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碑者》荆书

41、（四）流离牧 十三，

　　十三，你是否记得，有一次我抱着一把琵琶晚归的夜晚，我在放牧的木林间熟睡过去。我梦到了幻丽的女子，也梦到了你。我梦到了你娶了妻，而那时我已不在你的身边。你石上磨剑，一起风发，她花下采蜜，颜色无双，看着好令人羡煞。我知道有一天你终要娶妻生子，拥有另一份更为才长久的生活，那将是你此后的人生。

　　自从那一晚归来后，原十三发现原犹介变得沉默寡言和忧愁起来。他虽一直不善言辞，但生性还算爽朗乐观，但自那夜之后，他便时常一个人抱着那把琵琶静默不言，面色忧郁，并时常说些古怪言语。
　　他总是说，十三，我梦到了未来的某个时刻，你娶了妻，而我已不在。原十三便拍拍他的肩膀说，犹介，我既收养了你，便不会抛弃你的，纵使我娶了妻也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但是原犹介依旧满面愁容。十三，你虽娶了妻，但是你的妻并不喜欢你。
　　原十三便怒了，说，你小子脑子坏了吧，整日里瞎想些什么呢。我原十三就那么不招人待见么？我看你是不是太闲了，那就赶紧去放牧吧，不然错过了好时节，怎么赚钱娶媳妇呢。
　　但私下里，原十三默默观察原犹介，心想莫非他是中了梦魇了吧？正如人有善恶，梦也有好坏。他原十三虽然在打猎的时候是异常小心的，但总会有阴暗梦魇被收入囊中，莫非那把琵琶便是梦魇所化，蛊惑了犹介？他决定把那把琵琶丢掉。
　　原犹介在知道了之后，并未作出悲愤的举止，这让十三觉得诧异。原犹介说，十三，我知你是为我好，但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就当是生命中的一次奇遇，就算此后想起来也觉得欢喜，这便足够了。

　　原十三忽然觉得他们的生活在某个未知的时刻忽然发生了变化，将他们领进一种不可探知的模式，他觉得他从小看到大的犹介也忽然发生了变化，虽然依旧静默羞涩，但内心里开始明朗沉稳，纵然有不时宜的悲郁，但被赋予了一种更为好看的质地，只是他看不出这是什么样的质地。他忽然想起他爹生前的一句话。十三，生活总是充满未知，并不如我们所预算的清晰明朗。
　　他便忽然觉得，他们此后的生活将不再明朗，未知将他们带入暗流蛰伏之境。

　　一次，原犹介在放牧归来之时，看到庭院泡桐下站立一个女子。淡淡的眉眼，好看的姿容，浮凸出冷香般的幽怨，是个冰肌玉骨人，像是沉眠花木下的孤魂，那么不切实际的如同幻影，华丽却冷清。
　　她望见他，并无惊奇，只淡淡问：公子可曾捡过一把琵琶？
　　原犹介忽然记得，这个女子是他在梦中所见的，就在这颗树下，捧着瓦罐拾掇大片紫色花朵。
　　他手中的梦呓，扑啦啦的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