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对我说谎》漫步经心

6、输人品都不能输气场

　　这一次我们换了个位置，寄主窝在沙发上，我盘腿坐在沙发对面的茶几上。
　　他瞪着我，我瞪着他。
　　输人品都不能输气场！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脸皮，应该可以□□到最后。
　　对于一个六看《美人心计》，倒背《甄嬛传》，熟稔《宫心计》遍览各种狗血宫斗剧的人的人来讲，这点不算什么。
　　在寄主发出最后通牒之前，我必须行动起来。
　　本人心智正常，四肢健全，会扫地来能洗衣，会炒菜来能做饭，能歌善舞，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出得厅堂，入得厨房。
　　你要是不开心了，我会哄你开心，你要是想骂人了，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衣服破了，我给你补，你肚子饿了，我做给你吃，你要是头疼感冒了，我给你端茶倒水，端屎端尿，保管你吃得开心拉的满意。
　　只是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好不好？
　　你看啊，我现在行李也找回来了。身份证、毕业证，证证齐全。我明儿就去找工作，第一个月的工资，我一定先孝敬您老！谁叫您是我再生父母来着。
　　嘿嘿，哈哈，呵呵……
　　笑容越来越僵，都快干在脸上了。对面那丫跟活死人似的，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无言是一种最有力度的宣判。
　　不管怎样，对于朴帅，我欠他一份救命之恩。
　　我从茶几上跳了下来，诚心诚意地冲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活死人终于有了反应。
　　朴帅从沙发上跳下来，表情肃穆地也冲我鞠了一躬。
　　然后这丫用死了没埋的地狱之音，对我说，你丫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甭想咒我死！我一定死在你后头，长命百岁，千秋万代。
　　脑袋当机了8秒之后，我终于明白过来。
　　造成这丫过激反应的内在深刻原因，我冲他鞠躬，被曲解成了变相的诅咒。在他的世界里，那种庄严而又肃穆的鞠躬，只能对着相框里黑白相间的遗照。
　　我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干涩的笑容，这算是最后一次斗嘴了吧。一种巨大的落寞感迅速将我包裹。
　　“再见！”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差点被自己感动。朴帅刀枪不入的外表下，藏着一块比豆腐还软的心，只要我软声细语地好好地跟他谈谈心，或者像当初一样死皮赖脸地嚎啕大哭一番，我依然可以继续我的寄生生活……可是，这一次我没有。
　　被甩的这段日子里，我一直沉浸在失恋的悲伤旋律中。那些嚎啕大哭，那些死皮赖脸，那种跟着陌生男子回家，随时准备宽衣解带的疯狂举动，甚至那些貌似驾轻就熟，随时从嘴边溢出的比刀剑还要刻薄锋利的话语，都不是真实的。
　　我以前不这样，从来也不敢这样。我是一把师长话奉为圣旨的好孩子，是歌里唱的那种温柔善良妹。在李政面前，我永远是最乖的小绵羊。我们在一起，从不吵架。
　　还没谈恋爱那会儿，我特别不理解那些对着男朋友大吼大叫甚至拳打脚踢的女孩子，也特别不理解那些为了点不是事儿的事就跟男友吵得翻天覆地的女孩子，我想，我要是有一个汉子，一定会好好地疼他爱他，以至于我都舍不得让男朋友背着在大街上走，我怕他囧，怕他羞，怕他累……可他还是甩了我，用最残忍的方式甩了我。
　　“我说过让你离开的话吗？”朴帅竖在我对面，唇边闪动着的分明是奸计得逞的坏笑。
　　也就是说，刚才他摆出一副赶尽杀绝的表情，然后一语不发地用沉默的眼神对我进行心灵摧残，是在玩我？
　　我有权利保持愤怒，熊熊的愤怒，拉出去能烧九趟赤壁的愤怒。可是请注意我用的是“保持”。在我没有找到安身立命的工作前，“保持”这种状态它必须一直持续下去。
　　有对前男友绝情的痛恨，对朴帅没事涮人的委屈，当然也有对朴帅仗义收留的感激，各种情绪煮成一锅大杂脍，眼泪迅速夺眶而出，瞬间逆流成河。
　　这是我失恋后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嚎啕大哭，是那种边哭，边嚎，外加剧烈咳嗽的那种。那架势，恨不能把五脏六腑全从嗓子眼里给哭出去。泪腺上好像装了一个抽水泵，昼夜不歇地轰隆隆地工作。
　　朴帅像个打碎花瓶的孩子，围着我滴溜溜转了好几圈，嘴张了好几次，从头至尾，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我想，我把他给吓着了。
