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忽尔半夏

4、第四章 所谓才子。

　　“小美，我突然想起来还有活还没干完，我们改天好不好？”
　　“别骗人了苏离，你林师兄都和我说了，你最近忙起来不要命，这两天终于闲了，要我带你放松放松。”
　　“可是小美，你不是说要我陪你去拍写真？你这拐啊拐的，不会是迷路了吧……”小美是苏离在医院认识的小护士，年纪差不多大，平时约着逛街看电影，感情还不错。前几天找她一起拍写真，说是觅到了价廉物美，又有“美色”可观的工作室。苏离想着总要换个心情，便答应了，没想到小美趴着手机抄图描点，直走了半上午还没找到。苏离踩着7厘米的细高跟，痛心疾首。
　　“不是你陪我拍写真，是我们一起拍写真！你放心，我都打听好了，地儿是偏了点，那个摄影师可是个大帅哥，啧啧，刚好是我喜欢的类型……”
　　到地方的时候上午已经过半，苏离看到那个传说中的摄影师，果然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
　　定模板的时候有了点麻烦，苏离说无所谓你们定就好，小美却像得了选择恐惧症似的摇摆不定，一会要中世纪的公主，一会又喜欢性感的美女。倒是摄影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递过来一套古风的作品，远黛蛾眉，朱唇乌发，衣服层层叠叠；罗裙小袄，绣花盘扣，配上朦朦胧胧的红瓦飞檐，碧水青树。小美看直了眼晴，喃喃道可以么？我可以么？
　　“当然可以，两位姑娘钟灵毓秀，扮古装一定倾国倾城。”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了很多，小美选了一套半臂的齐胸襦裙，雨过天青的颜色，衬得她肤白如雪，骨碌碌的大眼睛，很是古灵精怪。苏离则从善如流，接过了摄影师推荐的对襟襦裙，舞袂红袖，清丽典雅，换好衣服出来时收获了一片抽气声，小美捂脸做懊恼状：“苏美人，不该跟你一起的！”
　　照片拍好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小美以选照片之名，行看帅哥之实，几次约苏离去影楼，苏离忙着实验，又本着君子成人之美的优良品德，把后续所有事情交到了小美手上。最后苏离拿到了一本20张的大相册，还有几张可以装到钱包里的小照片，她挑了一张夹到日记本里。旁边缀上鲁迅先生的名言：
　　所谓才子。秋天薄暮，吐半口血，两个侍儿扶着，恹恹的到阶前去看秋海棠。
　　照片上的苏离，“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在廊前注目看着什么，庭院里开着的，正是一株火红的秋海棠。苏离在日记中唏嘘不已，想不到自己一朵正宗的“军中绿花”，也有这般不胜娇羞的“才女”气质。
　　苏离一直有记日记的习惯，以一个臆想中的爱人为倾诉对象，字字描摹，把所有的话都说给他听。巷口新开了家火锅店，买到一件漂亮的衣服，弄错数据被老板骂，一只小白鼠咬了另一只小白鼠的尾巴……实验、逛街、看帅哥，等时间磨平了所有的悸动和遗憾，她还是那个乐观向上的社会主义大好青年。苏离守着日记本发呆，笔尖在不知不觉中写出了一个个鬼画符，细看之下，都是肖祁的名字。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说好的重新开始，可感情不是水龙头，哪能说收就收了呢。
　　现在苏离正走在C市街头，舔着新鲜的草莓冰激凌。突然看到街对面有一个人，“他长得可真像肖祁，”苏离默默地感慨，“恩，发型也像，衣服……衣服不像。”可不，那人穿着休闲体恤牛仔裤，虽然也帅的一塌糊涂，可绝不是肖祁的风格。“他在看我，他在过马路，他走过来了，他真是肖祁！……”苏离简直有些不知所措了，你能想象那种感觉吗？一个你认为再不会相见的人，你下定决心不再想不再念的人，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苏离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想了想今天穿的衣服是不是好看，头发有没有洗干净，又瞥了下旁边的玻璃窗，看嘴角有没有沾到冰激凌。
　　很好，很完美。
　　“好巧，竟然在这里碰见你，你的伤都好了吗？”苏离抢先开口，感觉那声音都不是自己的。
　　“早就没事了。好久不见，苏离。”
　　“是啊。”苏离还想说点什么，无奈手里的冰激凌抵不住夏日的阳光，有点融化迹象，苏离只好尴尬的笑一笑，舔一舔，再舔一舔。
　　肖祁没说什么，眼神却骤然一凛，下一秒，苏离就被推进了旁边的小巷子。
　　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肖祁紧紧地抱住苏离，脸颊埋在颈窝。苏离被禁锢在狭小的空间里，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撞击，平稳而坚定。一瞬间时间静止，一瞬间时光流逝，一瞬间地老天荒。仿佛周围的世界都消失了，只有他的气息与味道，包围了所有。
