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御书房里,熙泽和顾瀚承收到急件,南蛮果然发兵进攻,朝纲正乱,韩森却执意带十万大军北上,预计再过五日便会到达南方要塞。
顾瀚承喜上眉梢,“再有三日,那八万大军就能到位了,蛮子还以为我们防守薄弱呢,到时候天降奇兵,定会吓得他屁滚尿流!”
“莫高兴太早,世事难料。”熙泽虽这么说,也还是松了口气,多亏那日的密报,才让自己能提前有个准备,若是那十万大军突然来犯,吃亏的恐怕会是自己。
出了宫门才发现,不知何时已下起了瓢泼大雨。那小贼说去求苦竹禅师的墨宝已有三日了,发现苦竹禅师竟是独臂,定是要恼死他吧?求不来也不知来说一声,莫不是真的生气了?顾瀚承这样想着,明日还是去红楼看看他吧。
雨下到第二日一早才放晴,顾瀚承下了朝就来到了红楼找安宇。顾瀚承跟红姨也算是有点交情,一问才知安宇已经四日没有回来了。顾瀚承心里疑惑,忙赶到百仁庄寻人,百仁庄到底也在城郊,找到苦竹禅师住处,已经下午了,踏进院内,就看见这一副惨兮兮的景象。
安宇跪倒在院中,面色苍白,身上的衣物还泛着潮。顾瀚承忙扶起他,那手冰的吓人。顾瀚承心中一阵不忍,本只是想逗逗他,等他知道这事完不成,向自己低头时,再好好臊臊他的面子,谁知这家伙是个一根筋,看样子想必是在这里求了四天。顾瀚承把安宇横抱进屋,想向那狠心的死老头讨碗水喝,谁知屋里已空无一人。
放安宇躺在床上,仔细端详床上这一根筋的小贼,蹙着眉头,双唇紧闭,一脸痛苦,向下看看,以往几次相见,安宇都一身夜行衣,干脆利落,这次他一袭青衫,包裹着瘦削身材,倒令自己不禁想起被他盗走的那镇纸上的猫。却看那衣襟略微鼓了起来,伸手一摸,这才发现安宇怀里藏着东西。抽出一看,是一封信和一幅画,那画寥寥数笔,勾勒出翠竹的苍劲有力,旁边还有苦竹禅师的印鉴。再打开那封信,是留给安宇的:
年轻人,你倒是真有毅力,念在你不吃不喝风吹雨打跪在这里求我的份上,这几笔墨就留给你作纪念吧。老夫决心归隐,不愿出世,既然被你找出了这破草庐,只有趁你昏倒偷偷溜走了。莫怪老夫把你留在院里,村中农户隔几日就会来送柴,到时候他们发现你定会把你救起来的。年轻人,老夫也劝你一句,该放弃且放弃,不是每次坚持都能有结果。
顾瀚承苦笑,第二件事居然也被他做到了。担心安宇身体,顾瀚承不敢多做停留,忙抱了他乘马车回了将军府。
四天未曾进食,又淋雨染了风寒,回到将军府,安宇又昏睡了整整一天才恍惚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顾瀚承正坐在床对面的桌上处理公文。
略微动了动身体,顾瀚承闻声抬头,“可算醒了,想吃什么?我让后厨给你弄。” 回来后心里满是自责,自己一时想捉弄这小贼,谁知弄得他这般凄凉,自己于心不忍,索性守在安宇床边,办公用膳都在这小桌上了。
“苦竹禅师的墨宝?”安宇一心挂念这第二件事。
“你还真是不要命了,这样苦心的求他,那老头自然是给了。你就不能服个软,干嘛把自己的身体弄成这个样。”顾瀚承看那人满脸的病容,很是心疼,张口就埋怨起来。
“多谢照料,既然我已经醒了,自当回去养病,你也快些想那第三件事。”安宇说着便要起身,顾瀚承忙过去把他塞回被中,却拗不过他执意要走。
“你,罢了罢了,我送你回去。”顾瀚承也一心委屈,自知做的过分,想照料他来补偿,这家伙竟这样不解风情。
“有劳了。”安宇起身,看着对方满脸的不情愿,倒觉得好笑起来。明明被他害的病倒,这自责懊恼的神态倒是让自己没法再怪他了。
扶着安宇上了马车,顾瀚承又交了张方子在安宇手里,“呐,这是御医开的药方,用法用量也都写清楚了,记得吃。”
“谢谢。”嘴上无法言说,安宇心里却也有了一丝感动。马车颠簸,顾瀚承怜惜安宇生了病,也不愿言语逗弄他。气氛微妙的尴尬。
却是安宇,本就还没康复,头昏昏沉沉,几次坐不住差点倒下。顾瀚承见状,一把揽过安宇,让他枕在自己肩上,“累就小睡会,到了我叫你。”
安宇虽不情愿,无奈身子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也就这样靠着。感受着这人的体温,暖暖的甚是舒服,不知不觉也就睡着了。
醒来时已身在自己房中了,安宇正起身,秦苍就端了药进来。“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狼狈样子,还是顾将军送你回来的,快把药趁热喝了吧。”秦苍把药递到安宇手里,又从怀里抽出一个信封,“这也是他给你的。”
安宇不自知的笑了。
“安宇,你是不是跟他走的挺近的?”秦苍面露难色。
走的近?应该不算吧,只是为了拿到红姨要的玉佩而达成了契约关系而已。安宇摇摇头,“不算近啊,怎么了?”
