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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1.诸事变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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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似乎总是吝啬的,创造出一个美好的同时,却又喜欢早早的收回,令世人感叹造物的神奇,又为人事消散而唏嘘不已。万事万物似乎都逃不开命运的捉弄,任你豪情万千,任你面若桃花,任你博大宽广,任你纤美精巧,存在与消亡总在一线之间,任何挣扎都那么脆弱。
迟帅从没想过,与泰静嘉第二次见面,竟会如此之快,仓促得不可思议。鲜花丛中,佳人香消云陨,唯有那张黑白照片仍是笑颜如花静静绽放。泰静嘉的追思会上,曾经的亲朋好友、同僚相识,无不为之泪流满面、感叹惋惜。迟帅作为一个交情尚浅的年轻后辈,站在最远的位置,远远的看着她被冰冷的推出来,再被静静地推离会场,深深感受到命运的不公,天妒红颜是不是就是说的此情此景?
会场中的泰朗,作为泰静嘉唯一的家人,形单影只地对着来往祭拜的客人鞠躬还礼,黑色套袖述说着无尽的哀伤,看得人都为这个年轻生命的消逝而惋惜。余晓舟年少时的小伙伴们又一次聚在一起,默默的站在泰朗的身后,给予他无声的支持。
迟帅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泪流不止,他与这位小姑姑仅有一面之缘,别说深厚情谊,就连基本的了解也都谈不上,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内心的悲伤,也许是气氛使然,也许是对脆弱的生命有了新的感悟,他不断思考着人生的意义,反思着曾经逝去的、错过的每一份情感,亲情、友情、爱情。他像个懵懂的孩子,第一次明白了,随着生命的消逝,有些错过的,或许再也无法弥补。远远的望着人群中的余晓舟,他意识到,如果再这样混沌着、暧昧不清下去,假若有一天老天厌倦了等待,收回了自己或是余大哥的生命,那么,悔恨必定伴随终生。
想必此刻余晓舟和他身边的几个童年伙伴,在为小姑姑惋惜悲伤的同时,更有着对初恋情怀深深的、发自内心的哀悼。迟帅不禁轻轻摇头,他才不要这种默默的哀伤,他要是无愧无悔的青春,他要抓住自己想要的幸福……
还没等迟帅抓好时机向着心爱的余大哥表白,却先被现实狠狠甩了一耳光,一张法院的传票寄到了余家小院,想着余晓舟要怎么接受这个事情,小孩儿急得一夜长出了多少根白发,然而余晓舟看到传票却很淡定,没了之前的落寞和沮丧,反而还安慰起了小孩儿。不符合常理的镇定,不符合常理的淡然,让迟帅几乎以为余晓舟是不是疯了?
迟帅曾经又去找过余晓风几次,闭门羹没少吃,后来索性就堵着门干等。然而虽然见到了人,但答案仍是不还钱,迟帅提出只要他归还本金,由他来偿还利息的方案也被拒绝,并且被狠狠奚落一番。当最后一次堵门找人成功时,迟帅被110的警察蜀黍请去喝茶,又免费的学习了普法教育。迟帅绞尽脑汁所能想到的办法,似乎都未能成功,虽然这与自己息息相关,但说白了,他也就是个借住的,余晓舟轻松的态度,让小孩儿深感自己的无力的同时,更增添了几分对余大哥的不解。
显然来自国家机构的案件,比普通民事案件要有效率得多,并没用多久,法院判决的通知书便以EMS快递上门的形式,展现其政府职能部门的办事效率,但,这对于余晓舟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随后的公开拍卖和司法机构的强制执行的频繁登门,像龙卷风一般摧毁了这个辛苦经营多年的家庭。迟帅只能眼睁睁目睹它的发生,却无能为力,他能做的仅仅是陪在余晓舟的身旁看着这一切……
“哥,你歇会,换我搬吧,别让我一直傻站着啊!”负责在大门看着货车上全部家当的迟帅主动请缨,希望也能投入到工作中。
“别废话,指望你,那得什么时候才能收拾完,站在这儿好好看着东西,丢只袜子今晚儿你都甭想吃饭!”真不是余晓舟多心疼迟帅,实在是太了解那小身子板儿啥事儿也干不成,还不如自己跟泰朗努努力,再有半个小时也就干完了。
“哦……”小孩儿嘟着嘴,鼓着小脸儿表示不满。
“没事儿,有我们俩足够了,要是有人开车过来,你帮着跟人家好好道歉,再有一会儿就好了。”带着棉线手套的泰朗,用手背抹擦了一把眯眼的热汗,仍是温和的说道。
迟帅瘪瘪嘴,回头瞅瞅这窄得令人发指的小胡同,真是感叹,也就只有余大哥这样的驾驶技术才能开进来吧……胡同最窄的地方仅有1米8左右,车宽1米6的小货车开到此处,都得把两边反光镜收拢,再进入,一点儿一点儿的蹭进来,这不禁让迟帅再次感叹,南城人民的辛苦。
然而迟帅其实并不知道,真正南城旧城区的胡同可比这儿更令人头疼,从小平房走出来,七拐八拐,绕个10分钟都未必能通到2米宽的大路上,好不容易有个宽2米5的路,就能自然生成热闹的小集市。蜿蜒而细窄的小路犹如蛛网般密布大半个城区,有的地方甚至只能容一人进入,如果两人迎面遇到,其中一人必然要先在稍宽的地方侧身让对方通行才能勉强错开,那真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估计南城小胡同中的居民,最怕的就是自己搬家了。要问为什么?原因很简单,所有家当都要举着、抱着、抬着步行十几二十几分钟进入胡同深处,纯人工抬着啊!如果只是沉重辛苦也就算了,这要是遇到大型家具,呵呵,那么恭喜,人民群众的智慧在这一刻就要爆发了!什么拆卸后再组装,这都是小意思!还有人穿房跃脊从空中把家具吊进去,更有甚者直接进行毁灭性操作,当场破坏家具,直接弄成精简版再搬!
