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阳》浮生闲散

8、天命

　　浑天仪由浑仪与象仪组成，浑仪为测天之器，又名璇玑玉衡；象仪则是象天之器，与天行相符；二者相得益彰，便是那时崇天宫中最重要的器物。
　　四人睁开眼，只见刚刚还平平无奇的浑天仪此时却给人以亦幻亦真，虚无缥缈之感，仿佛已入幻境，遁世出尘。
　　端敏忽然道：“端敏有一事欲请教天官大人。”
　　上天官点头轻笑，“娘娘请讲。”
　　“古人制浑天仪，是因星象繁杂，借浑天仪与窥管可便于观测；大人今日相星，上不窥天，下不借窥管之便，只是围坐于浑天仪周围，如何相星？”
　　上天官还未答话，慕容婧已抢着说道：“端妃娘娘所言是民间术士的窥天之术，所窥的是近日之事；小然借此仪器，所探的，却是十年，百年，千年后的事。”
　　端敏点头，示意已了解，慕容婧看向上天官，笑嘻嘻的似乎在等上天官的认可，顾萧然微微点头，依旧笑得礼貌客气。
　　秀宁不服气端敏占了下风，嘴角轻撇：“那上天官可能告诉本宫，你刚刚测得的是什么十年之事？”
　　顾萧然微愣一下，随即看向浑天仪，浑天仪缓缓旋转，片刻之后才停下来，看向秀宁：“殿下要问的，是国家之大运，还是个人之命数？”
　　“二者皆问。”
　　“角宿旁落，昴宿为祸，岁星超舍。”
　　“那百年之事呢？”
　　“百年……”顾萧然抬手，轻轻点了一下浑仪，浑仪开始慢慢转动，之后，速度越来越快，一刻钟过去了，竟也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秀宁被这器物弄得头晕目眩，不自觉的抬手试图按住它，刚刚触碰到浑天仪，便被端敏与慕容婧发觉，二人同时伸手拦住秀宁，异口同声的说道：“不要！”
　　可惜为时已晚，浑天仪突然裂开，接着上半部直冲九霄，带出一道蓝紫色的光束。四人回过神来，只见两枚样式奇特的物体正漂浮在四人中间，缓慢旋转。
　　此物似乎由木料制成，共有八面，八面的形状如出一辙，只是上面刻着的花纹不同，若仔细观察，便可认出上面的正是道家的八卦图案；两物大小形状虽然相同，但是一枚颜色略深，一枚略浅些。
　　四人中，秀宁一脸茫然，而慕容婧与端敏的脸上却是震惊；上天官依旧镇定如往日，似乎事情的发生早已在预料之中。
　　“小然，这……”慕容婧转头看向身边的上天官，已说不出话来。
　　端敏低声说道：“阴阳神骰，是吗？”
　　上天官点头，一如既往的温柔谦和：“正是，端妃娘娘果然见识非凡，萧然佩服。”
　　“阴阳神骰是何物，为什么我从未听说过？”秀宁看向端妃，而后又看向慕容婧，这两个木头疙瘩，怎么会让这两个人吃惊成这样。
　　慕容婧声音阴沉，双眼微微眯起，看着郑端敏，冷笑道：“知道此物的人，才是有问题的！”
　　“那你的意思是，你也有问题。”秀宁知道慕容婧这话是针对端妃的，忍不住站出来替端妃出头。
　　三人不再言语，皆看向上天官。
　　上天官抬手，衣袖轻挥，将二物收于衣袖之内，接着双手交错，手心向上，再往内翻转，之后手势运行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竟给人千手千臂之感，未几，二物从衣袖中飞出，八面已经分离，依旧悬浮于空中，一副幻境出现在众人眼前。
　　上天官的声音似是从远古洪荒之处传来，又缥缈的似乎已超脱俗世。
　　“自混沌初开之后，天地便有阴阳之分，之后阴阳调和，孕育万物，历经万载未曾有变动；三百多年前，前朝始皇帝萧宬一统七国，命韩国国相慕容清河西去昆仑山求仙问道，国相回来后，便带来了这二物。”上天官说到此处，众人眼前已出现了巍峨的昆仑山脉，绵延千里不觉。“昆仑山为三清得道之处，此二物被奉为神物不足为奇。”
