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蘅逐风》我意扶风

3、仇恨

　　秋日艳阳。
　　无意小筑。
　　今天是个好天气，竹林间，露着几缕金黄的阳光，鸟儿娇脆的啼鸣响彻林间，地上柔嫩的草地上，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
　　若谦难得起了个大早，斜靠在窗前，照着一本棋谱，闲闲的敲着棋子。
　　“大哥！大哥！”一个奶奶的声音传进若谦耳中，惊得若谦一个激灵，猛地站起来，掀翻了一盘棋局。
　　若谦刚出门，一个温温软软的身子就撞进自己怀里。
　　“小风，小风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家小风了？”若谦忙拿着帕子，擦干净若风脸上的泪痕。
　　小风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芜寒哥哥……芜寒……哥哥流血……好多……”
　　“不怕不怕，大哥在呢。”若谦忙抱着弟弟哄。
　　芜寒反而不好意思，本来拼命的时候，自己已经算计过，没有伤到要害，小风如此大惊小怪，反而让芜寒尴尬。芜寒忙上去行礼，“白大哥，我已经没事了。”
　　若谦抬头看看他，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中气还足，应该没有大碍，于是冲他点点头，“到屋里坐会，我给你把个脉。”
　　若谦开了几副药给芜寒，又给他换了大内秘制的金创药，不多会，血就止住了，芜寒也恢复了元气，靠在榻上和若风有说有笑。若风这才破涕为笑。若谦打了热水，用毛巾擦干净弟弟的小脸，这才听芜寒讲起若风离家出走，在江上救了自己，然后途遇段情的遭遇，只听得若谦又惊又怕，抱着若风，嗔责不已。
　　若风只在若谦怀里头打滚撒娇，“大哥～大哥不许骂我～”
　　若谦捏捏他柔嫩的颊，“骂你？赶明个把你送回家去，真该让小宇好好打你一顿。”
　　若风捂着屁股，嘟起小嘴。
　　若谦又好气，又好笑，“你啊！越大越淘气！”
　　“大哥～大哥～”若风又滚进他怀里。
　　“你也不怕林公子笑话你！”若谦整了整他的衣襟。
　　若风吐吐舌头，“芜寒哥哥才不会！”
　　芜寒但笑不语。
　　若谦笑笑，“林公子别见怪，这孩子，从小被我和二弟宠坏了，一路上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没有没有，白大哥千万别见外。”
　　“林公子府上是……”
　　“我父亲是林泊远，洛阳林泊远。”
　　“洛阳？芜寒哥哥也住洛阳哎！”小风拍着小手笑道。
　　“你也住洛阳？”
　　“是啊是啊，今后就可以常常找芜寒哥哥玩了！真好真好！”
　　若谦却颦起了眉头。洛阳，林泊远。
　　林泊远一家，五年前便遭灭门，这件事，和二弟白若宇脱不了干系。
　　“大哥大哥～”若风晃着若谦的袖子，“我和芜寒哥哥一起回家好不好？我一定乖乖的，不捣乱！”
　　“不行。”若谦皱皱眉头，“不许烦林公子！”
　　“芜寒哥哥才不会嫌我烦。”若风嘟起嘴。
　　“小风听话，”若谦拍着他软语安慰，“才见着大哥就舍得走？”
　　若风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看着芜寒。
　　“小风听大哥的话，再说了，今后回了洛阳，能经常见面不是？”芜寒也笑道。
　　若风乖巧的点点头，“拉钩，一定要来找我玩～”
　　若谦这才松了口气，抱着若风笑道，“你朱哥哥前两天还念着你呢，他那儿刚得了几件稀奇玩意儿，给你留着呢，明儿大哥带你去玩。”
　　“好啊好啊～”若风马上高兴起来，蓦的，又吐吐舌头，“上次我剪了他西域孔雀的尾巴，他不生气了？”
　　若谦忍俊不禁，“你啊！”

