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游无殇》永远的无声

3、第二章

　　几个小时之后，无聊的社团活动终于结束了，学生们三三两两的结对而出，兴奋的讨论着各种神奇的话题，似乎对方才的话剧意犹未尽。现在已是晚上九十点钟，天色阴沉了下来，四周游移着的也只剩下无拘无束的风，这与剧场出口处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缤纷的笑容在每个人的面颊上绽放，中途那次小小的断电意外恐怕早已被忘的一干二净了。

　　当然，除了一个人之外。

　　蓝沁并未被这欢乐的气氛所感染，头微微垂下，目光沉静，好像正在努力思索着什么。之前的那一幕一次次在她脑海中浮现，却始终想不通。实在是……太奇怪了。那一幕似乎不真实，只是一场梦而已，几秒钟后就会有一个人跳出来喊“cut!”，然后所有工作人员就会纷纷跑出来清场。但现实中没有工作人员，更没有跑出来客串的酱油导演，只有“这是事实！”几个大字深深印在她脑海中。

　　能被自由掌控的光球……黑与光的分界线……还有那个少女手中的黑色烟雾……以及最后不听使唤掉下来的牌子……难道世上真的有神？

　　那还不如让她相信自己真的做了一场梦，蓝沁苦笑。

　　十九年的世界观，在这一朝一夕中产生了动摇。

　　不过就算真的有神……那也不可能大大方方的出现在她面前吧，想到这里，蓝沁略微放宽了心。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人类有关于神明存在的证据，说明神也并不想要人类知道他们的存在。她可不认为自己会有言情小说里面的那些女主一样的福气，能够“碰巧”的遇上神界千亿分之一的一次行动疏漏。

　　但如果这样……她看到的又是什么？

　　“喂，蓝沁。”方绫出声说道，打断了她的思绪：“你选了哪一所大学？”

　　“呃？噢，还没定下来呢。我这种飘忽不定的成绩，会不会复读都是个问题。”蓝沁回过神来，耸耸肩，无奈的说道。

　　这可不是她自谦，蓝沁的成绩毫无疑问的可以挑战吉尼斯记录了。全校第一和全校倒第一她全都考过，也都不只是一次了。无论是哪个老师谈起她，都会首先很有默契的摇摇头，然后恨铁不成钢的说：“这臭丫头，就是欠揍。”

　　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就像是间接性神经抽一样，时灵时不灵。

　　“我也还没定下来，走一步是一步吧。”

　　“你是不用担心了，成绩一直那么稳定，基本上算是学校第一人了。”蓝沁有些羡慕的看着她，捏了捏方绫的脸颊。

　　方绫躲闪着避开蓝沁的手，撇撇嘴：“别瞎说了，第一人我还算不上，真正的全校第一人该是邀月吧。”

　　“邀月？那是谁呀.”蓝沁的脸上写满疑惑，很陌生的名字。

　　“你居然不知道？！”方绫吃惊的看着她：“她可是全校的风云人物，学习、样貌、音律、体育样样精通，几乎是所有男生的梦中情人了。就是脾气好像蛮火爆的，所以男生们都只能对她敬而远之。今天那个女主角的扮演者就是她。”

　　“呃……还真没什么印象。人家是大腕么，哪会和我这样的小人物有什么接触。”蓝沁无奈的抓了抓头。这可不能怪她，一贯这些八卦或追星一样的话题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就当是洗脑了……

　　“……真怀疑你是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的。”方绫拍拍头，对这个消息及其闭塞的朋友她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说实话，你不是火星人派来的吧。”

　　“放心吧，本小姐是百分百的纯种地球人。”蓝沁吐了吐舌头。

　　方绫看到蓝沁的样子，不禁噗哧的笑出了声。“明天就是离别PARTY了吧……”她喃喃道，接着是短暂的沉默，光洁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愁色，喜悦过后的表情显得格外落寞。却是一闪而过，没让蓝沁发现半点踪迹。

　　“对呀，在那之后，我们就不得不分道扬镳了。”蓝沁叹了口气。三年的接触下来，真有些舍不得。但舍不得又能如何，过去的只能成为过去，谁也没办法永远活在过去中，无论有多舍不得，却又不得不舍弃。

　　可是说实话，她想多少年以后，她一定会坐在树荫之下，然后静静的怀念现在的欢笑与挫折，然后笑着哭出来。这是她成长的印记啊，人就是失去了才会更加珍惜的动物，这点混乱青涩可是真实的时光她怎么会忘呢？

　　“你想好考哪所大学了么？”

　　“还没有。”方绫也是有几分茫然。

　　“你可别跑的太远，不然路费就够我下血本了。”

　　“放心吧，”方绫笑嘻嘻的说道“不会太远，也就最多到大西洋为止吧。”

　　“……你这丫头……”

