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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一舞倾城,万古流芳。」 缅然西南 ...

  •   缅然西南边境定城,傍海而立,渡口江城地域虽不广,但风景优美,也算是一大好去处。
      此日正值信宇十一年秋末冬初,还未有雪下,但人们早已穿毛裹裘,好不暖和。
      西街几栋富裕屋宇后,再行不远,可见一座简陋的茅屋庭院。那里,住着镇上的一位教书先生,江城雨。听说几年前做过官,后来厌恶官场,就辞官回乡,免费教贫苦孩子读书。
      他年方二十有三,为人正直,性情温和,这里的大人小孩都喜欢他。似乎样样完美,唯一的,就是缺少一位贤惠妻。
      隔壁热心的王大婶刚从集市上回来,手里还提着一包用黄纸扎好的药材。进门前还特意拍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大笑着推门而进:“江先生,好事要临门了!”
      “王大姐说笑罢,晚辈如今就是病秧子一个,何来好事之说?”屋内之人闻声,从床上幽幽转醒。
      进门右转,抚帘而进。墙虽只是黄土所砌,但却透出一股清新之气。
      见他已披衣坐在炕上,脸色稍有好转,王大婶更是难有的欣喜,搞得他都疑惑起来。
      将治风寒的药放在一旁木桌上,王大婶手脚麻利地倒了碗水,走到炕边笑咪咪地送到他手上,才慢慢道来:“江先生可知近日江城发生了什么大事?”
      “王大姐您就别开玩笑了。我病成这样,下床都困难,又怎么会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了。”
      “今日我上街本想给小狗子买些吃食,路过东街时,瞧见那一春阁前围了好些个人,于是也起兴过去看看。只见那门前摆着一桌一椅,有个气派十足的老娘们发着什么对词帖子。我一想,要说这文墨东西,江城怎么可能忘了先生你,所以就顺手也接了一张手抄纸,拿回来给你瞧瞧。”说罢从怀里取了折纸给他。见他拿纸细看,似乎也起了兴。王大婶连忙道:“后来我仔细一打听,说是什么东霖三江城的俳优艺团来表演。这诗啊,是一位姑娘写的,说是谁接上了下阕,就与他畅谈一席。你是不知道,那姑娘长得是如花似玉,我瞧啊,只有这样的好姑娘才佩得上先生你。”
      他早看完了上阕,笑答道:“多谢王大姐好意,我午后就出去瞧瞧。”
      “呐,说好了,到时候吃喜酒可别忘了我这媒人啊。”这话说得,但她偏也是一番好意。
      无奈答:“瞧您这话,人家姑娘名字都不知道的,怎么就谈婚论嫁了。”
      “哈哈,我这不是为先生你高兴嘛!药我放在桌上了。可一定要去,别错过这么好的姑娘。”一步三回头的疑问。
      他方好笑地点头,“一定。”
      见王大婶去了,他复又展开纸张细读一遍:“千盅酒,难醉我,潺溪凄寒伶仃过。步月歌,临三江碧水,踏浪凌波。笑语落,待芦花飞雪,光影交错。”嘴角笑意不觉微牵。见字如见其人,见文如见其神,倒是个值得结识的人。
      午后太阳当空,寒气却不减分毫。刚出门不久,天却飘起了牛毛细雨。摆摊的小贩纷纷收摊回家,路过的行人也相继奔跑起来。
      不会儿街头就变得了无人烟,只有雨点砸在青石板上的啪啪声。江城雨站在原地发呆,刚穿的一身青袍立马被淋了个透。
      远天乌云集聚,寒风夹雨。身后传来驾马声,不及片刻,马蹄声孤独又急促地由远至近,他回头。一乘古旧的马车纡徐地从他身侧驶过。眼见就要走过,那车内突然传出一句女声。
      “停车。”不急不徐,让人如闻天癞。
      有一头戴毛帽的俏皮丫头撑伞跳下马车,走近他,递去一把油纸伞,道:“这是我家小姐给你的。”见他看着马车发傻,又一身清贫,丫头皱着眉把伞往他手上一放,转身离开。
      刚要上马车,便听身后人出声:“小生江城雨,多谢姑娘好意。”又见他拱手行礼,恭敬道:“敢问你家小姐芳姓大名?”
