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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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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既然已经开口了,端妃也推脱不得,秀宁便将新来的宫人都送回去,皇上的赏赐的也退了,大大咧咧的跟端妃睡到了一张榻上。秀宁睡时虽死,但睡前却不老实。定要聒噪半个时辰才肯乖乖入睡,大多时候,秀宁会与端敏讲军营里的事,讲自己如何戳穿突厥的阴谋,如何使反间计弄得鲜卑内部大乱,讲韩大将军有脚疾,讲林副将见到女子就脸红,等等。有时还会说些北疆各处的民俗,讲到灯会,赛马,酒会。
这时端妃总是安静的听着,不时随她笑笑。端敏从家中到宫里,便是从一个牢笼到了另一个牢笼,从未到过民间,也不知什么叫布衣之乐。听公主说这些,好奇又羡慕。
那日秀宁忽然讲到七夕节里军营里的趣事还有边城的灯节,端敏叹了口气道:“只从书上听过,恐怕此时也无缘得见。”秀宁忽然不说话,乖乖躺下,不一会儿似乎睡着了。
二月的皇宫甚是清冷,一场大雪过后端敏的梅花也开了不少,只是她向来身子不好又畏寒,只得在屋中抱着手炉从窗子赏梅。秀宁偷偷折了几只梅花,溜进屋内,端敏正对着窗外的梅花发呆。
“娘娘,您看今年的梅花开得如何?”秀宁说着便把梅花递与端敏。
端敏看着她,双眉紧皱,道:“谁让你折的她!”
“我……”秀宁这才想到这宫中梅花虽多却无人折采,如今自己擅自折了几枝莫不是犯了眼前人的忌讳。
“严风酷雪欺辱不了她竟被你生生折了!”端敏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怒气。
“我……我又不知道。”秀宁委屈的把梅花抱在胸前,“我看你出不了门,就想让你近看看这梅花,既然你不喜欢,我把她再埋回去好了。”
说着便走出去,端敏看着窗外秀宁蹲在雪中,徒手把雪慢慢扒开,小手冻得通红,便道:“你这样花也活不了。”
“但不用你看着心烦。”
“我……”端敏不说话,只是秀宁徒手扒开雪还不够,还徒手把地上的泥扒开,端敏道:“你这是做什么?这等事你找个宫人帮忙或是找个工具,你徒手挖泥是要让我愧疚吗?”
秀宁笑道:“我想让你心疼?”
“我才不会心疼你。”端敏撇撇嘴。
“哦。”秀宁似是蹲累了,便跪倒了雪里,慢条斯理的挖着雪。
过了一会儿,端敏实在看不下去。道:“你不用埋回去了,这花我看着挺好,插在屋中做个装点罢。”
屋外的人似乎根本没听见,仍自顾自的挖着。任端敏如何说也不搭理。
端敏无奈,只好抱着手炉走出了屋,秀宁抬头看着端敏慢条斯理的走过来,傻笑道:“你这是心疼我了。”
“我只是怕你冻坏了手,皇上太后怪罪下来,我可担当不起。”端敏仍嘴硬着。“还不快回屋去。”
“你说实话我就回去。”秀宁低头。
“什么实话?”
“你自己明白。”秀宁边说边挖着雪,端敏看着她,公主的双膝已经被雪浸湿,这样下去可是会落下病根子的。
端妃娘娘叹了口气,果然是个小煞星,“好,我心疼公主殿下,殿下快回去罢!”
“真的?”
“真的。”
“我看你可说的心不甘情不愿的。”秀宁抬头看着她。仍玩世不恭的笑着。
“那你要我怎样?”端敏没好气的说。
“你再走近几步。”秀宁两眼眯成一条线,端敏无奈只得向前走一步,秀宁忽然伸出脏兮兮的手,一把将端敏拉倒到雪地中,端敏挣扎着想起身,却被秀宁死死搂住。
“你不是不能出来吗?”秀宁问。
“我只是不想出来。”
秀宁握着她的手,刚刚手炉被扔到了一边,端敏的手冰凉的没有半丝温度,“怎么这么凉啊!”
“放开你的手,脏死了!”
冬天过后,太后从五台山回来,秀宁也搬了回去。却时常来端妃这里喝茶。
春风拂面,院中的桃花刚刚抽出嫩芽,秀宁一把夺过端妃的书,问道:“三日之后的围猎你真不去。”
“不去。”端妃答道。
“为什么不去?”
“不想去就不去。”
“如果我一定要你去呢?”
“那公主只能将我绑了去。”
倔强的眼神,端妃性子拧,十八匹马也拉不回,秀宁看看她的表情,真想把她绑了去,想想又作罢。
春蒐那日还真是来了不少人,连各国驻京的使节也来凑热闹,都想一睹这位公主的风采,秀宁换上戎装,英姿勃发的骑于马上,皇帝看着最喜爱的胞妹,笑着说:“宁儿啊,今日可不要输了皇家的风采。”
武胜将军的儿子云毅不屑的撇撇嘴,他特意从西南赶来,要跟这传说中的晋阳公主一决高下。晋阳仰起脑袋,习惯性的摸摸鼻子。后妃都在帐中分坐,皇帝最宠爱的禧妃和淑妃正伺候着皇帝,其余的女子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相互争奇斗艳,言语中夹杂着算计与锋芒。公主忽然有些庆幸端敏没有来,她若来了定是寂寞吧!一向穿着素净,不施粉黛的脸上,清冷与孤傲,就像寒冬中傲骨的梅花,遗世独立,不娇不媚。
这样想着不禁苦笑,身后一人忽然道:“今日的比试,公主若是输了便嫁给我罢!”
转过头,刀刻似的五官,脸上却又一道疤痕,深邃的双眼让人看不透,邪魅的笑容带着些许诡异,突厥的大王子以议和之名也来了。
秀宁扬起马鞭,指着他道:“若是你输了就滚回你的大漠去!”
一如既往的骄傲。
围场之中的群兽早已慌了神,秀宁在马上看着林间野物四散逃窜,挽弓正欲射猎,可忽然又忆起昨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