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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携手同车来 ...

  •   “霜儿,霜儿!发什么呆呢?”花盈盈千娇百媚的小脑袋从清霜的窗下冒了出来,清霜正望着窗外的雪出神,不由得被她吓了一大跳。
      “这都两个月啦,怎么都没有见你下山采药啊?”盈盈说到“采药”时故意加重了语气,似笑非笑地看着清霜。
      清霜的脸噌的一下变得绯红,急忙辩解道:“两个月前便开始下雪了,这样的天气哪里还有药材可以采啊。”
      盈盈见她脸红了,便更来劲了,凑上去耳语道:“该不会是和那位郎君吵架了吧?”
      这回清霜的耳根都红了,连忙去捂盈盈的嘴,气恼道:“我信你才告诉你的他的事,可别胡乱说出去啊!”
      “知道了,知道了。”盈盈应着,从窗口翻入屋内,接过清霜递了过来的汤婆子,将妆台上的一张丝绢拾起来,打开一看,竟是一幅绘制精细的地图。
      “这也是他送给你的?自己画的?”她挨着清霜坐,惊叹道,见清霜点头,又换了一种语气“没想到他还挺有才情的,也算有几分配得起我们家清霜。”
      “盈盈……他邀我一同去乐都元月十五的灯会,我该去吗?”清霜犹豫了好久,才终于跟盈盈开口。
      “去呀!为何不去?”盈盈不假思索地答道,“乐都是我们瀛洲的帝都吗?场面一定极为盛大……一定要去呀!”
      清霜望着她炯炯有神的眼睛,更被鼓动了,欣然道:“我也的确很想去,恰好前两日义父闭关,至于大师兄和堂下弟子……”
      “这个你放心,万事有我为你兜着呢!”花盈盈拍拍胸脯,立刻许下承诺,转念一想,又严肃道,“你一个人跟他去乐都,万事自己要小心些,要是那小子不老实,要狠狠地揍他!”
      清霜不由得扑哧一笑,示意她放心。
      从寒山到乐都约莫要两三天的车程,明日启程正合适;又因尽量避开其它人,所以他们约在五更天。
      好在前几天一直不断的雪终于停歇了,她如约而至,原来子逸早已等在那儿,虽然披着貂皮大氅,但是看上去比原先似乎瘦了几分。清霜快步走上去,并不说话,只是笑意盈盈。
      “清霜!”他看见了她,不禁喜上眉梢,“你肯来,我很欢喜。”他径自解下自己的氅子,为清霜披上,与她一同往山下走去。
      层层密林,积雪不时簌簌落下,两人皆无防备,一小团雪就直接扑到了子逸的额角,清霜忍俊不禁,倒把两人多日未见的尴尬化解了。她用袖子将他额角上的碎雪拂去,柔声道:“你定是等了很久,脸这样的冷。”
      “我怕你不来,又怕自己来迟,你见不到我便走了。”他老老实实答道。
      清霜又笑起来,觉得他有点傻气,但傻得很可爱。
      “我们快走吧,不然日头更猛烈时,雪化了,山路就更不好走了。”清霜收回为他擦拭额角的手,催促道。
      山下早已有人等候着,两头高大的骏马拉着一辆精致的马车,车辕上坐着的少年正百无聊赖地发呆,又不断地往寒山张望,终于见到子逸出现,便高兴地向他挥手,高喊道:“少爷!少爷!”