      “无缘之人,不佩知道我家小姐的名字。”
      “衍儿。”车厢中的人出声制止。语气虽是低呵,却带着温婉。
      窗口蓝色布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起,露出一张带笑的容颜。黛眉比柳,口若含丹,唇红齿白,肤如凝脂。
      “公子有礼。”点头代礼,随后道:“衍儿向来直言直语,但绝无恶意,公子且莫见怪。”
      那书生被一城风雨所迷,苍白脸颊恰好掩住了满面红晕。愣愣答:“是小生唐突了。”
      “风雨凄迷,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吧。”
      “我们还会再见的。”不知为何,他脱口而出。
      那女子笑笑,答:“后会有期。”
      马车继续前行,他站在雨里,看马车由近至远地消失。手里虽有伞,但却捏得死死的,不肯撑起。
      “小姐,你怎么就理他了?”丫头衍儿对那书生看来是极其不满。
      她翻手捋顺颈侧一束长发,优雅含笑:“我落魄之时幸得有人相助,今日此时,一把伞的问题,我自当不吝给予。做人要知道知恩图报,更不能看不起别人。”
      一眼看去,她虽只二十出头,但眉间不颦自蹙的模样,说明她是个有经历的女人。
      “衍儿知道了。”
      她轻笑,再次掀帘望天。
      “江城雨,深入骨髓啊。”
      当时一句对景轻喃,哪知后来真如誓言,爱到深入骨髓。
      十月初九,一香阁里外已经挤满了宾客。只因那徘优艺团的佳人,要在今夜倾情一舞。
      江城雨立在大门不远处,看着四周攒集的人影,面带矛盾。手中紧捏的钱袋,是他几年来省吃俭用存下来的,可这进门茶钱就能花去一大半,他还是有些犹豫。
      “这不是要跳舞吗,怎么还不开始?他妈的等到老子心里痒痒。”身旁有人走过,话里提及跳舞,他虽礼数周正,但耳朵不自觉伸长了去听。
      另一人道:“那老妈子说什么‘姑娘在等一个有缘人’”装模作样的细声学舌,怪异的讽刺:“怕是长得没那么好,如今怯场了吧。”
      “那你怎么还在这儿?”先前那汉子白他一眼,挖苦到。
      两人心知肚明的笑笑:“即来了,哪有现在回去的道理。”
      “可进去?”
      “去啊怎么不去,宁可倾家荡产,也不能错过这场好戏啊。”两人虽只说笑,但一旁静默的江城雨却听真了去。
      再次看向手中的钱袋,心一横,便拾步而进。
      走过笑容满面招呼客人的酒保,随嘈杂的人流穿过花厅,进入大堂。内里已被布置得华丽胜常,布帷长幔,掩住了大片光亮,数盏花灯让气氛略显暧昧,金珠杯琉璃碗,耀眼得让他心慌。
      随意找了个靠窗位子坐下,僵硬地坐得标直。虽说这里不是风月场所,但他是第一次进来,又是如此场合,还是不免被吓得惊慌失措。
      一段琴音突生而起,大堂一时静得落针可闻,人人都停下手中动作,望向临时搭建的台上。
      柔美琴音忽高忽低,众人正听得入神。宫沉羽振,折转曲长。有花瓣自帷幔掩应后悄然飘落。忽听有人高歌: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
      心之忧矣,於我归处?
      有人从台上徐徐飘落。因为礼数的束缚,他的眼神一直处于变相的震惊。
      两段红绸交结,揽住女子柔腰,在花瓣飘落里,仰躺旋转而下,裙摆翻飞,双袖绵绕。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
      心之忧矣,於我归息?
      众人一阵唏嘘。那女子在半空突然单腿后翻,罗裙生风,划出一道圆弧。借力翻出红绸枷锁,衣袂无风自动,缓缓下落。嘴角含笑高歌:
      蜉蝣掘阅,麻衣如雪。
      心之忧矣,於我归说。
      落地生风,长袖一转,彩带自飘。环佩叮铛,珈钗相应。
      众人早不知不觉围拢了舞台。就连江城雨,也站了起来。
      女子娇柔屹立,双手反绕,一前一后举至头部,左手挡住面容,露出一双柔而不媚的双眸。
      江城雨眼睛瞪得老大,一副呆滞样让她忍俊不禁。
      他一愣,她侧身旋转,移开视线。
      左脚沾地,身子轻飘似要飞起,双袖朝外一甩,人又急速旋转开,右腿往后一抬,身子俯低向前一探,双手再甩长袖。人们还没抓住她的只影片刻,她人已起身,仰首望天,左手放至身后,右手朝外直伸,在原地不停旋转。
      跳舞之人,姓步名月歌,她虽是徘优团的舞姬,但生世迷离。江城一舞,注定她,流芳百世。
      记忆里,那个可亲绝美的妇人,抚着她的发顶默默含笑,轻语细喃:“我儿资质聪慧,注定为舞而生,但求流芳百世,不求红颜祸国。茉拉可明白?”
      步月歌轻启唇畔,与芊芊童音化为一体:“儿臣明白。”
      她眼含清泪,嘴角微牵。为着母亲的遗愿,终于实现:“万古、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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