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忽尔半夏

2、第二章 从此以后，

　　从此以后，苏离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也疯狂的投入到了学术研究中，大四开始跟着导师做项目，直到现在。
　　但那颗被苏离小心收藏起来的种子，它没有丢失没有枯萎，反而悄悄地长出了嫩芽。今天，病房里的邂逅让它照射到了一缕阳光，苏离看到了希望。虽然他不记得我，可他在我身边。

　　肖祁觉得世界太可爱了，真的。这几天一直是苏离帮他做检查，然后就看到她时不时魂飞天外的样子，就像现在。苏离手里握着听诊器，煞有介事的贴在他胸前，眼睛却直勾勾的瞅着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肖祁忍笑忍得辛苦，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的，拿过苏离送来的纸笔唰唰唰写字：“苏大夫，你再这么看下去，我就害羞了。”
　　摇一摇又晃一晃，苏离终于回过神来，她眨眨眼，又张张嘴，笑了：“看你长得帅么。”
　　“可惜我有伤在身甚是落魄，实在愧对你的欣赏。”肖祁继续写。
　　“没关系，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病美人’。”苏离是这么想的，反正已经丢人了，索性就调戏到底吧，不吃亏。
　　肖祁默默地回过头，他不能再说了，天知道忍住不笑有多么辛苦，他担心伤口都要裂开了。“病美人”，恩，幸好是躺着的，否则脚都软了。
　　苏离见肖祁“羞涩”地转过了头，顿生出一种调戏成功的豪情，她欢快的收拾东西，临走还不忘了嘱托：“有事按铃，不许说话！”
　　肖祁听到关门的声音，转头看着天花板，眼前一幕幕闪过血色，子弹从枪口中飞出，一帧帧慢动作般的射过来，穿过肌肉、肋骨、胸腔、肺叶，旋转着飞出去，弹尖还凝着血滴，剧痛。高中毕业肖祁瞒着家里报了军校，然后通过选训成为特种兵，最先可能是因为尝试反抗那个给他太多压抑与干涉的家，还有一点身为男子汉的豪情。可是现在，肖祁眼神掠过窗外，阳光正暖，还听到有喜鹊的叫声。这个世界那么美好，这个国家那么美好，人们在这里工作、学习、生活，考虑着沪深300、股市行情，想着明天早餐的荷包蛋可以再嫩一些，或者因为街角的某次争斗而惊恐尖叫。他们快乐自由，又有点怯懦无助。孔子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可这世上总有危险的事情，总要有人去做，不是所有的战场上都飞着和平鸽，铸剑为犁也还只是乌托邦式的幻想。血腥与杀戮，忠诚与责任，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我在保护这个国家，肖祁眼前闪过苏离的笑脸，那些善良而单纯的人们，他们永远都不应该看到真实的战火。
　　突然想听听她的声音，肖祁抬手按铃，心满意足的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大夫，我渴了。”肖祁一本正经的把纸张拿给苏离看，嘴角上扬，挂着微笑。
　　“不要叫我苏大夫，跟七老八十的老大妈似的。”苏离把病床摇高，又把水递给他，恶狠狠地宣布。
　　“那我喊你什么？小苏？小离？还是离离？……”肖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顿时引起一阵咳。苏离吓坏了，手忙脚乱的帮他压住伤口。
　　“苏离，你为什么叫‘苏离’呢？”
　　没头没尾的问题，可苏离听懂了。这么多年，也被不少人问过呢。“琐兮尾兮,流离之子”，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名字。不说也罢。
　　“从出生我爸就这么叫我了，你问我我问谁去。”
　　肖祁看到了苏离眼底一闪而过的伤感无奈，很知趣的没有追问。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苏离看着肖祁慢慢好起来，觉得自己打杂的日子过的无比快活，她从小护士手中抢过照顾肖祁的工作，在众人的白眼和调侃中冲着刘大夫撒娇耍赖，每次检查都一步不差的跟着。她终于听到肖祁的声音，伤后的气息还有些不稳，缥缥渺渺的，却让人异常的安心。她逛超市看到奶酪打折，买回家做提拉米苏，绵软的手指饼浸透了Espresso的香味，甜的、苦的、香的、醇的……交糅着一层层演绎到极致。这是苏爸爸最喜欢做的甜点，苏离从小耳濡目染，如今拿给肖祁吃，偷偷看他抿掉嘴角沾到的奶油。
　　提拉米苏，请带我走。
　　我知道，可能对于你来说，我只是一个认识没几天的普通医生，擦肩而过，再见，再不见。可对我而言，你是我沉淀了整整四年的感情，是我开心时、绝望时、午夜梦回时最先想到的那个人。曾经我想把你锁入回忆，当作童话般的梦想去憧憬，而如今你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看到你、听到你、触摸到你，让我急切的想要告诉你：我爱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苏离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怯懦的人，现在她相信了，她有各种踌躇、各种犹豫。他会不会讨厌我？会不会误会我？会不会觉得我轻浮不自爱？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苏离不敢坦陈她的感情，她甚至不敢告诉身边任何一个人，她只能一次次的做好提拉米苏，告诉他，这是爸爸妈妈最喜欢的甜点，这里面有他们的爱情。
　　至少，他还在我身边。

