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忽尔半夏

20、第二十章 你如果活者

　　“不忙，”叶萱终于开口，“苏小姐，想必你也知道，肖祁和你在一起，我是不赞成的。可儿子大了不听话，我也没办法，不如你先说说，未来有什么打算？”
　　苏离闻言有些发懵，这怎么就“未来”了？“不知道您指的是……”
　　“那好，我直说。你知道肖祁现在的工作很危险，而且，如果他一直在部队上，就算以后要结婚，也会有许多不方便。我相信每个女人都希望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所以，你有没有想过劝肖祁离开部队，或者调往其他部门？”
　　原来是这样。苏离想，肖妈妈有这样的想法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肖祁那脾气当然是不想走的，那我呢？是了，如果你爱上的是一只老虎，就不能指望他躲到安全的地方假装自己是猫咪。
　　“阿姨，这方面，我想应该尊重肖祁的意思。”
　　“他的意思？苏小姐，你们口口声声说爱，难道你看着你的爱人每天在刀枪剑影中生活，随时随地都可能受伤甚至牺牲，却依然无动于衷吗？”
　　“不是的，阿姨，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苏离，是吧，我叫你一声苏离，是看着肖祁的面子。能不能做我们肖家的媳妇，你再好好想想。”
　　“那我回去再和他……商量一下。”苏离无奈的软下身子，身后的沙发软绵绵的很舒服，可她还是忍不住的想要逃离。
　　李伯收拾完厨房，回头看见苏离不尴不尬的看着电视，叶萱独自喝茶水，完全把旁边人当成了空气。想起肖祁之前的叮嘱，快步走上前，低声说：
　　“夫人，少爷说如果没事的话就带苏小姐参观一下他的书房和卧室。您看……”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叶萱也没什么好阻止的，苏离便跟着李伯上了楼，肖祁的房间在顶层，连着小阁楼，打开天窗可以看到墨蓝色的天空，月亮弯得像一片小指甲。
　　叶萱坐在客厅里，捏着遥控器不停的换台，却什么都看不进去，索性停在财经频道上，自顾自的想事情。
　　当初肖仁和劝她见一下苏离，讲了三个理由：第一，儿子已经长大了，与其吵翻天，不如试着接受，毕竟亲情才是最重要的。第二，肖祁与方然和的婚事，一直只是口头上的承诺，以肖祁目前的态度，即使逼着他把婚结了，将来也不会幸福。第三，看得出肖祁很紧张苏离，等以后成了家，有了心疼的人，说不定就同意回来了。
　　最后一条，让叶萱动了心。在她去公司的路上，有一个街心花园，里面散步打拳的男女老少，有那么多都是和她差不多的年纪，可他们的生活确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也没有经历过的。那样简单，儿孙绕膝的生活。

　　苏离在书房兴冲冲地翻着肖祁的书柜，她把顶层上摞着的相册搬下来，不出意料的看到了年少风流的肖大少。百天时光屁股的婴儿，捧着钢琴大赛奖杯的小绅士，穿着礼服与美女的合影……还有扛着红牌满脸稚嫩的他，乐队演出一身光芒的他，训练结束时满身狼狈的他……苏离择优录取，挑那些格外糗和格外好看的拍到手机里留作纪念，预备以后拿来调笑。
　　苏离这边看得开心，肖祁却是在紧张地聆听肖爸爸的教诲。肖仁和把人带进书房，开门见山第一句：
　　“小姑娘不错，挺有眼光的。”
　　肖祁顿时又是惊喜又是自豪，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喜形于色，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得瑟。
　　不过肖仁和接下来说的话就让他笑不出来了。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我说好，那只是代表了一方面的意见，你妈不同意的事情，你几时改的了过？”
　　“爸……”
　　“我和你妈都老了，也不可能总是管着你。当父母的总希望子女们都能在身边，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你说是吧？”
　　肖爸爸很久之前就不再用染发剂，再加上病了一场，头发白了近一半，这会儿他坐在藤椅上，高背大案的衬托下显得几乎有些小。肖祁看在眼里，突然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个称职的儿子。
　　“爸，对不起。”
　　“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我和你妈妈身体现在身体都还行，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我不会拦着。至于苏离，你妈妈既然同意见一面，这就是有希望，好好表现，爸爸支持你！”
　　肖仁和练久了太极，说话一张一弛，收放有度，点到即止却又余韵悠长。肖祁心里很难过，他知道这是又一桩苦肉计，可偏偏肖爸爸这一掌，正打在他的软肋上。

