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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庙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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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宁把包裹往地上一扔,端妃迟疑了一下,但是在秀宁的催促下还是换上了衣服,带上面纱,不仔细看,还真是挺像公主平日带着的那个小宫女。出了储秀宫,绕道太后娘娘的长乐宫,趁着太后去上天官处祈福,二人溜进去,秀宁给端敏换上侍卫的衣服,而后带着她大摇大摆的出了皇宫。
“今日是庙会,京城最大的庙会。”
那时候遣臣西去求佛的明帝还未出世,百里朝依旧笃信道教,所谓的庙会,不过是为了求得祖先及神灵的保佑,人们选择了在宫殿或房舍里通过供奉与祭祀的方式,与之进行对话。每逢祭祀之日,为渲染气氛,人们还会演出一些精彩的歌舞,即社戏,也称庙会戏,庙会便由此形成。
盛京城内,皇室在摘星楼内焚香祭天,平民百姓则是在京中最大的的崇云观内祈福。
这是端妃第一次出门,对什么都好奇,听了这么久公主说的宫外的事,一一见了,心中不免欣喜,平日里很少笑的她,今日出奇的开心,见到什么都要驻足观看,从糖人到面具再到各式小点心,从街头卖艺到路边的卜卦算命,该尝的都要尝一遍,能看的都不放过,秀宁耐心的给她讲解,喜欢什么便买什么,极尽宠着。此时的端妃,早已不似当初的那样清冷孤高不食人间烟火,而像是个未见过世面的孩童,单纯好奇的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欢欣。
从章台街到崇云观,人潮汹涌,大门似是要被挤破了,公主带着端妃挤进去,端敏在神像前跪下,庄重的上了几柱香。从观中出来,秀宁带着端敏到自己常去的酒肆喝酒,只是刚到酒肆门外,早已有人在那候着,说是今晚皇帝宴请突厥宾客,公主不耐烦的皱皱眉,道:“就言本宫病了。”说完夺了报信人的马,将端妃拉上来,绝尘而去。
从直城门出去,西行几里便是玉山,山上青松翠柏,山脚下桃花压枝,杏花纷纷。山下有些许缓坡,坡上流水潺潺,两边绿草茵茵,正是踏青的好去处。文人墨客长于此处附庸风雅。
两人坐在河边,看着不远处几个幼齿孩童嬉戏,端敏好生喜欢,公主似是看出她的心思,便跑过去,不知用了什么招数骗来了个纸鸢,二人来到空旷之处,将纸鸢放飞,纸鸢越飞越高,似是要看不见了,正在此时,端敏忽然感慨道:“飞的再远又有什么用,还是被线缚着,终究是逃不掉。”
秀宁知道她又伤春悲秋,从纸鸢想到了自己的身世才会有此感慨,便忽然从腰间抽出匕首,狠狠将线割断。
端敏诧异的看着秀宁,叹了口气道:“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
公主笑道:“有线缚着又如何,割断不就行了。”
端妃不说话,抬头看向空中,那只纸鸢已经没了踪迹。
“不想被缚着,我就有办法让你走。”秀宁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语气认真的说着,“我百里秀宁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了!”
一如既往的骄傲啊!
玉山上有块飞来石,被称为三生石,传说有情人在石上刻上二人的名字,便能三世结缘,公主寻了良久,也没有找到那块石头。只得作罢。
二人登上玉山顶峰,京城之境尽收眼底,远处的皇宫庄严巍峨,端妃安静的望着,仿佛自己已经从那个牢笼中逃了出来。今日山上的人很多,此刻身边便有几个文人骚客,酸溜溜的吟着曲赋,听得公主直皱眉,可是端敏到是感兴趣,在一旁饶有意味的听着,
“原隰郁茂,百草滋荣。”
“王雎鼓翼,鸧鹒哀鸣;”
“交颈颉颃,关关嘤嘤。”
“于焉逍遥,聊以娱情。”
端敏安静的听着,微微点头,秀宁问道:“什么是‘王雎鼓翼,鸧鹒哀鸣’啊?”
端敏低声解释道,“王雎是雎鸠,就是鱼鹰,鸧鹒是黄鹂。”
那边一人听到端敏的解释,走过来道:“姑娘看似出身不凡,竟能懂这战国古语,不知也能做赋否?”
端妃笑道:“只是识得几个字罢了,不会做赋。”
书生道:“姑娘谦恭了,在下齐珏,不知姑娘……”
公主一步跨出去,拦在中间道:“内子的名字不便告知。”说完便拉着端妃急急地走了。
到了人烟渐稀的地方,端敏一把甩下公主的手,道:“谁是你的内子!”
