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寂》坐着玻璃心

2、第一章

　　在迎接使臣的宴会上，所有人都看到了大元国二王子注视着锦绣公主时眼内至死方休的光，赵康王自然不会没有发觉，锦绣被那两道灼热的视线烧的坐立不安，就请求提前离了席，出了大殿，抬头就见得到一轮圆月高高冷冷的挂在天际，殿前平广宽阔的大道被照得亮如白昼，道两旁的树影疏疏朗朗的，锦绣方才阴郁的心情霎时一扫而空，微微侧头道：“快到十五了吧？”
　　身后的小婢脆生生的回：“十六了，公主。”
　　“哦。”锦绣听后抿起嘴，心里微微失望，慢慢向寝宫走去，路过裕花园的时候，桥两边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正盛，锦绣顿住脚步，双手抚在栏杆上，一眼望去大片大片连绵着的荷花好像开到墨蓝色天际的尽头，微风拂过一朵朵在朗朗的月色下轻轻颤抖，艳而不妖，美得动人心魄，锦绣刚想侧过头跟小婢说拿画具来，不经意却看到桥头站着的人影，强烈的熟悉感攥着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噗通，噗通，锦绣按着栏杆的手不禁用力，按捺着巨大的喜悦，锦绣一步一步向桥头走过去。
　　桥头站着的是赵国唯一的一个上过战场杀过敌军的女子，是她不可说的心上人，清秀的侧脸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湖蓝色的长袍衬得她的身形瘦弱，奇异的散发出干净而又坚韧的气质来，让人心生安稳，忍不住想要接近，再接近，月色寒凉，她却温润如玉般让人从心底生出温暖。
　　美人如玉，剑如虹，连在一块像是为叶宁量身打造的词，锦绣甘心沉沦，万劫不复。
　　见到公主突然出现在身侧，诧异在叶宁眼中一闪而过，又立即恢复平静，躬身行礼，清澈的眸子映着皓皓月色，天地在锦绣眼中都失去了颜色。
　　你有没有这样的喜欢一个人，只是看到她一眼就心满意足，你有没有这样喜欢一个人，只是想到她就会莫名其妙的变得悲伤？
　　锦绣甚至忘了说话，或者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心被各种复杂的情绪满满的填满，甜蜜酸涩却又难过。
　　“公主？”叶宁见她默不作声的看着自己忍不住问。
　　“嗯。”锦绣收回目光问：“你怎么在这？怎么没去参加宴会？”
　　叶宁微笑：“公主不也在这？”
　　锦绣扶着栏杆偏着头看她，敏感的发觉她笑得有些黯然。
　　“喂，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没有，公主说笑了。”
　　“你不用叫我公主，叫我阿锦就好。”
　　叶宁怔住，面前的小姑娘歪着头认真的看着自己，宽大华丽的长裙将原本容貌就极盛的她衬得像一只稚嫩的小凤凰，稚嫩的小凤凰沐着月光在自己失落处于低谷的时候，像精灵一样对自己亲厚的伸出手，叶宁眼眶一热，一直压抑的情绪冲上胸口，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牙齿被咬的咯吱咯吱响，胸口发出闷闷的笑声，锦绣被她吓了一跳，忍不住问：“你怎么了？没事吧？”
　　叶宁细细的牙齿泛着森森的白光：“没事啊，阿锦你多虑了，我们边关的将士都这么笑的。”
　　锦绣恍然大悟状：“怪不得你们这么厉害，敌军是被你们的笑声吓跑的吧。”
　　叶宁细长的眼睛笑眯成一条缝，清瘦的面庞变得柔和，她点点头：“是啊，所以你少见多怪了。”
　　锦绣被噎住，瞪着圆溜溜黑碌碌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叶宁，叶宁被这可爱的表情逗的哈哈大笑。
　　她怎么早没发现叶宁这么的……厚脸皮。
　　叶宁心情好多了，话就多了起来，她本就是个健谈的人，尽管是个女子在边关却跟将士打成一片，在军中威望很高，很受欢迎。锦绣费力的坐上栏杆，双脚在半空中荡来荡去，长长的裙摆在微风中微微飘荡着，歪着头听一旁的叶宁说着军中的趣事，黑溜溜的眼睛专注而仰慕的看着叶宁，好像有星光在眼内流淌。叶宁觉得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空气中还泛着清甜，身边有一个肯听自己讲故事的人，听自己诉说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由血肉和苦难一步一步铸出来的辉煌。
　　叶家世代从戎，叶宁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包括她的父亲都在战场上阵亡了，只剩下二哥叶岚还活着，尽管这样叶宁还是觉得骄傲。
　　在战场上死去是一个将士生命里最终的荣耀，如果我死了，不要悲伤你应该为我自豪。这是叶宁的父亲从小就告诉她的，所以在得知哥哥和父亲都战死沙场之后，叶宁一直担忧的心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后来在她也上了战场后，才恍然间明白那时的感受，对，那就是征战一生的你的宿命。
　　直到夜黑的越来越深遂，千乘殿那边传来一阵阵喧闹的声音，此时已近子夜时分，锦绣很少有这么晚睡过，打了个哈欠从栏杆上跳了下来，有几个先出来的大臣向这边走来。
　　“改日咱们再聊，一会儿他们过来又该麻烦了，我先回去了。”锦绣顿了顿又道：“今天这么晚了，要不你同我一起去住吧？”
　　叶宁摇了摇头，弯腰作揖笑眯眯的道：“臣告退。”

