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阳》浮生闲散

30、离殇

　　“占星之人，可以看透这时间的种种，却永远看不到自己的命运！”端敏叹了口气，“真是讽刺啊！”
　　萧然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端敏，“娘娘你，能看到我的命数吗？”
　　端敏只是跟母亲学了些占星的皮毛，道“我试试，兴许能找到呢！”
　　“只是不知大概在哪个方位呢？想来我们四人的命运应该在一边吧！”端敏说。
　　萧然笑了笑，抬手，指向东南方向，“那边，那颗星是……”
　　那是，那是自己永远无法回应的人，早已知道她的命运，所以才不想去打扰她的人生。

　　“你已经得到你要的，走吧！”
　　“小然！”
　　“我不会跟你离开的，从明日起，我要闭关了。”
　　最后一句话，恢复了往日的绝情。
　　“是吗？”慕容婧道，“我知道。”
　　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两个人，一个人缓步走上占星台，一个走下摘星楼。
　　那沉沦的一切，仿佛就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一切仍然要继续，小然，这次真的再也不见。

　　小婧你，会嫁给一个很好的人。那个人虽是个世家子弟，却不骄纵，对你敬重有加。
　　虽然远嫁西南，背井离乡，可是公婆慈爱，不会受多少委屈。
　　你会成为西南最尊贵的女人，有着世上无数女人羡慕的荣华。
　　会儿孙满堂，长命百岁。

　　经脉逆行的痛楚渐渐漫布全身，萧然嘴角慢慢溢出殷红的血……苍白的脸上，让人看不透的悲凉。
　　你会一生平安喜乐，
　　所有的罪孽，我一个人承担好了。
　　渐渐的有些站不稳，身子跌跌撞撞，倒了下去……

　　“萧然！”
　　端敏扶住要倒在地上的萧然的身子，刚刚只是专注于找萧然的命星，竟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变化。
　　“你在做什么！做什么！”
　　“端敏，”萧然笑着说，“没有什么，我只是如历任上天官一样，到了羽化之时了。”
　　羽化？谁会信这种胡话？无缘无故让自己来占星，明明慕容就要远嫁了，却一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样子，端敏以为她并不在意慕容婧成婚之事，结果，竟然是这样。
　　“你说什么胡话！你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端敏着急的说，“我这就去叫大夫！”
　　“没有用的！”萧然拦住端敏，“没有用的，咳咳，”她轻咳几声，“我自逆经脉，已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为什么要这么做？”端敏震惊的看着萧然，“是因为慕容她，要成亲吗？”
　　“呵！怎么会？我可是上天官啊……怎么会呢？”端敏握着萧然的手，看着她渐渐有些恍惚的眼神。
　　萧然只感觉喉中一股血腥味涌上来，却仍硬撑着，“你知道吗？就是这里，我亲手将姑姑烧死在这里，然后将骨灰从占星台上洒下……”

　　端敏愣住，虽然早已料到皇家不会放过母亲，也听说了母亲被烧死的传闻，只是却不知，竟是这个答案。
　　母亲去世时，萧然也不过十一二岁，这个年纪，被人逼迫亲手烧死自己的姑母，再亲手将骨灰撒下去，那群人可曾想过，这对一个孩子是多么残忍。
　　他们当然不会想这么多，为了顾家的荣耀，为了这个国家长生久安，牺牲几个人，算的了什么呢，萧然所指的那里早已空空如也，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罪孽。
　　“我如今，除了一死谢罪，再无选择。”
　　端敏以为她在说烧死自己母亲的事，搂着她，泪水涌出来，声音发抖：“这不是你的罪过，不是。”
　　萧然笑的凄然，摇摇头，“我的罪过，是重蹈了姑母的覆辙。”
　　“爱恨贪痴嗔，本来就是人该有的欲望，怎么能说是罪过？”真正罪过的，是这罔顾人伦情理的天道吧！
　　“若是因为我，因为我的罪孽，再连累苍生如何是好？”萧然哭着说。“所有的罪孽，我来承担好了。”
　　“萧然，你这个傻瓜！”
　　“是吗？我很傻吗？”萧然还在笑，仿佛对死亡没有丝毫的恐惧，“你们怎么都说我傻啊！”

　　你是谁家的小乞丐，哭成这幅样子，真是太好笑了
　　我就是要笑话你，要欺负你，怎么样啊？
　　你要是想哭就哭吧，别忍着。
　　小然，你以后跟我在一起，可以哭，可以笑，可以骂人，可以打架，做什么都可以，我谁都不会告诉。
　　小然，你这个大傻瓜，我怎么会扔下你不管。
　　小然，你这个笨蛋，大笨蛋！
　　小然，我喜欢你啊！
　　我明明知道，有些事做出来，话说出来，就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可是小然，我好痛苦，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只能这样，为什么啊！
　　明明可以离开这里，为什么不愿意走？你就这么喜欢过这种监狱里的生活吗？是谁说过要跟我一起离开逃到江南去的？是谁答应我这辈子只对我一个人哭一个人笑的？是谁答应跟我一辈子在一起不分开的？
　　我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一句话啊！只要你说你喜欢我，只要你说你愿意跟我走，我现在就可以脱了这身嫁衣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什么荣华富贵都不要，就算从此要浪迹天涯，一生漂泊我也愿意！

　　小婧你，总是说我傻，其实小婧，你也很傻啊！

　　“小婧，小婧……”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意识越来越模糊，渐渐地，眼前出现的慕容的身影，泪流满面的慕容，她伸出手，慢慢擦去那人的泪，
　　“小婧……对不起，小婧，对不起，对不起，小婧……”
　　对不起，小婧。我也喜欢你，只是，不能跟你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