公主无赖的笑道:“我只是想帮你吗,没看到那人不安好心吗。”
端妃不言语,甩下公主,一个人往前走,公主在后面跟着,不紧不慢,也不知走了多久,端妃才发现自己是在绕圈子,眼看夕阳西下,晚霞染透了半边天空,端妃无奈的转身道:“我迷路了!”
公主笑眯眯的走上前,拉住她的手,道:“还是跟着我吧!”
牵着端妃的手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忽然看见两颗小树缠绕在一起,公主问道:“这是连理树吗?”
端妃道:“肯定不是。”
公主抽出匕首,在一颗树上刻下“百里秀宁”四个字,又在另一棵树上刻下“郑端敏。”
端妃皱眉,冷冷的说道:“你闹什么?”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端妃道:“那不是连理树。”
“我说是就是啊!”
公主牵着端敏继续走,从山上下来,夜幕已经落下,山脚下的农舍点上了等,公主和端妃在一户农家吃了饭,写过老人家,然后骑马回京了。
今儿个是庙会,九门没有关,今夜也没有宵禁,夜幕下的盛京热闹非凡,人们在护城河边放着河灯,公主和端妃沿着护城河走,河两边,小贩的生意兴隆热闹。
“放个河灯罢!”公主说,“这么开心呢,放个河灯纪念一下。”
端妃笑着点点头,执笔轻写,不知端妃写了什么,总之十分认真。公主的字一向龙飞凤舞,粗略一想,便随手写道:“只愿年年似今日。”又想了一会儿,斜眼看身旁的端敏还为写完,于是又补了五个字,“愿举案齐眉。”
端妃的河灯已经放下了,公主也忙把河灯放下,学着端妃的样子虔诚的许愿。
盛京城内有条长生河,河上有座三生桥,传说要是有情人携手从桥上走过,便可以缘定三生。
“今日咱们没寻到三生石,便到三生桥上走一走吧!”公主扯着端妃的衣袖往桥上走。“缘定三生”
“胡闹,谁要与你缘定三生。”
“我要与你缘定三生”
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结伴出游的少女相互嬉闹,有附庸风雅的王侯公子成群结队在花灯前猜谜,结果却被被灯谜弄得焦头烂额,还有刚刚在灯会上偶遇的才子佳人,羞怯的走在人群中,犹豫半天也不敢越雷池。
秦楼楚馆的姑娘们斜倚在小楼上,水袖轻挥,吴侬软语勾的路人动不了脚,一阵风吹来不知谁的绢帕飞落,飘到路旁卖画的穷书生头上,书生羞红了脸,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老艺人唱着扁担戏,人们围坐两旁,唱到精彩之处,不禁拍手叫好;街口卜卦的先生不知对老妇人说了什么,哄得老妇人笑酌颜开,心甘情愿的给了一大吊铜钱……
这就是书上所言的布衣之乐罢!
“三生桥上许三生,连理树下系连理,长生河畔歇一歇,从此啊,便缘定三生,不离不弃喽!”
说书人不知疲倦的重复着才子佳人的故事,公主笑道:“是啊,缘定三生,不离不弃。”
端妃气呼呼的甩下公主的手,躲进了人群中。
夜色渐深,人也渐渐散了,公主看着月色,道:“咱们今儿个肯定回不去了,找处客栈住下吧!”
客栈里,公主执意只要一间客房,理由是可以保护端敏,端敏争不过她,只好答应,今日实在太累了,刚进房间没多久,两人便睡下了。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端妃先醒来,而后推推公主,道:“这么晚了,回去不会有事吗?”
公主懒懒的答道:“想来不会有事,我爱乱跑,你又不受宠,宫里少了咱俩根本没什么,不如”公主凑到端敏面前,两人的脸似乎要贴到一起去了,“不如,咱俩私奔吧!”
端敏轻推了她一下,怒嗔道:“又说这没三没四的话,”接着又想了一会儿,道:“不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你要与我私奔!”公主兴奋地捉住端敏的肩膀。
端敏冷冷道:“谁要与你私奔,我是说你前面的话有道理!”
端敏穿回了小太监的衣服,与秀宁一同乘马车回宫,马车刚过正阳门便被拦下,车外的侍卫恭敬的说道:“皇上有令,请晋阳公主,端妃娘娘未央宫见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