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道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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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稻叶山城沐在清晨的霞光之中。城主斋藤道三站在三层天守阁上，放眼观望远处连绵起伏的稻叶山和山岭簇拥之下已经点缀着绿意的田野，百姓正在田间劳作。道三的目光越过那些百姓，向更远处眺望着，在视线所不能及的更远处，就是与美浓国敌对多年的尾张国。
美浓国主土岐赖艺任用智谋过人的斋藤道三平定了美浓境内的叛乱，之后大小事情无不与道三商量，不料卖油郎出身的道三看似忠诚，其实内心险恶，竟然渐渐侵夺了土岐赖艺的大权，直到有一天，道三把土岐赖艺驱逐出美浓，自己做了国主。正因为道三利用阴谋夺取权位，此举大为天下人所不齿，很多人斥责他这种做法是小人行径。
道三利用阴谋攫取了美浓国主之位而把土岐赖艺驱逐出国，并霸占了土岐赖艺的妻室绫子。土岐赖艺在外漂泊数载，后来就流落到尾张，央求尾张的织田信秀协助自己复国。织田信秀原本就有向北扩张领土的意图，在土岐赖艺的请求下正可以打着正义的旗号来谋求自己的私利，于是信秀发动了征讨道三的“义战”。自从那时起，美浓、尾张两国数次交锋，双方军力大损，都吃尽了征战的苦头。双方一旦发现不能把对手击垮，这场战争就陷入了僵局。双方僵持之后即不再轻易动兵，但是时而仍会剑拔弩张，丝毫没有善罢甘休的迹象。
后来，流落到尾张的土岐赖艺病逝。随着光阴的流逝，病逝的土岐赖艺渐渐被人们遗忘。近几年，尾张、美浓两国的关系如同消融的冰雪，原本紧张的敌对气氛也渐渐松弛。
道三背靠在天守阁的檐柱上，极目远处那沐浴在一片朝霞之中的山峦，想起这十几年与尾张国之间的对峙，心事重重。天守阁附近的驭虎山上，樱花已经绽放，点缀着驭虎山。明光寺就坐落在驭虎山的山腰中，在樱花林的掩映之下，道三看到明光寺山门前那一对用以辟邪的石雕。
明光寺作为大明高僧东渡茫茫大海之后的落脚点，已经历时一百多年。当初樱花帝国繁盛之时，与海之彼岸的大明有着频繁的贸易往来，随后因为内乱四起，小国林立，樱花帝国也就分崩离析了。明光寺的第一任方丈是圆性和尚，他因追慕唐时东渡大海的鉴真和尚而乘商船来到樱花帝国宣扬佛法，不料他时运不济，刚来不久，樱花帝国就发生了内乱。圆性和尚避居驭虎山，降服了稻叶山附近作乱的匪徒，把这十几名匪徒收为弟子，令他们与自己一起看护驭虎山明光寺。如今，圆性和尚早已去世，他有两个得意弟子，一个是明智秀满的师父法缘和尚，现在继任明光寺主持，另一个是法缘的师弟法空和尚，如今在京都的本能寺挂单修行。
道三的次女归蝶正在父亲身边玩耍，陪伴归蝶的是女忍者上户彩。道三感觉这几日心绪烦躁，想出去散散心，就转身对归蝶说道：“乖女儿，想不想跟爹爹一起到驭虎山明光寺拜访老和尚啊？”归蝶说道：“女儿早就想到驭虎山上观赏樱花了”。道三就命上户彩稍加准备，带了几个侍卫，到附近的明光寺拜访法缘和尚。
春末，探子向道三回报说甲斐的武田信玄、相模的北条氏康和东海的今川义元三人在富士山下樱花林中结成了同盟。作为结盟的条件，北条氏康的七子氏秀到了今川义元的居城骏府成为人质，武田信玄的长子义信迎娶了今川义元之女为妻，两家成为姻亲，信玄与北条氏康贸易协定经由北条家向甲斐输入大宗食盐。各方势力在乱世之中出于政治目的而结盟原本就是极为平常的事情。
道三叹了口气，回身看着正在身旁嬉戏的爱女归蝶。归蝶听到父亲叹气，就扬起脸，问：“父亲，您为什么唉声叹气？难道美浓的风景不值得您观赏吗？”道三俯身在她的脸颊上稍稍亲了一下，说：“女儿，你难道以为爹是在观赏风景吗？如今可不是观赏风景的时候啊！”道三边说边领着女儿走到栏杆处，指着远处的山河对归蝶说：“女儿，你看远处那山川，我们原来不是这里的主人，有一天，这里却属于了我们，而事情并非到此结束，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这里的一切又会属于另外一个人，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女儿会帮助爹爹守护这里的一草一木。”归蝶的眼神里流露出坚毅的色彩。