　　不知过了多久，苏离终于清醒过来，推开身前的人，她微微喘息着，脸颊红得像暮秋时分的红叶。
　　“现在我给你两条路，一，立刻消失，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或者，告诉你那个女朋友，你们俩掰了，完了，你的女朋友换人了，她叫苏离。”话出口的瞬间，苏离被自己吓了一跳，这个世界怎么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理直气壮地挖人墙角，还是在这样一个不尴不尬的时刻。她是羞了，恼了，生气了。
　　是啊，你有女朋友，你有你的爱人，那你为什么还来招惹我，莫名其妙的出现，留下这样一个暧昧不清的拥抱。而我，我是那样的经不起诱惑，你轻轻地一招手，或许我就又一次沦陷了，万劫不复了。
　　“大家小心点儿，这家伙狡猾得很，刚刚差点被他发现了。宁丢勿醒，重复一遍，宁丢勿醒！”肖祁抬手，指尖划过通话器，果断地下命令，“安小爷，注意他往你那边去了。”
　　苏离瞬间明白了自己刚刚充当了什么角色。一时间，苏离平静了，她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可以像小说里写的一样，甩他一个耳光，然后转身，生活还是像以前一样。
　　哦，不，刚刚我说了什么？！
　　苏离哀怨了，急中生智想到了三十六计中的上上之策。
　　“不好意思，那个，我不打扰你执行任务，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一下！”肖祁拉住苏离的胳膊，顺手把她吃完的冰激凌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苏离，你刚刚说的话，可还算数？”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苏离满头黑线，不知道是该回答他呢还是该迅速地溜掉。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说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苏离听到电话接通的提示音。
　　“你好，我是方然。”
　　“是我，肖祁。”
　　“哦，肖祁，不好意思，我马上要有一个重要会议，你有什么事情吗？不着急的话我30分钟以后打给你。”
　　“方然，我只要3分钟，不，2分钟，你听我讲完就好。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知道家里对你都很满意，我之前也一直没表态，但是现在我想告诉你，我得对彼此负责，我现在无法接受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这样对我们大家都不公平。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以我的“女朋友”或者其他什么自居，免得以后有不必要的麻烦，对你的影响也不好。我相信你的能力，合作方面应该不会因此受什么影响。”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方然似乎有些愣住了，“肖祁，你怎么了？你现在可能有些不冷静，你现在说的话我不会告诉伯母，你再冷静的考虑一下。就这样吧，我要来不及了，再见。”
　　肖祁没来得及说其它话，电话就挂断了。而苏离……
　　不要提苏离，她现在已经飞到火星去了。苏离有点搞不清状况，肖祁刚刚的那个电话，是在告诉他女朋友“我们掰了、完了”？那，那然后呢？……苏离不敢想。
　　“你……你想干什么？”苏离憋了半天，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她本人很满意，觉得是四两拨千斤。
　　“苏离，我不知道你对我什么感觉，但是，出院到现在，我就一直很想你，我想好好照顾你，我之前乱七八糟的，我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总之，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肖祁一口气把话说完，自己都不相信能说的这么流畅，难道内心已经默默地演习了很多遍？但是，苏离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肖祁紧张了，他的演习中，似乎没有被拒绝时的预案。
　　“苏离？……”
　　“可以啊！当然可以！”苏离抬起头，笑得牙眼不见，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夏日火热的太阳也仿佛变得温柔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