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风起时》苏小仅

2、硝烟 可是，越想

　　可是，越想远离是非，似乎是非就越喜欢靠近。

　　这个周末赵小暖想回家，在寝室整理好了东西准备直奔车站，孰料在校门口看到了韩祁，很远的就朝她大力挥手，笑得一脸灿烂，赵小暖步履踌躇却也不想再折回宿舍，只好低着头闷声往前走，韩祁一路跟来。
　　“赵小暖，我帮你拿行李包吧。”
　　“赵小暖，你后天什么时候回校？我去接你好吗？”
　　“赵小暖，我就这么让你不待见吗？”
　　赵小暖一句不吭，脚步却越走越急，她该怎么办？是停下来和她说清楚，还是避而不见的好呢？去长途车站的沿路时而有H中的学生穿梭其中，看到疾步如风的赵小暖和尾随其后的韩祁都投来了诧异的眼神，花季般的年纪内心充斥着不可言说的自尊和傲气，韩祁的锲而不舍，赵小暖的避之不及，恐怕都是出于此。到了车站，赵小暖头也不回的买票上了大巴车，韩祁站在检票口，一脸的尴尬和无奈。

　　周末在家，赵爸赵妈对女儿嘘寒问暖，更是嘱咐她要认真学习云云，晚上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吃过晚饭，赵妈在厨房里洗碗，赵爸在书房踱着脚步，在客厅吃着水果的赵小暖见此不免心里起疑，爸爸是有什么心事吗？往常爸爸吃过饭喜欢在客厅等着看新闻联播，或者看看报纸和难得回来的赵小暖聊天，思至此，爸爸走过来坐在她身边，轻抚了下她的头，轻轻的说到：“小暖，爸爸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赵小暖心里咯噔一下，就这样直着背坐着等着爸爸开口。
　　“这两年，你一个人在外地上学，爸爸妈妈没有尽到照顾你的责任，明年六月你妈妈就要从单位内退了，我和她商量着把你再转回本地来，爸爸有个老同学在T中的教务处，他答应帮你转到他们学校完成高三的学习。T中也是个不错的学校，教学质量虽不及H中，但你现在底子打好了，相信也能上到很好的大学”赵爸看了看女儿，见她没反对，继续劝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知道两年来你有了你的朋友，适应了H中的学习环境，但毕竟高三太重要，爸妈还是希望陪着你一起经历和成长，照顾你，和你一起迎接高考，可以吗？”赵小暖没有理由不答应，虽然她知道又将适应另一个群体是一件多么让人头疼的事情，但爸妈也是为了更好地照顾她才这样安排，当然不排除之前几次回家那几通莫名其妙连她自己也没有接到的电话让爸妈产生了怀疑，毕竟女儿清秀又乖巧，可不能有什么早恋的苗头。

　　回到学校，赵小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孟颖，这个年纪的孩子把闺蜜看的比亲人还重要，两人着实惆怅了好一阵，不过，随着年底各种考试的到来让大家忙的不可开交，便也无暇顾及这半年后的离别了，在这充斥着紧张气氛的期末，还好有件事情足以激发全年级同学的热情，那就是元旦过后的全省高中联赛，前面的预选赛H中据说打的顺风顺水，以全胜战绩挤进最后决赛，而决赛的对手还是去年以两分险胜H中的老对手N中，今年的抽签结果是在H中展开决赛，H中篮球队上下憋足了一股劲想一雪前耻，整个高中部上下课余时间都在谈论此事，看过去年决赛的同学们有声有色的描述着去年比赛的惊险时刻，那时候赵小暖他们才高一，而球队的中坚力量也大多是高二高三的学生，所以大多数学生都没去看比赛，这届就不同了，篮球队大换血，原来替补的陈可嘉，江止，韩祁等都成为球队主力，而宋飞，以及其他高二年级的几个人也成为候补力量，赵小暖所在的六班有两个绝对主力队员，全班上下更是视这两个人为国宝级人物，前后左右的人恨不得端茶送水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偶尔自习课不来老班也睁只眼闭只眼。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专心练球呢？没准儿和一群所谓的女球迷拉拉队套近乎呢！赵小暖暗暗的想，又忽然觉得自己也胡乱鸡婆了起来，又不免在内心深处批判了自己，什么时候那么爱管这些闲事啦？

