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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命运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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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卓费劲地拉着硕大的行李箱,走到安拉和费凯面前,故作轻松地说,“好了,我可以走了!”
即使和十七岁的女儿站在一起,母亲安拉依然风韵动人,大波浪的长发披散在腰间,不着脂粉的脸明艳秀丽,岁月的磨练虽在脸颊嘴角留下了些许松垂的痕迹,但笑容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她穿一件深V领本白色棉布长裙,收拢的腰线显得她X型的身材更加迷人。费凯则腆着肚子,咖啡色的格子衬衫有些紧绷,腰间宽大的象皮皮带毫不客气地把他被啤酒灌大的肚子勒成两截,头上戴一顶半新不旧的牛仔帽,挡住他一半面孔。但晏卓见过这相识不过五十天的男人的真面目,亚洲人的五官特点,看得出以前是个英俊的男人,虽然一直不敢恭维母亲挑选男人的眼光,但是能从民族酒吧里找出这样好脾气的男人,晏卓已经替母亲知足了:但愿母亲这次不会再哭着关闭酒吧举家搬迁了。
安拉抱抱身材娇小甚至称得上骨瘦如柴的女儿,眼泪憋得鼻子发酸,可是她不想让女儿看见她哭,只能强颜欢笑,“宝贝儿,到英国要好好和爸爸相处,妈妈这里不要你操心,有你费叔呢!”说着她抬眼幸福地看着一旁的费凯。费凯圆圆的脸上堆起笑容,接茬,“是啊,我和你妈互相照应着呢,你安心去那边读书!有时间我们会去看你的!”说完伸手要帮晏卓搬行李上车。
“算了,我可不指望你来看我,你不要背着照相机四处周游,好好和我妈过日子就行了。”晏卓心里想着,却只是礼貌地伸出手轻轻挡住他的手,抓住行李箱,“不用,费叔,我自己来!”她几乎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这可怕的行李箱搬上车,脸上却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嘀咕着,“十年了,四个男人,搬了五次家,但愿这是最后一次!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我搬去和爸爸住了!天呐,我终于可以不用再换学校啦!”
打开车门,她钻进车里,掏出外套口袋里的MP4,戴上耳机,准备出发了。安拉和费凯还在车外不停地和她挥手道别,她微笑着回应,隔着密封的车窗与他们道别,佯装动着嘴,因为她知道即使自己说话,他们也什么都听不见!
“好了,郇伯,咱们走吧!”晏卓让进城卖货的邻居郇祜赶紧出发,她已经不想再耽搁了。虽然距离飞机起飞的时间还早,但她不想经历分别的场面了。随着汽车发动的声音,外面的一切都远了,晏卓调整一下MP4的音量,疲倦而又伤感地闭上了眼睛……
这十年,父母给她的除了零用钱就是没完没了的抱歉,“君君,真抱歉,妈妈今天有事,晚上不能陪你看电影了!”“宝贝儿,太抱歉了,爸爸最近很忙,不能陪你过生日了,我给你买了生日礼物,已经寄过来了,希望你能喜欢!”
进城的路很颠簸,坐在郇祜的老爷车上很不舒服,过坑时甚至能让人跳起来,晏卓默默忍受着,听郇祜不停地骂着“操,政府咋还不修修这条路呢?”
车外的阳光明媚,能看到悠然的白云抚弄着路边的树枝,
车子开进喧闹的腾冲市里,立刻被人流和噪声包围,上午的阳光如天使编纺的金丝线一般,温暖和煦,铺洒在市镇的每一个角落,让每一个生命都不由自主地跃动起来。晏卓轻轻拉开车门下车,郇祜已将行李箱从后面提下来,“丫头,大巴一会儿就到了,你在这里等着就好。”郇祜浓密的胡须中已经有了几根银丝,让晏卓心里微微一痛,报以那张慈祥的脸灿烂的微笑,“谢谢您,郇伯,您去忙吧!”