      “他叫阿驰,是和我一同长大的玩伴。”子逸侧首在清霜耳畔解释道,示意她不必太紧张。
      两人登上车,马车一路微微颠着,清霜的心也微微颠着。她是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大胆的呢?清霜想起那一年她想和盈盈一起去云城,见义父一发怒,她便立马认错,不敢再执拗;不过隔了几年,她便敢瞒着义父、串通盈盈私自下山来了?她这么想着,一抬眼就看到在她对面正襟危坐的卫子逸,顿悟到这件事有八成是眼前这人鼓动怂恿她促成的,严重一点来说便是他诱拐了她。这么一想,清霜心里又感觉好受多了,于是便把错一股脑都推给子逸了。
      “我已经预定好在骆家镇的客栈,今日入夜我们就会在那里歇息,明日早一些出发,若是天气好,大约黄昏后我们能到乐都了。在下在乐都有一间私宅,姑娘可以在那里休息一夜……”他还没说完,发觉她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于是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姑娘怎么盯着在下的脸看呢,在下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清霜无辜地摇摇头:“没有啊,什么都没有。”
      “姑娘似乎没有在听在下说话啊。”他有点沮丧。
      “我信你的。”她笑道,“我信你,自然不用问那么多。你带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果然这几日天气都极佳,行车的又是优良的千里马,因此他们一行三人于翌日黄昏时分便到达了乐都。卫子逸所说的私宅位于乐都城西,一个不大不小的宅院。这样一座雅致的宅院,竟然静悄悄的,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在下平日多住在三霄郡,这座私宅是家母留下的,所以平时并没有人。偶尔我们也会回来住——我和阿驰两个人。”子逸解释道,一边向还在马车上的清霜伸出右手,要扶她下车。
      清霜看着他的手,那只手生得很好看,指骨修长,掌间和指尖都有些老茧,想来平时常修习短兵与弓箭。她稍稍抬眼,便对上了子逸疑惑的眼神;她嫣然一笑,将左手放在他的手中。子逸也看着她的手,好像有点看痴了,手指曲合,便将她紧紧握在手里。
      阿驰已经将面前紧闭的大门的锁打开了,他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但也颇有几分少年老成。
      “姑娘不用担心,早几日少爷就吩咐下去把屋子里外都打扫了一遍,特别是留给姑娘住的西厢房,是特意请人按乐都的小姐们的闺房样式布置的。”阿驰打开大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她问道。
      “在下不知道,只是想着姑娘若来,这些事情要怎么安排好……却未曾想过姑娘可能不来。”子逸说着,清霜忍俊不禁,愈发觉得他实在傻得太可爱。
      “其实每年的元月灯节,少爷都会回乐都来的。姑娘若不来,少爷只好像往年一样,一个人看花灯、看月亮咯。”阿驰抢白道,不顾子逸狠狠地瞪了他几眼,调皮地向自家少爷做鬼脸。
      进入屋宅内,果然一切妥当,连日舟车劳顿,她也顾不得许多,便早早歇下了。
      翌日早晨,她贪懒睡到了日照三竿,早就睁开了眼,身子还赖在榻上。忽然听见窗外有两个男声在对话,清霜赶紧爬起来将衣服穿好,把窗户打开了一点缝隙。
      “少爷,霜姑娘起来了。”阿驰的耳朵最尖,将手中的小火炉放下,便被子逸赶去为清霜取洗漱的用具。
      清霜赧然,自知蓬头垢面不便打开窗户与子逸相见,只留下一丝缝隙方便传话。
      “我起得太晚了,让你见笑了,帝都的姑娘都不会起得那么晚的吧……”她越说越羞,很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子逸轻笑,听得见他将手中拿着的东西轻轻放在地上,他说:“不,时间刚好。姑娘先别出来,再等一会儿。”
      阿驰已经将盛着暖水的玉盘和一干用品都送了进来,她不紧不慢地洗漱好了,又打开妆奁细细地梳头,直至窗外的子逸欣喜地喊道:“姑娘,可以出来了!”
