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何浩淼》洋辻

2、第一章 罗文浩在六

　　罗文浩在六岁时第一次有了作为兄长的责任感。当时刚刚上小学的他在某一天放学后被面带喜色的爸爸接到医院去，看到虚弱却高兴着的妈妈还有妈妈身旁还在襁褓中的一小团。小小的他有些兴奋又有些好奇。他走近看见那一小团粉白粉白的，脸皱在一起，小小的手紧紧握成拳，闭着眼睛乱动。罗妈妈看到他如此认真的神情，摸着他的头笑说：“这是你弟弟，叫文淼。你们的名字在一起是浩淼。”“浩淼……”罗文浩轻声重复着。“嗯，是烟波浩淼的浩淼。”罗妈妈接着说。

　　罗文浩那时候还没有学到烟波浩淼这个词，只觉得很好听，跟着妈妈说了几声就又继续看那白面的一团。那小团还是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在睡。罗文浩趴过去，对着白白皱皱的小脸说：“淼淼，我是哥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小小团好像没有听见了他说话，只是又皱了几下脸，小小的嘴一张一合，好像在梦中吃着东西。罗文浩不泄气，从书包里拿出糖果，又趴在小小团旁边，举着手说：“淼淼，你睁开眼睛看看哥哥，哥哥给你吃糖。”小小团的脸慢慢舒展开，眼睛也睁开了。好像看到了周围的景象，手和嘴都动的更欢了。爸爸妈妈和罗文浩被逗笑了。过了一会儿，罗文浩才拨开糖纸想要把糖放进小小的嘴里。爸爸走过去拦住他顺便抱起小小团说：“淼淼现在还不能吃糖，等他大了你要记得给他买。你是哥哥，要照顾弟弟，什么都不要和他抢，要让着他。”罗文浩点点头，眼神一直追逐着那小小团。罗爸爸看他着急的样子，被逗得直乐：“你要不要抱抱弟弟。”罗文浩毫不犹豫的又点了点头。小小的罗文浩举着手从罗爸爸手里接过小面团，他那时还不够高大，手臂还不够有力气，嘟噜着抱着那更小的小小团，有些不稳。罗爸爸伸手在他们周围接着，深怕罗文浩和那小团一起摔了。小小团好像也有些害怕，手伸出来紧紧攥着罗文浩的衣领。小小的罗文浩低头往怀里看，看到了小团漆黑漆黑的眼睛，明亮亮的，带着婴儿特有的光彩。罗文浩不禁又收紧了手臂，也怕自己把他摔了出去。

　　小罗文浩在还没有看到弟弟之前，是有些不高兴他的存在的。那时候计划生育刚刚实行，查的严。罗爸爸在国营企业当工程师，查到是要被开除公职的。为了让罗文淼顺利出生，罗妈妈在肚子刚刚大起来的时候就去老家躲了一阵子，直到孩子快要出生才回来。小罗文浩非常粘着妈妈，知道了因为快要有弟弟了所以妈妈不能在家里，他又要上学不能跟着妈妈回去，气恼的哭闹了好几场。男人在照顾孩子方面总是有些欠缺的，小罗文浩在妈妈离开的几个月里不知道跟着爸爸吃了多少剩菜冷饭，这使得他越发的有些讨厌还在妈妈肚子里的那个弟弟。可是现在弟弟就在他的怀里，滚圆的眼睛看着他，直看到他心坎上去，看得他心里脸上都是笑。小孩子气来的快消的也快，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一团，喜欢还来不及，哪里能再讨厌的起来。抱的时间有些久了，小罗文浩的手臂有些酸，但是他还是不愿把弟弟放开来。他想，他要快快长大，大到能抱着弟弟很久也不觉得累，让这一小团一直待在他怀里。

　　多了一张嘴，家里的生活就拮据多了，罗爸爸便更日以继夜的忙着。女人生完孩子本事要好生养着，罗爸爸却没有时间精力来照顾罗妈妈。本来就是托了领导的关系才在二胎出生后还留在职位上，欠着人家的情为人家办事便更要卖力些，就怕稍有闪失丢了工作家就毁了。罗妈妈原来是大户人家的独生子女，父母在那些年的动乱中去世了，这时候就显得有些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生罗文浩的那时候罗奶奶还张罗着过来帮忙，谁知道罗文淼迈入人世的时间赶得不巧，罗爸爸的妹妹筹办着要嫁人。一边是女儿，一边是媳妇，孰轻孰重罗奶奶自有掂量，何况罗妈妈也回去住了不少些时日，罗奶奶觉得自己作为婆婆做的已经够了。罗妈妈在月数里身子不好不能下床,把自己和宝宝照顾周全就已经很费心力。好在罗文浩在有了弟弟后懂事了不少，在妈妈离开的几个月里剩菜冷饭已经吃的习惯，自理能力也进步了不少。他比别人早入学一年，本就是聪明的孩子，课业自然不用爸爸妈妈担心。有时候在妈妈忙不过来的时候还会搭把手洗下宝宝的尿布，递下奶瓶。看别的小朋友在楼下的大院里玩，罗文浩也不怨，每天依旧高高兴兴在宝宝和妈妈旁边忙东忙西。罗妈妈问他，他笑嘻嘻的说：“妈妈不用担心，等淼淼长大了也能和我一起玩，能一直一起玩很久很久，肯定能把我现在不能玩的时间补回来，还多出好多呢。”罗妈妈轻叹，才六岁多的小小人，突然之间就长大了。

　　罗妈妈不想让罗爸爸太累，刚刚能下床就急急忙忙的出去找工作。正巧那时罗文浩放了暑假，每天在罗妈妈出去的那段时间里尽职尽责的照顾弟弟。像他这么大孩子，有时候连自己都照顾不全，能像他这样照顾别人的更是少之又少，罗爸爸罗妈妈心里很是愧疚但也实在无奈。罗妈妈要出去，宝宝要断母乳，奶粉贵，要省着喝，只能每天定时定量的给。有时候宝宝在床上哭，嘴张着哇哇的要吃，可没到妈妈给罗文浩指定给宝宝喂奶的时间，只能想其他办法。罗文浩把指甲剪了干净，又去水池底下仔仔细细的洗了手，躺在宝宝旁边把手指塞进宝宝嘴里，一边哄道，“淼淼别哭，哥哥的手给你吃。”床上的孩子听了去，抱着罗文浩的手吮吸的吧嗒吧嗒，好像比牛奶还香。夏天有些黏腻腻的，知了在外面拼了命的叫。屋子里热，罗文浩怕宝宝热着，另一只手拿着把小蒲扇耐心地对着宝宝扇，宝宝也就那么睡着了。后来罗爸爸发现了罗文浩哄宝宝的方法，笑着问罗文浩是怎么想到的。罗文浩动动在宝宝嘴里的手，说：“都说没到十岁的孩子是乳臭未干，我身上还有奶味，淼淼肯定爱吃。”罗爸爸被逗得直乐，笑容里又无奈也有歉意。

　　罗文浩一年级的暑假是伴随着婴儿的哭声，奶香和尿布度过的。一个半大的小孩带着婴儿在家也并不着急。淼淼醒的时候，罗文浩拿出自己不多的玩具逗他玩。淼淼哭了，罗文浩就哄着他入睡。等到淼淼睡着了，罗文浩就拿出作业来写几笔。他的闲暇时间不多，空闲时间都拿来做功课。暑假楼下的大院里孩子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罗文浩也并不分心，一笔一划的认真写着。有时候实在觉得闷，就到阳台上看看楼下的小朋友们玩耍，看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