　　这一天，苏离陪刘医生出外诊回来，路过肖祁病房门口听到一片吵闹声。
　　“呦，瞧这白胖白胖的是谁？肖子你惨了，回去体能肯定跟不上。”
　　“老肖，你二等功批下来了，回去作报告啊，高政委预案都做好了，下次政治学习，你就是现成的表率。”
　　“队长，我对不起你，我连累你受伤，我回去给你洗一个月的袜子！”
　　……
　　今天不是探视时间啊，他们怎么进去的。苏离透过玻璃看，绿幽幽一片迷彩色，她掂量掂量自己的小身板，决定去喊护士长过来。
　　肖祁是何等灵敏的存在，他早就发现了苏离鬼鬼祟祟的小身影，低咳一声，一个眼神递过去，毕竟是战场上过命的兄弟，默契没的说，瞬间心领神会。
　　苏离带着护士长杀回病房的时候，里面静悄悄的，半个多余的人都没有。苏离不相信，转了两圈，连窗帘后边都翻过了，没人。肖祁正倚在床头看书，见状一脸关切的问：“怎么了苏离？丢东西了？”
　　苏离尴尬的回头，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不好意思谷大姐，我可能听错了……”
　　“没事儿，苏离啊，以后遇到这种事，你也别叫我了，直接冲进去，捉贼捉赃，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的！”护士长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说的甚是豪气。
　　护士长走后，肖祁看苏离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好心的指了指窗户，苏离冲过去，看到有人顺着窗台直下到底，临了抬头看到她，很帅气的两指抵到额角行了个半礼，潇洒地走了。
　　苏离目瞪口呆的看了一会儿，听到肖祁呵呵直笑。
　　“任务完就被关起来了，这几天好不容易有时间请假出来，偏偏你们还不许探视，就这么进来了。”
　　苏离点点头表示理解。刚执行任务回来，带着满身的杀伐之气容易出乱子，通常都会先关上几天。
　　“苏离，我要出院了。”
　　“哦……”苏离还没回过神来。
　　“啊？！你要出院？！不行的，你还没有痊愈，回去干嘛？训练吗？刘医生不会同意的！”苏离有点语无伦次，乱七八糟只想表达一个意思，你不能走，我不想让你走！
　　“我不归队，家里知道我受伤，要我一定回去休养几天。”
　　“那……我去帮你办手续……”
　　“不用了……”
　　苏离没有听清，她失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所措。是啊，这里是医院，怎么会有人一直待在医院呢？就算他一直在这，自己只是在这里实习几天，也总会离开的。苏离无奈的笑一笑，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吗？这只是一次偶然的相遇，像从前一样，他会离开，消失在人海中，再也找不见。
　　苏离有点失魂落魄的离开，出门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不好意思！”苏离忙不迭的道歉。
　　“没关系，你是这里的护士吧，我是肖祁的女朋友，这些日子工作太忙，麻烦你们照顾了。”
　　苏离惊讶的抬起头，看到一张精致干练的脸，齐耳短发，笑容标准而完美。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忙，我先走了。”
　　苏离慌慌张张的逃开，不断的做着深呼吸，大脑中一片空白，她感到有什么东西直刺到心里，漫延着，指尖都疼到发胀。
　　女朋友。
　　这就是结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