　　不久便到了蓝沁家门口。两人告别后，蓝沁便踏上了冰冷的水泥楼梯。

　　其实蓝沁对路费的担心有几分是认真的，对她来说，确实没有多余的钱可供挥霍。

　　清晰的脚步声响起，荡出阵阵回音，在空寂中激起了道道波纹。但它并未让楼道中的感应灯应声而亮，只是闪了几下，“滋滋~~”的声响就像是滚烫的油锅中滴入凉水。之后又如垂暮老人一般，没了动静。这对于投入使用足有二十多年的一盏灯来说，算是很不容易了，因而蓝沁也从未抱怨过什么。左手边的铁制扶栏锈迹斑斑、摇摇欲坠，光是人脚步的轻微震动就能使上面的铁锈渣子晃动下来，她可没有任何碰触它的打算，径直走上了楼。

　　她讨厌看到别人孤独的样子，因为她自己始终都是孤独的。

　　现在想想看，一个人的生活，是从三年前的那一天开始的。

　　平常的日期，平常的天气，平常的作息平常的忙里偷闲，平常到无法让人再多联想到什么。但那天却成为了她的梦魔，令她险些心碎。经历了一天的疲惫，回家后的蓝沁却没看见父母那熟悉而又温馨的笑脸。本以为是有什么事出去了，但直到第二天也不见两人人影，这让蓝沁万分焦急，于是自己逃了一天的课出去寻找他们。能想到的地方都去过了，疯了一般的寻找，却没有半点线索。即使人间蒸发，也不该这么干净。无奈之下报了警，也迟迟没有他们的下落，更无从查起。警方只能一遍遍的安慰她，列举了无数可能的理由，但又被一一否决。

　　失去至亲的痛苦，就在那一天牢牢抓住了她。

　　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而已，对于生活和社会的定义还了解的不是那么透彻。但从此之后，不会有两个人始终站在她的身后，不厌其烦的教授她应该走什么样的路做什么样的人。只剩下她一个，孤零零的，走在一片黑暗之中。

　　若不是身边的其他人一直安慰着自己，恐怕自己也支持不下去吧。蓝沁有些自嘲的笑笑。平时自负精神坚强的自己，关键时刻却是掉了链子。

　　那份来自友谊、善意、近邻的安慰已是自己所剩的全部。当她一个人抱成一团缩在角落里的时候，她感到有人拍了拍她的头，她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然后看到了方绫同样沾满了泪水的脸颊。她说，你哭吧，有我陪着你，没什么可以怕的。

　　方绫就是这样一个人，很讲义气，而且从来不会对别人说教。她说过，一个人是要经过多少种基因多少种变化量的可能性筛选才能被制造出来的独一无二的个体啊，所以犯错什么的也不算什么啊。朋友走上了错误的路，那就陪在她身边好了，没必要劝说什么。但我相信，我选择的朋友是会走上那条正确的道路的。

　　不过说起来，还有另外一个人从那天步入了自己的生活。一个自称是自己舅舅的人找到了她，并从此定期汇来一笔钱，数额高的有些吓人，不仅足够她过上富足的生活，就算是天天去高级餐厅吃菜价百元以上的大餐也不成问题。但她依旧精打细算，能省就省，连住的屋子都是这样的危房。本是想把多余的钱退还回去，但每次寄出后都会因“收件地址错误”而返还回来。

　　蓝沁这样做不仅是为了不给人家添麻烦，心中也是有点小小的私心。

　　在那之后，她再未见过舅舅了。如果他不知道自己过的怎么样，会不会来看自己一次。

　　毕竟，是唯一的亲人了……

　　走到家门口，蓝沁掏出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了家门。一鼓奇香却扑鼻而来，明显和这栋几十年历史的小楼格格不入。

　　神秘，典雅。这是蓝沁的第一反应。这种香气，似乎只有华贵的门庭才能够相配，在中世纪贵妇人们旋转的礼服间绽放。那典雅中又掺杂着几分危险的感觉，但明知危险，却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就像是含苞待放的罂粟花，孕育着致命的果实，骄傲的展现着属于自己的风采。

　　房间内光线昏暗，窗户大开着，朦朦胧胧的的月光自窗外一泻而下，凌乱的风将窗帘向两边吹开。美艳的红发女子斜倚在破旧的沙发背上，唇角挑起一丝有意无意的微笑，有笑意，但更多的是骄傲。如同坐在玫瑰色王座上的女皇一般，用有些慵懒的眼神看着蓝沁。不像是闯空门的入侵者，倒像是宴请客人的女主人。

　　四周独属于黑暗的气息包裹着她，将暗红色的长发渲染的如同火焰一般，飘逸而又不羁。妩媚的双眼中晃过一道淡淡的红色光晕，如果忽视清明的眼光，倒像是酒醉后的恍惚。她的身材足以让她在任何其他的女子间感到自傲，可她无视一切的眼神注定了她对那些的毫不在意。紫金色的套装紧紧帖服在她身上，如果不是她离奇的现身，蓝沁几乎要认为她是流离在人群间的职业白领。