　　毕竟分别了十六载，芜寒早早别了白家兄弟，赶回了洛阳。可当年金壁辉煌的林府，如今已是一片残垣断壁。
　　芜寒只道是林府搬了家，不由的一片迷惘，正看见一个老头，身上一件破旧的布衫，洗的发白，正坐在墙头下晒太阳。
　　“老伯，问您一下，这林家，搬去哪里了？”
　　那老头连正眼也不看他，“搬去哪里？搬去地府啦！”
　　“嗯？你这话什么意思？”芜寒一惊。
　　“什么意思？死了，都死光了！”
　　芜寒只觉的浑身发凉，虽然自小不在家里，可血缘关系却是切不断的，芜寒在山上，师父虽然对他很好，可他也会经常幻想父母的模样，这次回家，怀了多大的憧憬？想象着母亲拉着自己热泪盈眶的慈爱，想着父亲双鬓班白的样子，姐姐芜菁也应该二十有八了，不知姐夫是哪家才俊？他们的孩子，会不会叫舅舅？可没想到，看到的，却是如此惨象。芜寒的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谁？谁杀了他们！”
　　“白家，洛阳白家。”老头看看他，伸手拖起椅子，一边走，一边喃喃，“如今白若宇已经是武林盟主啊，风光的很，这就是江湖，你不杀他，他就杀你，你看这路，不都是血肉堆成的……”

　　京城。
　　无意小筑外头。朱棣抱着若谦，嗅着他发间的清香。
　　“我真的很担心小宇，没想到林家还有个漏网之鱼，而且他伸手不凡，我怕小宇要吃亏的，棣，怎么办？”若谦倚在他怀里，微微叹口气。
　　“你担心什么？你那二弟，就是个人精，你怕人家害他？他不害人就不错了。”
　　若谦用胳膊肘使劲捅了他一下，“怎么这么说？小宇容易吗？年纪轻轻，就支撑起白家，倒是我这个大哥，什么也帮不上他，我哪里配做白家长子……”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今儿难得亲热亲热……”说着，朱棣就嬉笑的凑到若谦面前。
　　“对了，我把小风送到宫里头，就怕他出去有危险。你给我看好他，不然，不说小宇，我就第一个饶不了你！”
　　“我哪敢哪敢！”朱棣忙陪笑，“你的宝贝那就是我宝贝的宝贝，不过你这弟弟还真要了我老命，从进宫开始，就闹着回洛阳，砸了我一个书架，两个御案，三个椅子，四个花瓶，五个砚台，六个茶壶，外加杯盏无数……”
　　“小气！我弟弟还摔不得你东西了？”若谦横了他一眼。
　　“哪能哪能？谦儿，我说着玩呢，别生气啊～生气可是会长皱纹的。”朱棣忙赔不是。
　　“怎么？嫌我长皱纹？嫌我老？好啊朱棣，本事了你，你给我滚！回去抱你的嫔妃去！”
　　“谦儿，我哪敢，谦儿，我不是那意思……”
　　“陛下……陛下……”一个兵士匆匆忙忙的奔过来，跪在他脚下。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朱棣自然没好气，这会儿正愁找不着撒气的呢。
　　“这个……”那兵士看看若谦，欲言又止。
　　“我先走了。”若谦那是水晶心窍，哪能不明白？于是推开朱棣就走。
　　“混帐！”朱棣一脚踢翻那兵士，“我的事就是若谦的事！有什么好瞒的！”
　　“是……是……”那兵士跟小鸡啄米似的磕头，“白家……白家小公子不见了……”
　　朱棣顿时面如死灰，忙拉住若谦陪笑，“宝贝儿，我……”
　　若谦一把摔开他，指着他鼻子就骂，“姓朱的！找不到若风，你一辈子别见我！青菱，收拾收拾，咱回洛阳！”
　　朱棣委屈的在门口画圈圈，抓着那兵士一遍遍的敲脑门，“叫你胡说，叫你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