“你知道你刚才的表情像发情了一样么?”秦苍一脸鄙夷,又突然正色道:“红姨让我告诉你,不要跟顾将军走的太近。”
“什么?”安宇喝完药,顿生疑惑,自己生性孤僻,红姨向来希望自己广交朋友,这顾将军虽生性顽劣,但他的丰功伟绩倒是人尽皆知的,红姨与他也算有私交,怎么会不愿自己与他交往呢?
秦苍接过碗,摇了摇头,“昨日他来找你时红姨就有点不高兴,今天见他送你回来,虽然面上没表现出来,但我还是看出红姨有点担心,不,是很担心,那个为难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见。”
安宇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你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赶快养病才是真的,我先走了。”秦苍说着掩门离开了。
打开手中的信,只有一句话:“第三件事,七日后我的生辰,我要你健健康康地陪我过。”
两团红云飞上脸颊,安宇仔细叠好信,放在枕下。自己十三岁跟了红姨,便不怎么跟旁人打交道了,终日就是跟红姨、秦苍习武,至多跟红楼里的姐姐们打声招呼。虽然三年前开始为红姨办事,却也从不跟外人有来往。顾瀚承这一系列流氓行径,倒哄得安宇乱了方寸。
本就是小病,养了几日就好了七八分。顾瀚承生日当天,安宇傍晚就赶去了将军府,见院里摆了两桌宴,酒菜还没动,也无心下去打扰,自顾自地坐在屋顶上等着。
见来人,顾瀚承朝屋顶一笑,突然就倒了下去。众人慌乱,顾瀚承倒演的开心,哎呦哎呦的叫唤说不适。家丁只好扶他进屋,再一一道歉,散了宾客。见来人都走了,顾瀚承忙钻出卧房,飞身上了屋顶。
“来的还挺早,看样子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仔细端详了对面人,面色红润多了,没了那日的憔悴。
“怎么不吃了宴再过来?”看他这一出闹剧虽然好笑,却觉得自己害他散了宴席,有些不安。
顾瀚承摆摆手,“应酬罢了,我本就不喜欢,奈何生辰摆宴也成了朝中约定俗成的规矩,烦得很。往年生辰宴我也是能躲就躲,多半是躲进宫中跟皇帝一起好好喝顿酒。”
“今年怎么不入宫去?”
“这不是有了你了么。”顾瀚承嬉皮笑脸道,有从怀中取了鱼纹玉佩,“不错么,居然真的完成了我的三件任务,陪我好好喝顿酒,玉佩就归你,我们两清。”说着,下了屋顶取了两坛酒,也不拿酒杯,直接灌进嘴里。安宇看他喝的畅快,也效仿起来。
“生辰快乐。”安宇看着月亮,淡淡的说。
顾瀚承笑的灿烂,“真是温柔,这句话听得我都醉了。”
安宇狠狠白他一眼,这人嘴里永远吐不出象牙。
“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顾瀚承毫不在乎飞来的眼刀,反而乐在其中。
安宇带着一丝落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顾瀚承疑惑的看看他。
安宇又猛地喝了一大口酒,慢慢道来:“我本就是个流落街头的小贼,无父无母,无名无姓,自然也不知道生辰,直到十三岁那年,红姨收留了我,教我武功、教我毒术,又过了两年,见我身手不错,就留我在红楼办事。”
“你的身手,不像是十三岁才学的吧。”
安宇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其实我那时是不是十三岁我都不知道。”安宇喝了口酒,面色未改却生出一丝无奈。“我小时候的那一段记忆是空白的,我有记忆起,就有了点武功,还识得字,甚至懂些诗词,但毕竟是个小孩子,只有靠小偷小摸谋生,有时几日寻不得金主,也会在路边讨饭。那样的日子,过了大概五年,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幽魂一样的游荡。”
顾瀚承握住了他冰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