　　“喂喂喂！！！”一个长着桃花眼看起来斯文又风流的男子暴躁的举起扇子敲着桌子。
　　“哦？”锦绣因昨晚睡的太晚，被他吵起后到现在还没清醒过来，扇子当当当敲击桌子的声音令她头痛
　　锦绣按了按太阳穴，迷蒙着双目看向他。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男子极其俊朗的脸气急败坏的扭作一团。
　　“哈~~”锦绣撑起腰，抻了个大大的我懒腰笑嘻嘻的走到那男子的身边扯了扯他的脸道：
　　“四哥四哥别生气啊，脸皱在一起就不好看了。”
　　那男子哼了一声，悻悻的扒开她的手，他是在位皇后唯一的儿子，排行老四，所以赐名为司，字末止，和锦绣关系最好，从小就领着锦绣四处祸害，在外是风靡世间的四王爷，在宫内和锦绣并称为恶魔双煞，“无恶不作”
　　“阿锦，你知道你四哥在江湖人称玉面神君，”赵末止摊开折扇洋洋得意道
　　“噗……”锦绣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打断了他。
　　“玉面神君？”锦绣乐的直捂肚子：“哈哈哈哈，四哥你是不是得罪谁了？怎么起这么个名字啊哈哈哈。”
　　赵末止气的把扇子扇的呼呼作响：“你懂什么！”
　　锦绣这回全醒了，盯着赵末止的扇子眼露贼光，上次瑜妃娘娘给的玉坠子，她最中意的那个就被他给抢走了，自己怎么磨都不给，还好哥哥呢，啊呸！锦绣收了笑坐回椅子上，让小婢重沏壶热茶故作关心道：“四哥，你慢点扇，天又不热，小心染上风寒。”
　　赵末止啪一声合上扇子，压了压气儿，赵末止僵硬的扯出一个笑容，温柔的道：“阿锦，帮四哥一个忙好吧？”
　　锦绣夸张的打了个哆嗦：“这种口气……”
　　“再过几个月之后就是十年一度的武林盛会，到时藏剑阁会评出武林第一公子，”赵末止的脸上浮起认真的神色：“你知道，武林中人狂傲难驯杀人不眨眼对于朝廷是个很大的隐患，所以那次盛会我会去，父皇希望我们能和藏剑阁达成联盟关系，而据说藏剑阁阁主楼之问爱好风雅尤爱你的丹青，所以阿锦你要在我去之前作出一幅画来。”
　　锦绣的小婢叫阿图，相貌清秀可人，又略懂琴棋书画，最擅长的是泡茶，曾经是皇后最喜欢的宫女，不过后来皇后怕她总在自己身边晃，再入了皇上的眼里去就赐给锦绣了。
　　锦绣端着阿图刚泡好的茶，澄黄透亮的一碗，上面升着袅袅的水汽，映的锦绣眉眼氤氲越发的动人起来。
　　锦绣细啜了一口，才慢条斯理的看向僵坐在旁边一脸正色的四王爷
　　“作画送给楼之问啊，”锦绣闻着茶香舒服的想叹气
　　“嗯。”四王爷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怎么听说楼之问武夫一个，倒是他那个什么武林第一美人的女儿喜欢附庸风雅呢？”
　　“怎么会？”四王爷一张风流脸正气凛然
　　“哎~~”锦绣叹了口气幽幽道：“有你妹妹我这么张脸在，你还想窥觑别人的，怪不得前几日瑜妃娘娘那个吊坠我怎么求你都不给，四哥，你果然不喜欢阿锦了么？”
　　赵末止惊恐的打了几个冷战低头把扇子上的吊坠儿解了下来扔向锦绣：“给你给你，别阴阳怪气的了！”
　　锦绣接过吊坠得意的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四哥，武林第一公子的名号怎么也比那个像公狐狸精似的什么玉面神君响亮的多，这点忙阿锦怎么可能不帮呢！再说武林第一美女武林第一公子多登对！阿锦早就想要个嫂嫂了。”
　　赵末止忍了一上午了，正要发作，就听阿图清脆的声音打断他：“公主，四王爷，林议曹和叶将军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