　　比赛那天恰逢元旦假期最后一天，住宿的同学都回到了学校，还有低年级的以及外校的同学也赶过来看热闹，一时间把偌大的体育馆挤了个水泄不通，赵小暖本不想来凑这个热闹，但如今若一个人呆在寝室看书倒显得格格不入了，关键是，她昨天答应了许可嘉来看比赛，若食言也不太好意思。
　　是的，昨天下午她从长途车站往学校走的路上就那么巧碰到了许可嘉，他一个人，双手插在口袋里，看样子像是刚练完球，一身运动装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羽绒服，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就这样在一家小书店门口差点和闷头走路的赵小暖撞到，她下意识的想走，又觉得太不礼貌，脚步一时没抬起来就这样傻愣着，然后局促的把手伸进口袋，挤出点微笑顺口溜了句：“HI ~” 他也不说话，也不走，只是移了移身体恰好挡在了赵小暖正前面，两个人就那么干站着，像一场无声的拉锯战，许可嘉沉默寡语行事出奇赵小暖是知道的，此刻他有意的挡在了她，应该是有话要说。从十月的那个周末午后他找她说做普通朋友开始，她就一直在揣摩“做普通朋友”的真谛，在此之后，许某人在一些可以和她搭话的场合也没发过一言半语，继而赵小暖把他之前所谓的普通朋友直接定义为了陌生人，这样想之后，她突觉自己松弛了下来，至少在班级的大环境里，他们相隔着那么长的位置距离，她不用再战战兢兢的探寻某人的目光，毕竟没有谁能历久弥新的驻留，忽略被忽略都在所难免，要做的是在忽略的过程里放下自己的臆想和猜测，因为那些更多时候是说不明道不清的雾霾，手一挥即可散去。但此刻，这又是怎么回事？？
　　“恩，赵小暖，你不会是怕我吧？”声音刻意压的很低沉，但居然听出了一丝戏谑之意，赵小暖错愕的抬头，迎上了一对郁黑而明亮的双眸，眼角及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这个人帅她是知道的，年级里那么多双女学生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这么近距离的看他五官也精致，棱角分明立体，可能平日里不苟言笑给人以阴郁的感觉，此刻，眼角眉梢带笑的许可嘉，看上去圆融亲和，应该很少有人看到他这样明朗的样子吧。
　　“我是有这么好看吗？还是，我脸上有什么奇特之处？”许可嘉轻抚了一下下巴，骤然用手弹了一下赵小暖的额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赵小暖笃定他公认的忧郁气质是假象！！！
　　“你也想太多了吧？首先我不可能怕你，你是有多希望自己在别人心目中凶神恶煞啊？其次，你也不好看，只是我讶异于某些人翻天覆地的态度，让我怀疑着您是不是灵魂出窍了？还是，你是许可嘉同学的孪生兄弟？”一句话说的赵小暖脸不红气不喘的，真是气愤，当她是花痴了吗？是他自己作风古怪吧
　　“哈，我发现你被激怒以后就伶牙俐齿起来啦，讽刺人也说的很流畅，与你平日淑女形象大相径庭啊，难道这就是所谓双面人格？”许可嘉也不示弱，满脸笑容却言语犀利
　　怎么？他们什么时候上升到斗嘴的熟悉度了？还是积怨太久一触而发？
　　“彼此彼此，您今天又让我刮目相看！我要回宿舍去了，请‘朋友’让个路可好？”赵小暖也不是个较真的人，看他一副等着看她发飙的样子，更是犯不着锱铢必较，还是赶紧闪掉比较好，万一被其他同学看到可不会想成是在相互攻击，说不定会以为是她在含情脉脉的表白呢，话说回来，他许可嘉凭什么堵在她前面，难道就是为了激怒她吗？她边想着边大步侧身绕过他。
　　“赵小暖，等等!”情急之下拉住了她的背包肩带。
　　“喂，许可嘉！” 被反作用力拉回来的赵小暖一阵踉跄，圆瞪着双目盯着始作俑者。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你”口气又突然冷下来，双手又重新插回口袋，一副生人勿扰的样子，这人是多么反复无常啊？“韩祁是我兄弟，你收了人家礼物又避着人家，是欲擒故纵吗？”最后的一句话带着咄咄逼人的质问口吻，眼神冷冽的盯着他。
　　赵小暖愣住了，原来是这件事情，他是为篮球队的兄弟讨说法来了！
　　“我不想让他多生念想才闪躲，这有什么不对？至于礼物，那天是情急之下才拿的，早晚会还给他”
　　“韩祁也是坦荡爽朗的人，你趁早把话和他说清楚，我想他不会再去纠缠你，别让人家无所适从!”默默的看了会儿她，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然后缓缓开口：“都是拒绝，为什么会因人而异？我看上去很容易被打发掉对吧？”
　　赵小暖彻底陷入了尴尬，这个问题她从没有深究，只是两个不同时间里的情绪使然，这个年纪，对懵懂的情感不能有明晰的态度这有错吗？
　　见她不发一语，许可嘉口气骤然烦躁起来：“明天来看球吧，你总避开他也不是办法，赛后找机会和他说清楚吧。”
　　默默想了一会儿，赵小暖应了声好，其实她也想着找机会和韩祁说清楚，只是被陈可嘉连讽带刺的一说，心里很不是滋味。

