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弑兄的真相 ...
-
公元976年,农历十月,癸丑日。
今年冬天的大雪来的特别早,刚入十月,整个京城就被白茫茫的大雪覆盖了。赵匡义披着斗篷站在与红线初遇的那棵梨树下,和她一起看着漫天的落雪。红线身上穿的单薄,微微的发着抖,赵匡义展开自己的斗篷把红线抱进了自己怀里。他身上带着点淡淡水沉香的味道,温暖干燥。
红线翕动鼻翼嗅着他怀里的味道,问道:“你晚上几时进宫?”
“皇上召我进宫晚上陪他喝酒,我等天将黑的时候就动身。”
“带我去好不好?”红线玩弄着赵匡义胸前一缕乌黑柔软的头发问道。
赵匡义笑着拂去红线头上的雪花,说道:“皇宫岂是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你乖乖等我,我晚上回来陪你。”
“王爷,宫里接人的马车来了。”一个家丁向赵匡义禀道。
“知道了。”赵匡义松开了怀里的红线,他脱下身上的斗篷裹在红线身上,对她温柔的笑了:“天冷,别冻着自己,等我回来。”说罢,转身走向了门外。
他没有看到自己转身的一刹那,红线眼里决绝的寒意。
皇宫内廷里,一柄红烛照出窗棂上太祖皇帝和赵匡胤把盏言欢的影子。
赵匡胤虽和赵匡义为一母所生,但他生的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双晦暗的眸子让人永远看不到他眼底的真心。赵匡胤不断地劝酒,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赵匡义闲话朝上的琐事。
“最近皇后的舅舅病重,她为这事着急的寝食难安,扰的朕也烦心的很,且不论宋将军对朝廷的贡献,他毕竟也算朕的亲戚。皇后母仪天下毕竟不方便常去探望,朕想召去南方主持赈灾的德芳回来探望下宋将军,他却只是回朕说灾情难以控制,分身乏术。皇弟,你说这灾情真严重到这个地步吗?还是有别的什么缠住了德芳?亦或是有人根本不想让他回来?”赵匡胤说的风轻云淡,语气里却是隐隐的杀意。
“这赈灾的事情,臣弟哪里晓得。”赵匡义双眼迷蒙的饮着酒,看上去真像有些醉了,“宋将军的病皇兄放心不下,臣弟可经常去探望他。”
“如此最好,”赵匡胤给自己加了点酒,又看似漫不经心的说,“朕听说潘美那老东西常去你府上?他虽是开国功臣,但现在朕瞧他真是越来越让人生厌了。”
赵匡义朗声笑道:“潘将军送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姬妾给我,就冲着这点不管皇兄怎么厌恶他,我也是不好意思闭门不见的。”
赵匡胤听了他的话哈哈大笑:“那老狐狸竟有这份心思,皇弟果然是不爱江山爱美人呐。”
“还是大哥懂我。”赵匡义淡淡笑着,眯着一双看似惺忪的眼睛呷着杯中的美酒。但他的心里却通透无比,每说一句话都要步步算计,只要说错一句,他今天就再也没命走出这个门去。
赵匡胤只一味拉着他闲扯,这时外面传来酉时的三声打更声。
竟已是这个时候!赵匡义心中一惊。夜深以后任何人不得留在内廷,赵匡胤这般留着他不放,莫非他真的要今夜动手?不行,一定要活着出去。赵匡义暗暗的下定决心,
因为他出门的时候对红线说,等着我。
赵匡义佯装不胜酒力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摆着手说:“臣弟实在不能喝了,不如今夜就先如此吧,再不回去我府里的侍妾要不依我了。”
“皇弟莫要着急嘛。”赵匡胤按上对方的肩膀,笑眯眯的说,“你我兄弟二人好久没有这般尽兴了,不如今夜就一醉方休,喝醉了我就安排你在这里休息。”他的话漫不经心,手上却加大了力道,硬要把赵匡义按回椅子上。
赵匡义装作已喝的迷糊,一把打开赵匡胤的手,就迷迷糊糊的要往外走:“不行不行,我晚上一定要搂着我的侍妾才睡的着,你这空荡荡的内廷冷的很,我可不要睡在这里。”
“赵匡义!”身后赵匡胤断喝了一声,把赵匡义吓得脊背上一哆嗦,但他很快稳住自己,眯了眼睛回过头来斜斜瞅着赵匡胤道:“皇兄还有何事?”
赵匡胤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他说:“皇弟你先莫要急着走,朕最近得了件宝贝,想拿出来和你一起赏玩,你看过我这宝贝再走也不迟。”
“好啊。”赵匡义勾唇一笑。
赵匡胤从案几上拿了个织锦的大盒子走到赵匡义面前,他眯着眼睛打开了盒子,那盒子里竟放着把玉质的斧头。这玉一看就是上好的,晶莹剔透近乎透明,斧刃上寒光闪闪,一如赵匡胤眼底的凶光。
“果然是好玉啊。”赵匡义赞道,“只是如此美玉竟被雕琢成了一把斧头,真真是可惜了,若是做成镯子头钗,配到美人身上,才真算是物尽其用了。”
“皇弟果然是怜香惜玉啊,”赵匡胤说道,“朕倒是觉得什么东西都是实用的最好,再珍贵的玉做成了镯子也不过就是块石头,但若雕成斧头,关键时刻就能取人性命,也能救人性命。”
赵匡义哈哈大笑:“皇兄的见识果然不是臣弟能比的。”
赵匡胤道:“皇弟,我舞这玉斧给你看可好?”
