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围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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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瑶本已准备好看昱伦那一张臭脸。
见了面，上下打量了一回，昱伦只是笑笑，拉她到近前，不容多话，将她身上那只皮甲重新束了一回。这是宴饮第二天，就有个匠人捧着个皮甲，说还要给二小姐量身改上一改。
“嘶……”芷瑶只是吸气，心下想到，你勒吧，勒死也是好的，这几日思虑甚过，脑汁都要绞尽了。
“疼吗？”耳边是这儒雅男人在柔声地问。从见他伊始，便知觉那面上的随和总是罩着一层清清冷冷之气，可这样一个人此时只是柔声地问自己。
“你勒死我好了……”有那么一瞬，芷瑶觉得自己是真心这样说的。
“看你还以为狩猎是有多好玩的事！”幸好他没有发现。
上了马车，芷瑶没来由地想找些话来说，歪头看了看昱伦，一副豁出去了的厚脸皮样儿：“原来没注意，你长得是挺好看的。”
感觉要挨打，微不可察地往外面挪了一挪，续道：“束腰佩箭也挺适合你的，以后要常常这样穿才好。”
昱伦绷着脸，却突地伸手来扯她的手腕，两人较了一回力，芷瑶哈哈一笑：“小爷今天心情不坏，你待怎样我不生你的气就是。”
昱伦把她拉回靠近自己的位置坐了，只是两只手合了她的一只手去，心平气和地跟她说：“皇上的行事是全没章法的，虽然也许是我的眼拙。你要离着他远一些，还有七王爷，你自知道。昱唯已经在那边候着了，这种场面人多事杂，我们俩自然会盯着你，你也要记着些我们两人的穿戴和所乘马匹的颜色，真的有什么变故，首要的是……不能离开我们身边，知道吗？”
对着昱伦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却一时想起这一年多来前后的许多变故，他们不过才是认识了半年不到的人而已，心头不由得暖意窜升。她自是从小不落泪的，但她也不愿意对眼前这人说些违心的话。
便只好什么都不说了。
昱伦不做他想，只是愈加紧地握了她的手，就这样一路到了狩猎场。
秋后的狩猎自是十分热闹的一件事，可因为朝廷里谁是实主，大家眼里都十分雪亮，也就有许多的重臣推托说年事已高、心有余而力不足，不来凑这热闹。皇上只说，少了他们这群夫子，愿意着怎么样就怎么样，全不以为意。
昱伦忙着和同袍们一一寒暄，大家自然都注意到他身旁这一个十分艳丽的小厮，俱各颇有深意的笑一笑罢了。
皇上骑一乘灰马，身上是一套银灰的骑装，晃悠悠地骑过来，从马上看着他们道：“范大人可也有副统领的身手？”
昱伦不慌不忙地答道：“我的气力不行，勉强可以开个弓射个箭。”
这时昱唯从旁边拉了两匹枣红马过来，眼睛匆匆间扫过芷瑶，便再也不看她，递给她缰绳道：“这匹小马给你挑的。你跟着大哥后面跑慢一点就是了。”
芷瑶虽纳闷，还是接过了缰绳，略想了想，刻意放缓了身形跨上马背。
皇上笑呵呵地道：“狩猎不免就要比试比试，猎物多骑术好的，说不得要赏些黄金美人。范爱卿一时倒是不缺这些的。”
昱伦也上了马，拱手道：“在皇上面前自当戮力效命。”
皇上抿着嘴没说什么，又看了一回芷瑶，芷瑶也大剌剌地回看着。两人对视一回，皇上一声令下，先自打马去了。
若不是看多了这位皇上平时的惫懒情状，芷瑶当真以为他是位文治武功的好皇帝。在这狩猎场上，众人当真是唯皇上的马首是瞻了。他自己不但是箭法奇准、有发必中，还甚是指挥得宜。猎物跑向何处，哪处需哪几人，他虽身处场中却自是不乱。但凡呼喝出声，自然也就有猎物落袋。
大家来得十分有势头，只是这位皇上终究是体力不甚好，猎了半日，便传唤扎营休息了。
身边的达官显贵不免笑上一回，咱们这朝的马上英雄说不得地却有些气短，又甚是色相地嘀咕一番，芷瑶自是红了脸不好意思。昱伦一直伴在她身旁，并没得着猎物，面上神色却又甚是怡然。芷瑶难免要刺他几句，他也不反驳，只是持着马鞭，对周围的景物指指点点，并说若在此处扎营，不远就有处桦树林，上次说要带她去看银杏树落叶没赶得上，傍晚甚可以去晃一回。
昱伦吩咐人紧挨自己的营帐旁，给芷瑶搭了个小帐，昱唯来看了一回，自回骁骑营的营帐去了，仍是瞧也不瞧芷瑶一眼。