　　一连好几天，他看我的眼神就跟看女鬼似的，怯生生的。短短几天的功夫，朴帅的目光，练就了一身收缩自如的功夫，像是蜗牛的触角，或者原生动物的伪足，只要我的眼神一杀过去，他就已经开始望天花板，或者认认真真地看脚搓地板。
　　“你工作找的怎么样了？”我以为这丫永远都不会跟我说话了，没想到一张嘴就把我伤得七零八碎。
　　“你这人怎么这么会提壶啊？专挑不开的提！那个什么，都石沉大海啦。”我无比沮丧地将头埋进了沙发里做鸵鸟状。
　　这能不叫人揪心吗？刚毕业那会儿，简历是投一个中一个，面试一个要一个。可现在呢？我都投了近百个了，一个回信的都没有。
　　刚开始投简历，我还正儿八经的，中文英文双管齐下，对照着职位需求，撰写自己的简历。本来信心满满的，可日子一长，我就不淡定了，就跟饿坏了的耗子似的，哪里有缝就往哪里钻。不得不感慨，帝都，高校云集，精英荟萃啊。在家里能上席的，在帝都就是碟咸菜啊！
　　一股小凉风突然从脖子后面钻了进来，浑身上下嗖嗖的冷意盎然。我意识到了一个非常非常严重的问题。
　　我待业在家的这几天了，也没看到朴帅上班啊。
　　“你，你不会也失业了吧？”我指着朴帅，舌头有点打结。
　　专注于打怪的朴帅，扭过头来，用那种特迷惘眼神看着我：“你丫才失业了呢！你们全家都待业小青年！”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啊！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怒意。
　　“怎么没见您老出去工作啊？”
　　“土妞！SOHO懂吗？”
　　“SOHO！这么潮！你平常都SOHO什么呀？”
　　“打怪！”朴帅一手搭在电脑屏幕上，一脸自豪地向我隆重介绍。
　　“……”有点钝钝的痛，我捂着胸口有吐血的冲动。
　　直到现在，我才无比惊异的发现，朴帅是朵异常有“柴”的奇葩。他的工作几乎可以用“玩乐”两个字来概括。打游戏，玩音乐，看电影，拍照，旅游，凡是跟玩沾上边的就是他的工作。
　　我用特崇拜的目光注视着他。
　　干嘛？
　　别烦我！
　　我在工作！
　　耽误我赚银子，你养我？
　　我围着朴帅滴溜溜的转，忙着拜师学艺！
　　朴帅终于被我惹恼了，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脑。将两条长长的腿往电脑桌上一搭。
　　我立马安生了。
　　“法海，别这么不懂爱，你就收了我吧！”我自认幽默地化身白娘子，用兰花指弹了朴帅肩膀一下。
　　“我是不会收你的。”拒绝得干净利落。
　　“为什么？给我个极具说服力的理由！否则我会一直缠着你，直到缠死你！”
　　“别人只看到了我们的光鲜，却忽视了我们的艰险。你知道这条路有多恐怖，多扭曲，多变态吗？”
　　我摇头，内心有个声音在呼喊，有你恐怖，有你扭曲，有你变态吗？
　　朴帅一手撑头，开始回忆痛不欲生不堪回首的往事。
　　要想走这条路，你要面对各种各样的不理解，顶住各方各面的压力。有跟家人的斗智斗勇，有跟女朋友的惨烈分手，你必须有满腔的热血，和异常坚韧的信心。
　　除此之外，你必须有足够的才华。
　　这是一个时刻都需要创意的行业。才思必须敏捷。否则你很快就会被后浪给拍死。
　　你是一个吹毛求疵的人吗？
　　我摇头。
　　你是一个容易过敏的人吗？
　　我继续摇头。
　　你是一个八卦的人吗？
　　面对朴帅一个比一个犀利的提问，最后的最后，我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综上可证，我不适合。
　　朴帅忆完往昔，抒完感慨，立马投入到打怪的辉煌事业中。速度快到，好像刚才一番激烈言辞从来没有发生过。
　　而我依然在那番言辞构建的黑暗中瑟瑟发抖，本以为是上帝射进来的一缕曙光，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一片惨淡，星星之火刚刚开始，就被朴帅惨绝人寰地断了燎原的念想。
　　就在我沮丧地要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份工作offer，程序员，试用4K，转正6K。
　　幸福来得有点太快，我放下电话，就开始放声大笑。
　　这造成了朴帅极度的心里不平衡。他拼死拼活地打怪，码字，一个月收成好的时候也不过这些。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给他所有在京的朋友发出了狂欢邀请函。
　　干嘛呀？
　　给你庆祝啊！
　　你请的人我都不认识啊！
　　见了面不就认识了嘛！你不认，怎么识啊？
　　这不是关键！
　　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