道，爸爸都不听我解释，怎么你也说是偷？偷是什么意思？”笑葵依旧是一头雾水。
丁笑晨松了一口气，马上换上笑容和蔼的道：“笑葵不要告诉爸爸妈妈不就好了？若问起来说是姐姐送的呀，笨蛋！”
笑葵听着觉的很有道理，虽然在疑惑这次拿了这么多东西，真的不用向刘叔叔打个招呼么？但是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就又乐呵呵的跟在姐姐后面一步一停顿的逛着店。柜台前的刘海正在数钱，店里这会儿没客人，看着手里一叠叠的整钱想赶在银行关门前存掉，可是这点怎么办，家里老婆又在家坐着月子不能出来，于是叫正在买东西的丁家姐妹帮忙看一下店，都是小区里的熟人，应该没问题，银行就在小区门口对面。
“笑葵笑晨，帮刘叔叔看一下店好不好？刘叔叔5分钟就回来。要是有生意，你就叫他们等等，等叔叔回来好不好？”刘海说着还拿出一包糖。
丁笑晨一口应下来，心想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于是等刘海走远后也不管笑葵，直接钻进收银台，拉开抽屉看着一叠叠的零钱，心痒痒，顺手抽掉一张五块钱，看了看四周没人，想了想，又抽了5块钱，快速合上抽屉，一骨溜钻出收银台，过了会儿看着正低头把玩自己胸前蝴蝶结的丁笑葵咬了咬牙，再一次钻进收银台，这一次竟然是拉开抽屉拿起一叠钱还没来得及关抽屉，就远远地瞧见刘叔叔正在跑过来，慌得立马六神无主，连忙把钱一把塞在笑葵手里，什么也来不及说就逃跑了，头也不回，留下一脸迷茫的笑葵傻傻的捏着一叠钱看着她的背影发愣。小葵刚回过神来想大喊姐姐你干嘛去的时候，刘海一只脚已经踏进店门了，刚笑着伸出手摸摸笑葵的头夸她乖得时候眼睛不可避免的就看见笑葵手里紧紧攥着的钱，笑容还僵在嘴角，立马转头一看，收银台的抽屉大开着自己刚刚整理好的钱正凌乱的摊着，不可置信的眼神在笑葵和钱之间来回。
过了好久，一脸严肃的开口问道：“笑葵手里这么多钱是自己的么？刘叔叔的抽屉怎么被人打开来了？你姐姐呢?她怎么不见了？”
“这钱不是我......”“你个死孩子果然在这里，我一不在家你就出来乱玩，都这个点了不知道回家吃饭么！”笑葵刚想如实回答，便被前来找孩子的丁建国打断，“哎，小刘，不好意思，我这女儿在家呆不住，老是往你这里跑......”
说着说着就没声音了，显然他也看到了笑葵手里的钱，好家伙厚厚一叠20块钱，好几百块钱，这钱肯定不是老婆给的，自己也没给过，看着刘海严肃的表情和身旁大开的抽屉，一下子恍然大悟！感情死性不改啊，上次被打得死去活来，现在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出来偷，上次还偷一些小东西，这次直接偷钱！丢死个人！顺手抄起门口的拖把就往自己女儿身上招呼，一下一下又快又狠，一边打一边喊：“我打死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打死你！哪只手偷的？我砍掉你的手！我砍掉你的手！”
这场景吓傻了刘海。他愣了好久，听到笑葵的嚎啕大哭才反应过来，急忙拦住丁建国“没事没事儿，小孩子么，好好说好好说，偷了钱还回来就是，我数数钱，少了多少你们还回来就是了。”
丁建国气急了，一把扯过笑葵手里的钱，全还给刘海，想了一想，忙翻着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所有的口袋，边翻钱边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刘啊，这孽障偷的钱我全部给你，我把我的钱也全部给你，你别追究啊，家丑不可外扬，她还小，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再不行，我砍掉她的手，一辈子养着她也好过她再出来偷钱！”
说罢，便拎着笑葵的胳膊大步往家里拖，看到路上邻居们异样的眼神都羞愧的不敢抬头，加快了回家脚步，不顾后面一步一摔跤，抽泣哽咽的丁笑葵。
回到家里，一手拂开迎上前来的黄丽，一把将笑葵甩在地板上，黄丽急忙抱住哭得更凶的女儿，看着正在里里外外寻找什么东西的丁建国，急忙大声询问：“怎么了怎么了？笑葵不就出去玩了会儿么？你这是凶什么呢？哎我说，你在找什么啊？”
丁建国手里拿着晾衣戳，一头从阳台冲进来，气势汹汹大吼：“你给我闭嘴！你教育出来的好女儿，又偷人家东西！上次我打她你护着她，现在好了，偷人家钱了！偷钱了！！真给我长脸！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这个孽障！黄丽你给我走开，不然我连着你一块儿打！”