      清霜把门打开,便被映入眼帘的满目芳华惹得别不开眼。虽然昨夜灯火稀疏,但她分明记得没有梅花的香气的。不过一夜的时间,满院的梅花竟然都已经绽放了,细而有劲的枝条上缀着淡白色的花儿,空气里都是熟悉的梅花特有的淡淡幽香。她四下环顾,每株梅树下都有两个小火炉烘着。
      “姑娘喜欢吗?”过了好久,子逸才开口问道,脸上满是忐忑不安的表情。
      “前几日乐都便停了雪,天气回暖了一些,昨夜见姑娘屋前这些个梅花都有含苞欲放之势,于是便叫了阿驰一起搬些小火炉来烘着,指不准就能将这梅花催熟了。又好在姑娘醒得正是时候,这梅花真的被催开了。”
      “你……”她一时没了言语,清霜独承义父花承的园艺之工,又是落梅堂堂主,自然对梅花最是熟悉。子逸嘴上说的轻巧,但她知道要催熟这梅花,定时半夜三更便要摆设好,且要人在一边守着,避免夜风忽袭。她想着昨天夜里子逸就这么守在她门外,坐在回廊的栏杆上,或许还不经意地打了个喷嚏——想到这里她心里就有点难受。
      “真是个傻瓜,梅花年年都会开,何必急于一时。”她有些埋怨,几步走上去,“要是冻坏了自己,岂不划不来。”
      她虽埋怨,从她方才的神情里子逸也看出她实际上是欢喜的,便也只笑着挨训。等她终于絮絮叨叨说好了,才带她出门去,大门口阿驰又未卜先知似的停好了马车。
      “我们要去哪里呢?”
      “望北楼,是乐都一带有名的酒楼之一。”
      “果然好吃!”清霜在他们三人将望北楼的招牌菜扫荡一遍后如是说,还附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
      “其实望北楼还不算老字号,只是怕姑娘饿着了,便挑了这一所近的来。其实原本城西也没有这么多商肆酒楼,据说这里好大一片,包括望北楼和我们住的宅院,都是白汨祝家的产业。”子逸说着,比划了一下。
      “白汨祝家是什么?”
      “从前乐都曾有四个显赫的名门世家,都是我朝建国时的大功臣的后裔。他们的族姓是时、洛、梁、祝,因他们的家族分别起源于陪都南陵、扶风郡的云城、观澜郡的浦城和白汨郡的胤城,后来他们的家族的主家一脉都迁至乐都,当时的皇帝又恰巧按照他们原本所在的四个方位给他们赐了宅邸,后来人们就习惯唤他们作‘南时北洛,东梁西祝’了。这四大家族盘踞乐都四方,就如他们的家族为朝廷镇守着瀛洲四方。”
      “你说是原本,那就是现在没有了呀。现在呢,那住在城西的祝家,去哪里了?”清霜从小听惯了故事,灵敏的抓住了故事的核心。
      “直到十几年前,发生了一件事。当年我也不过三四岁,其实也并不了解这件事,只是从一些史书记载中看来的。据说这城西的祝家主家一脉,竟然欲图联合库仑草原的一个游牧部落谋反,当时在乐都的祝家有另一脉分支,将这件事禀报给了皇帝,后来这场叛乱被镇压下来,皇上严惩了祝家,在关键时候向朝廷通风报信的那一脉祝家分支得以保身;而当时与祝家亲近的观澜梁家据说也与这件事有些说不明白的关系,因此后来也沉寂了许多。这只得以留存的祝家一脉,为了谢罪,全部迁回了本族居地。皇上念及他们祖上为朝廷的许多贡献,特意恩许祝家掌管瀛洲白汨一带的商业,而他们在乐都的宅邸亦被铲平,租赁给许多商肆,于是城西便开始变成一个闹市了;元月十五的灯节也因此在城西举行。”
      “那些被严惩的人,他们……都去哪里了?”清霜没有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个故事,无关爱恨情仇,让她听得一愣。
      卫子逸将这事说的模糊,却没想到她却不放过这个细节,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解释道:“按照瀛洲的律令,谋反者,成年的男子一律斩首,十岁以下的孩童为奴,其余的便要发配充军……”他忽然停了下来,发觉这样冰冷的律令光说出来,都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故事不好听。”清霜紧锁眉头,他们正好坐在望北楼临窗的位置,侧首望去,便可俯瞰到城西闹市的全貌——曾经这里是一座很大的宅邸,曾经非常辉煌的家族,一夜之间便覆灭了。
      “是,在下不该说这个故事的,让姑娘扫兴了。”子逸抱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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