赵匡义淡淡一笑:“能有皇兄为我舞斧,实乃臣弟的荣幸。”
赵匡胤举起手中的玉斧就舞起来,他乃武将出身,一把斧子舞的虎虎生风。晶莹的玉斧被暗红的烛光照的发出妖异的红光,如同赵匡胤险恶的眼神。
突然赵匡胤目露凶光,一把斧子直直向赵匡义劈来,那寒冷彻骨的杀气扑面而来。
不好!赵匡义心中暗道。他拼劲了全力闪过了斧锋,冰冷的玉斧贴着赵匡义的脸劈到了桌子上,顷刻碎了一地。
赵匡义惊魂未定的看着满地的碎片,他还没来的及开口,就见赵匡胤勾起嘴角笑了:“原来你想弑君夺位?”
不!我没有!赵匡义心中惊呼,但嘴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赵匡胤眯了眼逼近他,道:“你带着这把玉斧进入内廷是何居心?你为朕舞斧又是何居心?你这个逆贼,朕要把你千刀万剐!”
赵匡义只觉得一股寒气蔓延遍了全身,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跑却挪不开脚步,只觉得一张无形的网罩下来,将他捆的紧紧的。他万万没想到赵匡胤想至他于死地的心竟已至此。
赵匡义张了张嘴,最终只低低的喊了一句:“大哥。”
“大哥?哈哈哈哈哈!”赵匡胤朗声大笑,他止住了笑声凑近赵匡义耳边低低的道,“阿义,你心太软了,生在帝王家没有一颗坚强的心的人只配去死。你死之前大哥教你最后一件事,很多事不是你不想就能躲开的。”
他直起身子,眸色一暗,道:“我现在就叫人擒了你这个逆贼!来。。。”赵匡胤一个来字还未念全,一根红线突然凌空飞来,那细细的红线卷上赵匡胤的脖子,略一用力,赵匡胤的喉管就被割开了!鲜血像山间喷出的泉水一样喷涌而出,赵匡胤的喊声被永远的封在了他的喉管里,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直栽倒在地上。直到他倒在地上,他脖子上的鲜血仍在兀自喷着,把朱红色的地毯染的鲜亮无比。
“大哥,大哥。。。”赵匡义愣愣的看着他,梦游般想蹲下身把他扶起来,突然一双手臂从后面紧紧的抱住他,他听见红线低低的说:“王爷不要碰他,身上沾上血就麻烦了。”
赵匡义的喉头颤抖了一下,他挣脱红线的手臂缓缓的转过身来,红线看到他双眼通红,脸上的肌肉痉挛般颤抖着,突然,他举起手一个耳光狠狠扇到了红线脸上,他声音颤抖的说:“你为什么要杀他!他是我大哥啊!”顿了一下,他自嘲的笑了,“他竟是我大哥。”
红线冷漠的擦掉嘴角的血,说道:“我来之前已经通知了潘将军,王爷一会就装作没事人一样出去,他会在宫门口接应你,他现在已夺了兵权,整个朝廷都在他掌控中,二更天的时候王爷再去找程德玄大人假装来给皇上看病,他有办法把皇上伪装成暴毙身亡的样子。”她顿了一下,微微颤抖着说:“不出意外,明天这个时候赵王就可以登基了。”
“我不做皇帝!”赵匡义狠狠盯着红线说道。
“你没有选择!赵王,很多事不是你想躲就躲的开的!”红线声音冷峻的说道。
赵匡义无声的笑了,红线说的这话竟跟他大哥临死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一模一样,就在初遇红线的那个烂漫的春天,潘美也如是对他说。他这一辈子从没渴求过权利,但这句话却像道诅咒一样深深镌刻进他的生命。
一辈子,都躲不开。
他漠然的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雪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映的莹白如玉,他淡淡的说:
“躲不开就让我死吧,我大哥已经死了,我真的倦了,不想看见更多人死了。”
“阿义!”红线低低的怒斥道,一巴掌就扇在他脸上,打完了却又心疼的把手抚上他光洁的面颊,她心痛的说:“阿义,你怎么就不懂呢?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不管你愿不愿意当这个皇帝,我都不会忍心看着你在街头被千刀万剐!你那么干净,那么美好,我怎么忍心看着你死?”
“可是我们呢?我们怎么办?”赵匡义痛苦的握住红线的肩头说道。
“我们?”红线苦笑着,“整个天下都风雨飘摇,我们又能怎样?起码你能活下去,我从小就生活在刀尖上,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命还重要!哪有什么来生前世,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阿义,我求求你,好好的活下去。”
赵匡义狠狠的把红线搂在怀里,在她耳边深情的喃喃着:“红线,你跑吧,你也要活下去,我们都要活着等相见的一天,等事情过去了,我就去找你!”
听了他的话,红线的眼泪终于滚了出来。这种时候还说什么瞎话!你若是黄袍加身,我们之间的距离将比生死还远,生不能相见,死不得同穴,你还说什么再来找我。可你为什么说的那么情真意切,让我一次又一次的甘心被你骗。
红线最终点了点头说:“好,我等你。”她轻轻推开了赵匡义说“你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你要保重自己,等我找你。”赵匡义深深的望着红线,看着红线对他重重点了点头,他绽开了一个如平时般清风朗月的笑容,一回头决绝的走进了屋外寒冷的风雪中。
红线缓缓的闭上了双眼,满眼都是赵匡义温和的笑脸。阿义,你知道吗,第一次看见你在梨树下看书,我就喜欢你,但我知道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你却偏偏那样执着的许给我一个不切实际的梦,这样梦一场也好,起码我记得你最干净的时候。
阿义,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