接着就分发了今天的猎物，还传了皇上的话说今日甚是累了，饮宴歌舞就罢了，各营各自开宴。只传了昱伦去皇上、王爷的帐前用膳，传话的像是王爷府里的小厮，临走来至芷瑶的面前，打量了一下才说：“皇上说范大人帐下有个极俊秀的小爷，让少爷也需同去。”
人去了，昱伦皱了皱眉：“不知这竟是皇上的话还是王爷的话。”
芷瑶甚是乖巧地道：“我多吃少说就是了，拼着头低到地上去只不理他们就完了。”
昱伦沉声笑道：“你要是生成个葫芦也就罢了，少不得我把你这嘴儿给锯了去，也省了我担这么些的心。”
芷瑶撅了嘴做不说话的样子。
昱伦看了悠悠地道：“可生来就是只巧嘴的八哥，锯了嘴，只怕舌头也是分叉的。”
手已不觉伸了过来，捏住芷瑶撅起的两瓣唇。芷瑶脸上立时通红，身子往后退，被昱伦伸手一揽，两人身体碰在一起。
不待她有所反应，昱伦放开她的嘴，两手轻轻揽着她，在她耳边叹了回气，低声道：“天生的锦心绣口，我怎么藏得住你？”
外面人声浮动，快马来报说府上有急事，让大少爷立马赶回去。
昱伦脸色一沉，有了计较。匆忙到了皇上帐前，只说公务上的事有了异动，事不甚大却须当下就回去处理。
皇上沉吟一回，笑呵呵地道：“爱卿今日可是还没猎到猎物？我正说今日这样群起围攻不是甚好，捕个野物和鸡笼里掐出只母鸡差不多，只是听着声响热闹了，却显不出本事。明日就换作散猎。我知你国事操劳，不过君臣之乐也是难得的。如果行得，明日但要早早地赶回。”
昱伦称是，还未转身，皇上忽对着低了头的芷瑶道：“你今儿是怎么了，这位聂家的公子不是喜欢热闹的，今天怎的站得恁远的。明儿么，我可放不过你。喏，今儿就封你一个……御前攒典，我们这些皇帝王爷侍郎统领的猎获都归你管。”
昱伦皱眉道：“皇上，这些猎物左右不过是血淋淋的，她一个小……”
“你可害怕这些个？”皇上打断他，只问芷瑶，甚随和地，“你知道这猎物其实也并不好记数，每回朕赢了，就总有起子小肚鸡肠的大人们说，朕的猎物也不甚好，数是记了的，不过是些蒙头数罢了。你可理会得？”
芷瑶想了一回，答道：“瘦弱的老兔自是不能跟身强体健的壮年公兔比，被狗扑的九死一生的雉鸡也自是不能跟一箭射穿的比。”
皇上笑道：“有点意思，你自细说。”回头挥了挥手对昱伦道：“你自忙去吧，朕今天累了，正适合歪着听他们扯一会子有意思的闲话。”
昱伦略一迟滞，眼中冒火，低头想想，遂应承了皇上，向看过来的芷瑶唇语道：“晚上便回。”芷瑶只是一笑，看着他匆忙而去。
皇上两边瞧了一瞧，不动声色，又看了回七王，才对芷瑶道：“你们表兄妹也算得郎才女貌了，不过呢，你也知道，他自小是有婚约的，这两三年他收个姨太太倒是可以，不过是虚位以待他这位正房的娘子长大些罢了。”
七王得着机会，急慌慌地说：“这是朝廷里众人皆知的事，皇上你上次提的就是这件吧？可相好了日子？”
皇上不甚在意地说：“就是这月的初八了，喏，不是还有三天么？本是说先给他进个礼部的侍郎，合着赐婚一起办了。老大人却说他看着礼部事务一向办得不错，还是让昱伦去户部襄办，襄办襄办我却也不忍心，免不了要委屈个老实人。”
七王嘴里说：“哎呀！户部这个侍郎沈介玄却不是老实人是什么！按资历，自是该他升了尚书的。”眼睛只是瞟着芷瑶愈见煞白的脸色。
皇上闭了会儿眼睛突然道：“是了，这雉鸡的毛羽就差了不少银子。”
回头对芷瑶说：“攒典官，你自去早点儿休息了吧，这一回的狩猎，定让他们看个新鲜的战绩帖子，削一削他们的气焰。”
芷瑶神思恍惚地出了大帐，四下里望了一回，各营帐皆有摆酒宴饮的呼喝声音，心下凄凉，不由得往昱伦指点过的那片白桦林慢慢行去。
夕阳晕开了更多的光辉，离日落似乎还有一程子的好光景可以看。
以前她就对人说过，如果不是人的天性使然，夕阳是比日出更绚烂夺目的，被评鉴为“怪论哉”。现下想想，当真是怪论，人若不心平气和，怎看得了夕阳一景！若要心平气和，又要生受怎样一番折损磨难！她年纪是小的，却从小就立了些大志。她自幼聪敏，洞察人情事故，却怎样也说不上世事练达。关心则乱，她现在正是一怀忧心，欲上下求索却只得一堆乱麻。
白桦林中秋意阑珊，已露冬景，奇在这一棵棵树都睁了大大的眼睛，凝视着她。她只觉力竭，低声重复着：“只有三天，只有三天……”
猛地，她被人挟住了，鼻子边是一股邪香，入眼处是七王俊美却邪到极处的一张脸。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围猎（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