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离歌 因为一场误 ...
-
（初）
哥哥在的时候，一切都好。我记忆里的他，好温柔好温柔。
10岁的时候，我发烧了。爸爸妈妈，那个所谓的我最亲的人，没有管我。
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自暴自弃了，我的心智突然成熟。我知道恨是怎么一回事了。
哥哥轻轻地说，小语，一切都会好的，哥哥马上就有钱给你买药了。
我相信哥哥，他从来都不骗我。第二天吃过药后，我好了一些。哥哥出门了，我挣扎着爬起来，去阳台上晒太阳。阳台外，很美的风景，还隐约可以从一家西餐厅的落地窗看清里面的情景。我只是觉得那个人的背影和哥哥的好像，于是睁大了眼睛往那里看。
真的是哥哥呢，他穿着早上出门时的那件白衬衫，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他正站在一个座位旁边，被一个看上去很凶狠的顾客数落着，可是他却不卑不亢地一言不发。也许是顾客说了什么激怒哥哥的话，哥哥冲上去就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我不忍心看这一幕，流着泪悄悄从阳台回到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哥哥回来了。我跑去开门，上一秒我在猫眼里看到颓丧的他，下一秒我打开门他便已经意气风发。我的眼眶不争气地红了，低着头问道：
“哥哥，你的脸……”
哥哥笑了笑，小语，别担心，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我的眼泪已经流了出来，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隐瞒我？蓦然抬起头，我抱紧了哥哥的腰，抽泣道，“哥哥，不要这样，小语都看到了……小语希望哥哥不要强装坚强……小语只想看到一个真实的哥哥……小语不怕，只要哥哥在，小语就会很开心很满足……”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见过哥哥哭泣的样子，可是现在哥哥就这样把我抱在怀里不顾形象地哭了起来。我手足无措地拍拍哥哥的肩，小心翼翼道：“哥哥，别哭。再哭就不帅了。”
这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哥哥真的长得很帅，他刚上小学的时候收到的糖果和巧克力就不计其数。不过最后都由我承包了。我轻笑出声，哥哥也破涕为笑，如释重负般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语，他们要回来了。”
哥哥口中的他们是指爸妈，不过在我的记忆中只见过五六次。冷笑一声，我们应该是最陌生的亲人吧。
我拼了命想要躲开那一天，可是不幸的是我根本就躲不掉。周末，哥哥外出打工了，我在家做功课。寻思着哥哥就快回来了，我便跑进厨房做饭。突然门铃响了，我欣喜地跑到门口，大声地喊了一句：“哥哥，你回来了？”可是打开门见到的人却是我最不想见到的人——父母。
我惊恐地望着他们，眼泪一颗颗落下，拼命摇头，告诉自己眼花了。可是再度睁开眼，这两个笑容可掬的人依旧站在门口。
我慌得连门都忘了关，逃进了厨房，可是他们也随后跟了进来。衣着华丽的妇人笑盈盈地说道：“哎哟，一转眼天语就这么大了，啧啧，长得真漂亮，和我年轻时一个样。”
我冷冷地把头别过去，默默地炒菜。凌天语，这不是你的妈咪，你的妈咪已经死了！
整整半小时，妇人一直说着话，我没有和她说一句话。妇人到最后无话可说了，尴尬地笑了笑。我那所谓的父亲便厉声道：“天语，你怎么可以这样对薇薇不理不睬？她好歹也是你妈咪呀。一定是天翔那个小兔崽子教坏了你。哼，这个王八蛋！”
他话音刚落，我愤怒地喊道：“不！不！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你不许这样骂他！”我抡起拳头，拼命砸向那个自称是我父亲却完全没有尽到做父亲责任的人。
“住手！”是哥哥的声音，他慢慢走过来，把我拉到身后，轻声说：“小语，没事的，有哥哥在，别怕。”随即是尹薇薇——那个我所谓的妈咪欣喜的声音：“天翔，你怎么了身上这么脏？”
哥哥自嘲一笑，简短地说：“我说我被打了你信么。”
“啊，天翔，怎么回事？快点告诉妈咪，妈咪一定帮你找到……”
“够了，别说了！你不是我妈咪，我妈咪已经死了。请你们出去！”尹薇薇话音刚落，哥哥便将她往门外推去。爸爸想要伸手打哥哥，却被手疾眼快的哥哥反抓了双手，送到了门外，灰溜溜地走了。
（次）
“这个男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哥哥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小语，我难道注定要失去你么。”
“不不不，”我鼓起勇气说道，“哥哥，我喜欢你。不，是爱你。是男女之间的那种爱。长大了小语要做哥哥的新娘。”
哥哥的表情突然庄重起来，他刮了刮我的鼻子道：“别想了。”没有回应么。事实上是有的，只是在多年以后，我后悔的时候，才知道他的回应。
我没有等到我们在一起，爸爸派人把我带走了。
也许我是幸运的吧，一个佣人可怜我。在我软磨硬泡的攻势下偷偷将我带出了那个所谓的家。
从家中的密道出来，我突然迷失了。我不知道怎么样去找到自己的哥哥。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遇见了雪姨。她将我当成她的女儿一样呵护，培养。从逃出家门的11岁开始，我便着手学习空手道，跆拳道等防身武术。也许是为了将我培养成完美的人，雪姨又希望我能在短期内做个淑女。我没有辜负雪姨的期望，一路学，也一路迷茫，但是，我还是这样活了八年。现在的我，是双重性格，哥哥还会认得我么？他还会抱着我说我的小语变了么？
可是我没有心去想了，它碎了。