黄丽似乎还没缓过神儿来，呆呆的任由丈夫拉起自己怀中哭泣的女儿一顿打，“爸爸爸爸爸爸！我没偷，我没偷刘叔叔的钱！”
笑葵扯开嗓子想为自己辩解，可谁知丁建国一听到她还在嘴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嘴硬？我倒要看看，是你嘴硬还是我的棒子硬！”说完下手更重了。
黄丽看着火冒三丈的丈夫和拼命躲闪的女儿，耳边全是女儿嘶哑的哭声和丈夫气的变调的训斥，无力的捡起地上笑葵的书包，刚一拿起来便发觉不对劲，怀疑者打开书包链一看，瞪大了眼睛，立马全部倒在地板上，哐当哐当一阵响，她从丈夫手里拉过女儿，一手摁着女儿的头一手随便拿起一瓶指甲油，让她解释这堆东西东西是怎么来的，“你说，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不是偷的不是偷的，还能是人送你的！”
笑葵擦着眼泪解释着：“这些......这些都是姐......姐姐送给我的......我的！”
看到丁建国凌厉的眼神马上改口“不对不对......是姐姐说.....刘刘刘叔叔......人很好......看我们喜欢就会......就会全部送给我们，我们.......直接拿回家就行了”
“一派胡言！谁教你撒谎的！我和你妈妈一辈子都是老实人，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三只手！你想让我们一辈子抬不起头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么！你喜欢这些东西是吧？好，滚！带着这些东西给我滚！就当我们没生过你！爱怎么偷怎么偷！丢人现眼！你不要做人我还要我这张老脸呢”丁建国扯着笑葵的衣领，一把把它扔出了门外。砰的一下关上了门，任凭丁笑葵怎么拍门怎么哭都死不开门。
丁建国把一把眼泪的黄丽关在房门不准她出来心软给那个孽障开门，自己也在阳台上闷闷的抽烟。似有似无的哭声扰的他烦躁不堪。不知道过了多久，笑葵哭的喉咙生疼，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呜呜的流眼泪，外面天黑了，肚子好饿，怎么办？拖着受伤的身体缓缓爬起来，转身离开，心想，先去外婆家好了。走一步，就回头看看爸爸妈妈有没有开门，直到再也看不见家，漆黑一片中只有那微黄的一点灯光，告诉她，那是她的家。丁笑葵沮丧的埋头沿着马路走着，自己就是小偷么？可是姐姐说没有关系的啊，是姐姐放在她书包里面的！对了！姐姐呢？她傍晚为什么跑掉呢？她现在在哪里？她也会被他妈妈爸爸打么？也会不要了扔掉了么？肚子好饿，该去哪里呢？接下去怎么办？爸爸妈妈怎么还不接我回去？丁笑葵边走边想，脚步虚浮，浑身都好痛，小脑袋里全是疑问，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等她回过神来突然发现，这里是哪里？晚上黑布隆冬的，仅有几盏幽暗的小路灯，笑葵看着借口转弯角的面包店，肚子更饿了，怎么办，好想回去，可是，回去了爸爸妈妈还是会打我，我是小偷，他们不要我了。街上也没有人了，身上也没有钱。
就这样可怜的坐在面包店前的台阶上撑着下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又哭了。心里暗暗发誓，笑葵再也不去刘叔叔的店里面了，笑葵想回家。抬头看见远处有车灯照过来，立马破涕为笑，不顾身上的疼痛冲了出去。终于有人经过了，她可以叫好心的人带她回家了。
看到突然冲出来的小笑葵，车内驾驶位上的的小邵齐凡突然瞪大双眼，吓得整个人都要站起来了，死命踩住刹车，狂转方向盘，可惜还是晚了，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砰的一声，车子的右边还是擦到了跑过来的笑葵。左边车头也狠狠的撞在路灯上，车终于停了下来，脸色惨白惨白的邵齐凡吓呆掉了，双手死死地紧握方向盘，盯着满是裂痕的车窗出神，虽然有安全气囊，可是额头还是在滴血，安全带也嘞的胸口好痛。突然回过神，手忙脚乱的打开车门，连滚带爬的跑到车旁躺在地上昏迷不省人事的笑葵面前，定了定神鼓足勇气用颤抖的双手抚上她颈部的动脉，顿时松了一口气。呼~还在跳。全身紧绷的肌肉一下子放松了，颤抖着顺势躺在地上，大笑出声。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摸出裤袋里的手机，没有打给110，或者120。而是妈妈的秘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惟闻女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