　　此刻的H中体育馆人声鼎沸，赵小暖随着宿舍的几个姐妹正在寻找最佳观战位置，远远的看见孟颖在球场边大力挥手，张淑连忙拉着大家往场边的最佳位置走。
　　“哇，孟颖，你也太厉害啦，六个联排位置诶，你怎么弄到的啊？”刘婷是宿舍里对关心篮球运动的，每每校篮球队有什么新动向或新战绩，她都会津津乐道。
　　“是我找宋飞帮忙的啦，早几天前我就拜托他啦”边说边招呼大家坐下，自己凑近了赵小暖一脸神秘的看着她，只笑不语。
　　“干嘛？有话直说吧，你这样笑着我浑身发麻！”赵小暖被孟颖夸张的表情逗乐了，顺手还捏了下她脸颊。
　　“听宋飞说，你今天赛后对韩祁有话说？怎么这么劲爆的事情你都没和我说啊，你还拿我当好朋友吗？”孟颖一脸委屈，佯装要回捏一下她的鼻子，赵小暖顺势往后仰，挤到了身边的张淑滑出了椅子，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尖叫并站起来笑着要掐赵小暖的脖子，场上几位队员被这边的喧闹吸引，韩祁和宋飞看了他们一会儿，宋飞还捂着嘴在韩祁身边说了什么，引得他转身接球后又频频看了这边几次。赵小暖忙转头问孟颖：“宋飞是怎么和你说的？”

　　孟颖看她紧张的样子，忙说：“前两天正好遇到宋飞，我就让他帮忙占决赛的观战座位，他说我们宿舍的座位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场边第二排，是许可嘉安排的，还说，赛后你会找韩祁。”

　　看刚才韩祁的表情估计许可嘉没告诉他赵小暖是来澄清收礼物的事顺便划清楚河之界来的，哎，那个人明明知道她是要和韩祁说清楚的，干嘛不直接先和他说明呢，最起码韩祁会有个心理准备也不至于让她赵小暖尴尬到无地自容啊，这样直接的拒绝别人总是太突兀了些，她有点后悔那天答应了许可嘉，不过，平日里她也很少能找到和韩祁解释的机会，哎，赵小暖一头乱麻，身边涌动的热情完全干扰不了她的沉思，比赛哨声吹响了她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