“不愧是爹的乖女儿，年纪轻轻就想到帮你老爹，可是，你身为女儿身，将来恐怕难以担当这副重担啊！”道三说到这里不由得感慨万千，然后又说：“在你娘生你的时候，我曾希望你是个男孩，可是上天跟我开了一个小玩笑，送给我一个乖巧漂亮的宝贝女儿，也许天意要我退出这场生死未卜的角逐。你姐姐虽然已经长大成人，可以协助爹爹做一些事情，但是她为人刻薄刁钻，终究难成大事，并且作为女子，将来总归是要嫁人的，我不能指望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来接替我的位子。”
这时，天守阁的楼梯处传来阵阵杂沓的脚步声。上户彩警觉得听着楼下的响声，道三皱着眉头说道：“一定是义龙来了，这个丫头性情暴躁，向来莽撞，听这杂乱的脚步声就能猜到是她。”果然，只过了一小会儿，道三所说的那个脾气暴躁的长女义龙就走上了天守阁。她身材高挑，削肩细腰，面如傅粉，眉似细柳，虽然有着动人姿色，但是眼神冰冷，令人望之不禁心寒。
“爹爹，又跟妹妹在这里观赏稻叶山的风景呢？”斋藤义龙说着就像风一样飘到道三的跟前，稍微施了一礼，接着就凑到归蝶身前，俯下身伸手在归蝶白嫩的脸蛋上用力捏了一把，“无限爱怜”的夸赞：“我这个妹妹是越来越漂亮了，说不定将来会出落成美浓的第一大美人儿呢。”
归蝶从很久以前就有些惧怕这个性情刁蛮的姐姐，明白她这么夸赞自己八成不怀好意，就说：“还是姐姐漂亮，归蝶可不想成为美女，美女又不好吃。”这句话把在场的人都逗乐了，义龙笑着说：“小嘴就知道吃，当心吃得太胖，没有人喜欢你而嫁不出去哟。”道三连忙阻止义龙：“好了，别再逗你妹妹玩了，你已经长大了，说话还是这么不留余地。”
义龙悻悻地说：“爹爹就知道袒护她，我只不过跟她开个玩笑，又有什么不妥当的吗？”道三不愿意跟这个女儿斗嘴，就转移开话题，用询问的口吻说：“听说织田信秀的儿子信长生性也很蛮横倔强，义龙，如果让你们两人在一起，结果会怎样呢？”义龙听出了父亲的弦外之音，连忙争辩：“什么信长不信长的，女儿可不想仅仅为了两家的和睦就去嫁给这个我不并喜欢的男子。”
道三说：“为父只是先设想一下，并没有说现在就让你嫁给那个狂妄自大的信长，如今美浓与尾张两国是战是合还是个未知数，将来的事情总是很难猜测的。”义龙听了这话，脸现不高兴的神色，说道：“只怕是爹爹嫌弃女儿了，想趁机把女儿从你身边支开吧？”道三闻听此言面有怒色，厉声喝斥道：“义龙，你太放肆了，竟然以这种态度跟为父说话！”
义龙丝毫不顾及父亲的颜面，愤愤说道：“父亲心中分明就有这种打算，你一直偏爱着归蝶，从来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如今你想跟尾张联姻结盟，但是你舍不得归蝶，就让女儿去充当牺牲品。”道三怒不可遏，怒斥义龙：“放肆，是不是因为我太纵容你，所以你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义龙见情况不妙，随即闭嘴。就在这时，从天守阁外飞进一只信鸽，这只信鸽在天守阁中盘旋着停靠在一截横木上。道三取下绑在信鸽腿上的纸筒，慢慢展开，上面的一行字随即映入他的眼帘：
织田信秀打算秋日出兵美浓。为了配合作战，信秀可能派遣刺客前来行刺。
道三看完密信后，心情变得十分沉重。义龙凑上前来，询问：“父亲，信上说了些什么？”道三将密信交给义龙，声色严厉的说：“义龙，你看看吧，现在不知有多少人对美浓虎视眈眈，又不知有多少人想取我性命，而你非但不为我分忧，却处处与我作对，没有丝毫长进，难道你想看着我们斋藤家在这个乱世中被他人吞并吗？”
义龙虽然对父亲偏袒妹妹归蝶极为不满，并因为自己并非道三亲生女儿一事而耿耿于怀，但是涉及到生死存亡却不敢有半点马虎，她即便再痛恨道三和归蝶，但是倘若道三有什么闪失，美浓国也就会岌岌可危，她虽然想方设法向道三报复，但是在她羽翼未丰之时却不想失去道三这个靠山。因此，她的心情也变得格外沉重起来。
上户彩在旁边察言观色，猜到密信肯定涉及到生死存亡的大事，就走上前低声问道三：“大人，是不是尾张那边有什么举动了？”道三素日就很欣赏上户彩的机敏，这才肯让她时时陪在自己身边，此事既被她一语说中，就直截了当的对她说：“我原本希望随着斋藤、织田两家气势的衰竭而能在最后达成和解，免得让其他势力坐收渔翁之利，哪里想到织田信秀一意孤行，竟然打算再次出兵攻打美浓，我看我迟早要被织田信秀拖垮。”道三刚说到这里，忽然感到事情有些蹊跷，就陷入了沉思。