只是因为我想到马上就可以去找哥哥了。于是得意忘形地跑到雪姨房间去找我的日记。可是日记没有找到，却发现了一张八年前的报纸。
头版头条赫然印着醒目的大字——董事长杀害年仅13岁的亲生儿子，为了什么？
一行一行的看过去，我的眼泪一滴滴掉下，打湿了已经泛黄的报纸。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里面就偏偏出现了凌海山和凌天翔这两个名字？！
一遍一遍地读着标题，我冷笑。
为了什么？
我也真的很想知道。
我也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亲生父亲要这么残忍，可是我不敢去多想。一想，我的心就会被瞬间击中最柔软的那个地方，很疼很疼。
我突然想起十五岁的时候，雪姨和我亲眼目睹一场车祸时曾问过我：“小语，你害怕么？”
我当时还傻傻地摇头：“不害怕。什么叫害怕啊？”
可是现在我突然懂得什么叫害怕了。就是当最亲最爱的人离开你的时候，就是当自己的软肋被击中的时候，是最害怕的时候，也是最不敢面对的时候。
哥哥，是我的软肋。
偌大的别墅上，两个大字——
凌府。
这次光临这里，是为了复仇。
没有人敢拦住我。于是我亲手杀害了我的父亲，母亲，只因为他们害死了哥哥。
人人都说一命偿一命。可是就算我杀了他们，哥哥也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但是我没有后悔，也没有丝毫愧疚。我发现我变了。变得冷血，无情。八年前，那个看到蚂蚁被踩死就会哭很久的善良的温柔的凌天语回不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外表善良内心撒旦的凌天语。
如今的我，19岁。
19岁是女生的花季年龄，可是我的19岁却被掺杂了许多许多。仇恨，爱情，该如何抉择？
我依旧记得我亲手将那对无比陌生的父母送上黄泉路。我眼睁睁看着从手枪里射出的无情子弹准确无误地射入那两个人的心脏。医生要我下命令帮他们取出子弹，我冷冷地一笑：“让这两条生命快点离开这个世界就行。”可是当医生宣布凌海山、尹薇薇已死亡时，我突然不能控制地瘫坐在地上痛哭不止。我不知道为什么在亲手为哥哥、为自己报仇之后会这么失落，难过。好像少了什么似的，心里很空虚……
但是想到是他们亲手将我的哥哥杀死了以后，我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难过。我掏出一把锋利的瑞士军刀，在两人的脸上狠狠地连划了十几刀，又让手下拿来一根棍子对着那两个最陌生的亲人的尸体用尽全力地挥打。鲜血飞溅，染上了我白色的衬衫，触目惊心。连我手下那帮嗜血的杀手都不忍看这极其血腥的一幕，别过头去。
（末）
“吧嗒。”一支录音笔从那个男人身上掉下来，我疑惑地拿起已经沾染上了鲜血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传来的竟是哥哥和那个男人的声音。
——“你说，我是你们从孤儿院领养的孩子？”
——“是，为了不让你有被遗弃的感觉，我们只好骗你说你的母亲死了。唉，当初要不是薇薇的血型和你的对不上，我怎么可能撒这个谎？可是你却……这是领养手续，你看看吧。唉……”
——“……对不起……那我和小语就不是亲兄妹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一起了？你说这话的意思是不是代表我可以娶她了呢？”
——“这……你和小语虽然不是亲兄妹，但是她不能嫁给你。你的父母是谁我们都不清楚，我怎么可能把小语交给你？我怎么能让小语跟着你受苦？”
——“哼！如果爱她也有资格娶她你却不让，我宁可去死！”
——“天翔！刘妈，快去拦着他！唉，这个家伙，怎么还和五年前一样这么容易意气用事呢？”
录音到此中断。
刘妈？就是当初把我带出别墅的那位佣人么？看来她才是现在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了。
“小姐，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您。”刘妈慈祥地笑着，缓缓地出声道，“当老爷把真相告诉少爷以后，又说绝对不能让少爷娶您。少爷一听绝望了，一急就进了房间将门反锁，任凭我怎么喊叫少爷也不出声也不开门。当我匆匆报告了老爷，从陈管家那里拿到钥匙将少爷房间里的那三道门打开以后，少爷他……已经躺在地上，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了。”
“不——！”我痛苦地大吼一声，“可是哥哥真的是为了我而自杀的么？我不信！”
其实，不是不信，而是不敢相信，我真的不敢相信，哥哥竟然是为我而死。
刘妈坦诚地望着我，眼神平静如水：“小姐，无论您信或不信，这是真相。”
我跌跌撞撞地飞奔出去，开着车以最快速度往八年来，我最想去而又最不敢去的地方——哥哥的坟墓奔去。路上我的心情紧张，慌乱，惶恐，担忧，悔恨。可是当驶到了目的地后，我突然感觉释然了。我的心情突然平静了下来。
我站定，就这样，一直一直望着哥哥的遗像，突然浅笑出声。然后然后，往前一步，我跪在哥哥的坟前，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哥哥遗像上令我朝思暮想的的帅气脸庞，唱起了一首令人肝肠寸断的离歌。
就这样一直一直唱着，我渐渐感到累了。隆冬时节的雪花轻飘飘落下，落在我的肩膀，落进了我和哥哥的所有回忆里。眼前突然幻化出哥哥的笑靥，我低低地呢喃着：“哥哥，小语来陪你了。”
长而卷的睫毛慢慢眨了眨，哥哥以前喜欢拉我的睫毛，他说很长很美，他说小语是他的天使。
两天以后，雪姨的别墅内——
“真的很抱歉，我们只能把这个交给您，望您节哀顺变。”两位**彬彬有礼地把一张纸递给雪姨。
雪姨颤抖着手接过，上面只有一行醒目的大字：“凌天语死亡证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离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