　　不知为什么，眼前的女子让她想到了战争中滴血的玫瑰。

　　“你，蓝沁？”红发女子挑了挑眉，问道。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没错，如果阁下不是小偷的话，你闯入我家有什么事么？”蓝沁出声问道，左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准备一有不对劲就立刻逃走。今天不正常的事已经够多了，她几乎成了惊弓之鸟。

　　“呵呵。”红发女子似乎看出了蓝沁的用意，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这种完全被别人看穿的感觉让蓝沁感觉很难受。“看看这个吧。”说着摊开了洁白的手掌，其中躺着一朵淡雅的小花。花瓣呈极淡的粉色，隐隐有些透明，有些像超市里10元一包的果冻。六片花瓣托着其中淡黄色的花心，表现着别具一格的风韵。那鼓奇香似乎就是从其中发出的。

　　“这是！”蓝沁大吃一惊，这朵小花她再熟悉不过了，每封舅舅的来信上都会有这样一朵小花的印记，她以前只是感觉好看而已，但从未认出这是什么花。查过植物百科全书，但是没有丝毫的线索，最后也只当是画着好玩罢了。

　　“它叫幻真。”红发女子说道，看那花朵的眼神温柔的就像是注视着自己的恋人：“似梦非梦，亦幻亦真。它是神国的标志，在人类世界，所有和神国有关的东西上都会有这样一个印记。换言之，你的那个所谓“舅舅”，就是神国。”

　　“神国？那是什么东西。”蓝沁惊疑不定，握住门把手的左手又紧了一些。

　　“你没必要知道，这对你来说不重要。”红发女子耸了耸双肩：“你只须知道，从今往后，你是属于神国学院的学生，属于神国的人。我是你的导师，该亚。”

　　“等等！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蓝沁打断了她的话，她的思维完全陷入了混乱：“我还没有答应去你们那个所谓的神国，而且为什么选上我？舅舅的事又是怎么一回事？把事情说清楚！”

　　“拒绝？”咣！气氛突然压抑了起来，蓝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种压迫感她很熟悉，影院里变为一片漆黑时她所承受的就是这种压迫感。她的四肢顿时动弹不得。面前的红发女子依旧在妩媚的微笑，但左手已经抬起，淡淡的红光在其中缓缓会聚。

　　“记住，实力不足的你，还没有权利去改变什么。”女子开口说道：“就当作我给你上的第一课。”

　　话音刚落，她将手掌对准蓝沁，红光瞬间发出，如泥鳅一般灵巧迅速。蓝沁连躲开的机会都没有，只觉得眉心间钻入了什么东西，额头上一热，意识就开始渐渐消散。

　　……该死……这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明夜12点，在101地铁站会有一辆通向神国的列车。期待着你的到来，蓝沁。”

　　这是蓝沁失去意识前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夜色已深，现在已经临界午夜。白日里还繁忙奢华的街道也安静了下来，几乎听不到车子的引擎声，浓重的黑雾缠绕着如同巨怪般的青黑色高楼。万家灯火此时也寂灭了多数，道路两旁的街灯似乎是入睡了一般，隐隐听到均匀的呼吸声。

　　而此时此刻，红发女子随意的坐在大厦24层的天台上，有些无聊的晃动着修长的双腿，右手中抓着一只啃了一半的苹果。

　　“有好久没回到人间了。”红发女子啃了一口手中的苹果，自言自语道：“没想到变化这么大，越来越有意思了。看来还是你的工作比较好，还能随便到这里勾引小姑娘。”

　　“见到你的学生了？”她的身后传来声音，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清朗而迷人：“那个小丫头今天可是破坏了我的任务，胆子不小啊。”

　　“恩，是挺有意思的。就是防备性太差，连窗户都忘了关。”

　　“你又爬窗了？”身后的声音似乎有些无语：“不是说过别那么做了么，会吓到人的。你怎么还是这么乱来，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被老头子们盯上的……”

　　“所以拜托你明天帮我去接人吧，让那个小姑娘消消气。明天她可能不会很好过”该亚跳了起来，伸了伸懒腰：“她对‘术’很敏感，应该会是个不错的学生。还有，三年前的那件事……应该是有问题的。”

　　“会是他们么？”

　　“不知道，不过那么浓的法术气息，除非是清理部的人闲到管一帮普通人的失踪案。”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恐怕……那个小丫头身上也会有什么线索。”

　　“谁知道呢？难道你还准备去管这些事情？什么时候你成了名侦探了。”

　　“……这件事关系到神国根基。”

　　“神国有灵在，怕什么？”

　　“唉……你啊……总有一天会被这些无所谓害死的。”

　　“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