　　回去的路上肖祁很沉默，苏离虽然心里也装着事儿，但她还是受不了看到肖祁消沉的样子。
　　“嘻嘻，听李伯叫你‘少爷’，你们家什么年代啊。”
　　“李伯从前跟着爷爷，在我们家好多年了，老习惯怎么也改不了。”突然笑了，“以后，你恐怕也会变成‘少夫人’。”
　　尾音上挑，无限揶揄的口气，苏离禁不住心砰砰直跳。
　　“什么‘少夫人’，谁答应了。”
　　“家长都见过了，你怎么能不承认？叫我有何脸面去见家中爷娘？”
　　“你妈妈说了，叫我劝你离开部队，否则是不会承认我这个媳妇的。”想起伤心事，苏离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看窗外的灯火。她喜欢那种黄色的灯光，感觉总是暖洋洋的，可今天看在眼里，灯光下路边的花花草草都像是经久褪色的老照片，无声演绎着无奈与悲凉。
　　“那真是巧了，爸爸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你刚刚就是在想这事？肖祁，我对阿姨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可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们年纪大了，我却一直不在身边。”
　　“倦鸟归巢，乌鸦反哺，本是天经地义，可孝顺并不是每天守在父母身边，孔子都说了，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不得不做的事，你要真的惦记，就尽量抽时间多陪陪他们。”苏离转过头，灯光一道道的在脸上掠过，明明灭灭，流光溢彩。
　　“那你呢？你觉得我应该离开还是留下？”
　　“说实话，开始那段时间，你每次有任务，我都紧张的睡不着觉。”
　　“现在呢？”
　　“现在，我想通了，你如果活者，我做军属，死了，我就做烈属，总之是跟定你了。”苏离打开车载音响，挑挑拣拣选了首激昂的曲子，“不过肖祁，你听着，就算不是为了我，也请你万事珍重。”
　　突然就豁然开朗了，不只因为苏离这番话，还因为未来无论怎样，都有人一起走。肖祁打开窗子，夜晚微湿的空气迅速充满了整个车厢，音乐声漫溢出去，飘荡在车子上空，四目望去，路边的灯光还是那么温暖。
　　苏离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趴在肖祁的耳边大声问：“你干什么？！”
　　肖祁早已找出一副眼镜戴上，油门几乎踩到底。苏离看他嘴角裂开，扬起了笑容，越来越大，逐渐笑出了声音：“苏离！我很开心！”
　　幸好这种疯狂的行为并没有持续多久，进入市区以后，肖祁关窗停音乐，安安稳稳的开车。苏离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你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医院？而且我救了你的命？”
　　“怎么，不对么？”
　　“也对，也不对。”悄悄的做个鬼脸，“回去告诉你。”

　　肖祁看着手中的三角巾，怎么瞅怎么觉得眼熟，上面那撕裂的痕迹，分明就是自己当年那块。怎么回事？
　　看肖祁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苏离不禁叹息：“你果然明显不记得了。”
　　“我应该记得什么？”肖祁看看手中丛林迷彩色的三角巾，又看看苏离，脑袋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是你？！不会吧？！”
　　“是谁？你想起来了？”苏离拿回三角巾，扎到床角的灯架上，它其实一直都在那，不过肖祁没注意罢了。
　　“那个掉到陷阱里的小姑娘，是不是你？”看苏离的表情，肖祁就知道没错，“我就说嘛，谁还会这么笨，无端端掉到那种地方去……”话没说完，就被苏离狠狠得敲了脑袋。
　　“好啦，我错了，女侠饶命。”
　　晚饭没吃饱，苏离找点心填肚子，又瞅着肖祁居然也是一副馋兮兮的模样，干脆翻出一袋抄手儿，一人煮了一小碗，边吃边聊。
　　“我们正搞夜间对抗演习呢，队友突然说那边有人，我悄悄摸过去，看到你丢在外面的信号弹，就知道肯定有哪个倒霉鬼掉陷阱里了。”
　　“那个倒霉鬼就是我。”苏离用小勺子把碗里的抄手拨得滴溜溜转，“当时我们野外生存训练，我被分到单独一组，还不小心掉坑里。”现在想起来，苏离居然觉得挺甜蜜，如果没有摔那一跤，或许就不会遇到他，就不会有以后这许多故事了。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那是猎人废弃的陷阱，否则里面还会有捕兽夹，那你可就惨了。你早就认出我了？怎么没告诉我。”
　　苏离没理他，慢慢的舀起汤来喝，心想岂止是“早“，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我还找过你好多年呢。
　　肖祁只当她是为不幸落坑的经历而惭愧，就没再问，收拾好碗筷拿到厨房去洗。
　　“你的脚伤的不轻，有点脱臼，现在没事了吧。”
　　“这么多年，早没事了。”因为担心恢复不好以后习惯性脱臼，苏离当年打了整整两个星期的石膏，逃掉了后期所有的体能训练。
　　走过去把人搂在怀里，苏离的个头刚好到肖祁肩膀，枕着正合适。“真想不到，苏离，我们竟然那么早就见过。”
　　是啊，真想不到，我甚至从没想过还能遇见你，更没有想过你也能爱上我。苏离想，或许应该相信命运，相信一切的偶然都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