上户彩微一沉吟，随即说道：“依属下看，织田信秀一定受了他人挑拨，自恃在此时有力量吞并美浓，这才决定出兵。如果我方派人前往清洲城对织田信秀讲明利害，我想他会罢兵。”道三看着远方，许久才说道：“身为织田家的当家人，信秀理应明白继续对美浓用兵毫无益处，这样做只能导致两败俱伤。即便他派遣刺客将我杀死，就能顺利吞并美浓吗？岂不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甲骏相三国结盟，东海的今川义元日后势必向尾张扩张势力，信秀当明白他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我道三，而是骏府的今川义元啊！信秀若再对美浓用兵，今川义元就能够在斋藤、织田双方斗得两败俱伤时趁机出兵扫平进京的道路了。”
上户彩说道：“本来属下可以去清洲城探听一下虚实，但属下必须时时守护大人，无法分身前去。也许此事可以交给秀满去做，但是秀满此刻大概还在京都游玩吧，一时之间恐怕也难以将他召回。”道三将密信用火折子烧掉，说道：“秀满素日喜欢在外漫游，美浓国发生的很多事情他都没有参与，即便这次他能赶回来，自恃为武士的他可能也不肯承担刺探军情的职责？”上户彩闻听此言，低头不语。
道三想了一会儿，说道：“秀满年纪轻轻就很有魄力，且身手不凡，如果光秀能够好好劝劝他，说服他甘心为我做事，将是美浓之大幸啊。”义龙说道：“秀满为人平日就极为懒散，又不服约束，怎么会轻易被说服？依我看还是随便找个探子去清洲城吧。”道三说道：“此事事关重大，须派遣一个身手不凡的人前往才可以。”
上户彩说道：“属下手里的十三个忍者如今都在美浓国境外搜集情报，实在没有多余人手可以调遣，也许秀满考虑到事态的严重性后会同意前往清洲刺探军情。”义龙说道：“秀满也太托大了，竟然好几次拒绝父亲的要求，女儿以为不能再对他放任下去了，美浓国如今四处受敌，岂能容许他一个人在外逍遥？父亲再这样纵容他，女儿倒羡慕起他的无拘无束了。”
道三令义龙不要再抱怨秀满，他说道：“秀满毕竟年轻人心性，喜欢四处游玩，再过几年收住心就好了吧。如果你羡慕秀满，以后为父准许你跟秀满结伴外出游玩总可以了吧？”义龙从道三的话里听出了深意，闷闷不乐地说：“如果父亲能准许女儿陪伴在光秀表哥左右，那么女儿一定遵从。”道三明白义龙的意思，知道她不仅嫉恨归蝶，还与妹妹归蝶争夺光秀，三人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微妙。听到义龙将此事如此露骨的说出来，心中感慨万千：“本来我占据美浓在乱世之中难以长久立足，与尾张的织田信秀数次交锋后又耗费了大量国力，现在你们姐妹两人彼此不合，只怕我辛苦经营的山河会毁在你们手里。”
义龙见父亲不说话，就继续发泄她的积怨：“光秀表哥今年已经二十岁，女儿十七了，我们两人年龄相仿，并且门当户对，父亲为什么一直不同意让女儿嫁给光秀表哥？归蝶如今才十三岁呀，还是个孩子，她为什么一定要跟我抢光秀表哥？”归蝶在一旁听到姐姐如此直白的说辞，羞得脸色绯红，偎在了上户彩的怀里。
道三实在不愿义龙不顾自己身份很颜面，在这里肆无忌惮的叫嚣，连忙制止她：“义龙，为父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光秀与你妹妹之间的事乃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私事，为父也不能干涉太多，你又何必非得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不清呢？”义龙悻悻的说：“今天女儿来找父亲本来是想让父亲做主把女儿嫁给表哥的，现在看来，父亲还是袒护着归蝶。”说完这句话她转身下了天守阁。
“真是造孽！”道三回想起十几年前的往事。当年，他把美浓国主土岐赖艺驱逐，将其妾室绫子据为己有，当时绫子已经怀有身孕。绫子生下一女，道三为她取名义龙。他心知此女并非自己骨肉，始终心存芥蒂，不知不觉就对她疏远了许多。后来义龙长大成人，她的相貌越来越像故去的绫子，道三对绫子念念不忘，在内心深处对义龙也就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怜惜之情。尽管他对义龙有戒心，却容忍她的蛮横任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1道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