像余晓舟能找到这么个能直接开车到院门口的大杂院,那真能算得上是超级lucky的了,虽然没有地方能够停车,甚至掉头都要开出300米在胡同中唯一的三角地磨练车技,但好在房租低廉。12米的房间外加2米半小厨房,一个月收800块,不包水电燃气和上网,这对于2环内动辄大几千的房租而言,就跟半卖半送差不多了。
不过再便宜,对于余晓舟而言,都是一笔额外的开支,他从没想过自己真的会有搬出余家小院的一天,他曾以为自己能像隔壁孙大爷一样,在自家的小院子里安享晚年呢。
清早起床,溜达到公园散个步提笼架鸟,回来后小心的侍弄心爱的盆栽,再沏上壶好茶,躺在折叠凉椅上摇着蒲扇,跟着收音机里的京戏荒腔走板的哼唱着……春天偷闻墙角迎春花开,夏天拿着长杆敲打树上酸甜的马牙枣,秋天品尝硕果累累甜美诱人的石榴,在冬天里的暖气前啃着冻柿子隔窗赏梅……然而,一切在今天都将成为一个永远不能实现的、遥远的梦……
“成,这就差不多了。”泰朗看着这被塞了个满满登登的12平米小屋,心中暗自感叹,幸好让晓舟先把不常用的家具先放自己那儿,开车仅拉来了必须的生活用品,那也是充分利用了这里的每一份空间。
“啊,怎么着,你已经累的拉了垮了吧!”余晓舟一把摘下棉线手套,轻捶泰朗的肩头嘲笑道。
“别扯淡!甭以为你当了几年兵就能怎么着,真要是比体能和腕力,不一定谁赢呢!”
向来斯文的泰朗已是热得大汗淋漓,身上的T恤早湿透粘腻,又矜持得不肯学余晓舟穿个跨栏背心在院里走来走去,只能掀起衣角忽闪忽闪地兜风散热。余晓舟笑他娘炮,自己则是一溜烟跑到小厨房,拧开水龙头对着脖颈好一阵浇,顺便冲了冲头发,又抹擦一把脸,爽!等凉快了些,余晓舟才想起来,哟,门口还个小崽子呢!连忙抓了钥匙跑了出去。
一出院门,就瞅见小孩儿正在向一个中年男人频频道歉,快步走过去,才发现原来对方也是要开车经过,而自己的车牢牢堵塞了窄小的胡同道路,余晓舟赶紧也跟上去道歉。因为对方是个小车,所以协商好,由对方倒车、自己前进,一点点的蹭到前面宽敞一些的位置再错车,这一过程堪比个心脏手术一样的小心谨慎。等余晓舟把车子在千米之外的停车场找好位置,再赶回来,已是一个小时以后了了。
这期间,迟帅再一次感受到泰朗这24孝老妈子的神奇力量。当迟帅从监工的岗位上退下来,走进大杂院想要找找看有什么自己做的事情,就见泰朗也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个早已准备好的大纸箱,那里面真是只有想不到的,没有找不到的!这让一直号称担当家务工作的迟帅都不禁汗颜,大到拖把、笤帚,小到围裙、橡胶手套、刷子、别针、钉子,哎哟,对啊,搬家“搬”的工作结束之后,肯定就是大扫除整理啊,怎么自己竟然全然不记得了!
于是,在北京最为炎热的季节里,就看到两个装备齐全的人,挤在蒸笼似的小屋里进行了一次坚苦卓绝的全方位大扫除活动。而辛苦的劳作之后,等待着他们的,是余晓舟打包回来的各色美食与冰镇啤酒。
就在这局促紧张的小小空间里,三个人随便抓张报纸席地而坐,洗干净手的他们也顾不得所谓的斯文与教养,连筷子也弃之不用,撕开整只的烤鸡抓起就吃,抄起冰镇瓶啤对瓶就喝!仿照北方先人那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豪迈情怀,高谈阔论、展望未来,下定决心与往昔的悲伤告别!三人承诺要为了新生活而加倍的努力工作、努力学习,坚决不能被现实的重拳打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