　　“之后，慕容清河暴卒，二物遗失；始皇帝不久也驾崩，二世即位，荒淫无道，鱼肉黎民，天下各处揭竿而行，高祖皇帝便是在此时发迹。”上天官看向秀宁，接着又道，“世人皆以为神骰已随慕容清河一起从此于世上消失，渐渐将此事淡忘；其实不然，高祖皇帝不知何时已得到此物，个中缘由，相信慕容姑娘应该比下官清楚。”
　　“顾氏一族承袭星官一职千载，天下一统后，高祖皇帝按先祖的建议修建崇天宫，并将此二物交由先祖；先祖不知用何手法将神骰藏入浑天仪之中，此事一直由历任上天官口耳相传，直至今日。”
　　幻境之中的场景早已转换成一片荒地，接着大批的劳工从四面八方赶来，千年古木被运到荒地上，人们艰难的打着地桩，尘土飞扬；画面一转，只见不远处两个模糊的身影，其中一人手持一副书卷，另一人抬手，指着远方；画面再次转换，荒地上的已经开始修建亭台楼阁，虽未完工但也可以辨得轮廓，这便是当年修建崇天宫的场景。
　　崇天宫中的景物越来越完备，夜幕落下，崇天宫中点起星星点点的灯光，不久便见童男童女身着白衣，整齐有序的进入摘星楼内，摘星楼上，一个白衣男子正布阵占星，身边围坐着几个身着华服的男女，崇天宫修建成后的第一次占星。
　　上天官抬手，眼前的景物渐渐散去，“我要说的就这些了，诸位还有何疑问？”慕容婧与郑端敏互相看了一眼，都不再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是不愿告知他人，自是也没有资格去逼问他人的秘密。
　　秀宁道：“那今日神骰为何突然出世，难道百年之后，百里朝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上天官垂下眼睑，不去看秀宁，声音依旧平淡清净：“百年之事，臣下不敢妄意揣度，请殿下恕罪。”
　　顾萧然此话说的隐晦，可三人都已明了，今夜所占卜的事，她是不准备说出来了。百年？百年太久，百年之后的事有多少今人能顾得了呢？
　　只是，还是很想知道啊！那毕竟是百里朝的国祚，自己用性命守卫的国家，黎民百姓，壮丽山河，百年之后，究竟会怎样？
　　端敏看出秀宁的心事，右手轻轻覆到秀宁左手上，轻轻说道：“百年之事，是后人的命数，是劫是福，谁也难以说清，你……”
　　“我，没有事。”
　　占星之事因这场意外草草结束，顾萧然将神骰重新收入浑天仪中，接着抬手运功，将浑天仪的上部与下部重新结合在了一起，一切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夜色已深，秀宁与端敏已准备下楼离去，可是慕容婧与顾萧然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依旧坐在原地。
　　“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不离开？”
　　“明日黎明，岁星与奎宿娄宿共同出现，我与小然要借此占卜今年的国运。”慕容婧一副瞧不起的表情看着秀宁。
　　秀宁不怒反笑：“小婧子，我发现凡事遇到小然，你总是认真又专注啊！当初让你陪我练剑，可没有这么勤劳啊！”
　　“你……”慕容婧听了此话，脸颊微微泛红，不知该说什么反击，转头看向身边的上天官，依旧是礼貌温和的表情，仿佛刚刚秀宁所说的事与自己无关似的。
　　慕容婧站在摘星楼上，看着端敏与秀宁离摘星楼越来越远，转过身，看向上天官：“小然，你刚刚所言可是真的。”
　　上天官笑道：“你问的是什么？”
　　“角宿旁落，昴宿为祸，岁星超舍。”
　　轻轻的勾起嘴角，站起身，走到慕容婧身边，与她一同看向远处秀宁与端敏的身影，：“你说呢？”
　　慕容婧叹了口气：“我只知你从不说谎。”
　　“萧然或许会将天命瞒于世人，但绝不敢伪作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