郇祜帮她把行李安顿好,指着地上被磨得光亮的长石条,“孩子,在这儿坐吧,照顾好自己,我先走啦。”他抖抖自己脏得发亮的咖啡色外套,瘦削却挺拔的身子依然有着力气,他挺直腰板转身上车,车子慢慢在人群中分开一条路,离晏卓越来越远。
目送郇伯的车逐渐消失在人流中,晏卓确定自己是距离这个地方越来越远了,终于收回自己不舍的目光,在喧闹中自顾自低头发呆。
一张纸片上的一个地址,自己即将远赴异国寻找地址上的那个人——父亲,晏羽。上次见父亲是在什么时间了?好像是两年前吧,或者是三年前,反正是在自己初中毕业后。
屁股有些痛了,她微微挪动身子,给自己缺少脂肪的臀部少许放松,再轻轻坐好。
“七十八斤,如果能在自己一米六的身体上再贴几斤脂肪就好了。”晏卓不喜欢自己这么瘦,可是胃口一直欠佳,所以始终长不起来。记得五六岁时,和姥姥住一起,那段生活最无忧无虑,姥姥疼爱自己,背着自己去集市,去做工,一边哼着儿歌,“翻过山,趟过河,紫色的喜子在做窝;红土路,绿藤萝,白色的瀑布罩窠窠;远飞的燕儿要回窝,衔来金枝开锁锁……”
如今姥姥的声音在记忆中越来越远,慈祥的面容却刻在心间无法忘怀。晏卓想念姥姥,她做的饭菜最好吃,可是再也吃不到了。六岁那年初秋的一个上午,姥姥安静地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睡得安恬极了,任凭自己怎么叫也不醒来。小桌上还有姥姥煮好的热粥和鸡蛋,但是姥姥却再不会像往常一样喊自己来吃早饭了。
晏卓的眼泪忍不住蓄满眼眶,下意识地攥住左手尾指上的戒指,那是姥姥留给自己的纪念。戒指很普通,一个素圈,看着像是银质的,戒身上有一些奇怪的文字。云南少数民族众多,姥姥就是生活在腾冲的彝族人,而母亲却又有着二分之一仡佬族的血统,晏卓查阅过一些书籍,没有找到戒指上文字的答案,她认为这可能是一种已经失传的少数民族文字。
“嗨,你好,请问机场大巴是在这里经过吗?”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晏卓头顶上响起,很好听,而且充满磁性,就像轻轻叩击心门的手指,柔软礼貌。晏卓抬头,在阳光中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的缘故,男孩被金色的光包裹了全身,帅气的轮廓映入晏卓眼帘。
“不好意思,你能听懂我说话吗?”男孩显然以为晏卓没有听懂他的语言,蹲下身子继续和颜悦色地说话。
他,微卷的深啡色齐肩长发往后梳着,两侧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张泛着健康光泽的白净脸庞,深啡色的眼睛里充满热情,浓密整齐的眉毛在高耸的眉骨上蜿蜒成两条迷人的丛林,高挺的鼻梁如雕塑般饱满笔直,宽而长的人中下面两片柔润性感的嘴唇不动也好像会说话,他笑吟吟地看着瘦小的晏卓。
尽管一眼看出这位主动搭讪的男孩是一个超级帅哥,晏卓也仅是冲他点下头,勉强牵动自己的嘴角以示礼貌。
就在晏卓抬起头的一刹那,大男孩被她的面容惊呆了,刚才蜷缩在石条上看似女童一般的小人儿,竟然长着一张出尘仙子一般的面孔,小巧精致的脸庞可能还没有自己的手掌大,未经任何雕琢修饰的脸上吐露出青春的娇艳,那柔顺的眉毛整齐漆黑,在脸上抛飞出两条对称而完美的弧度,眉峰略微尖锐却不高耸,修长的眉尾延伸至靠近太阳穴的位置,倔强地展示着特立独行的美丽。纯粹明亮的黑眼珠被杏核一般完美的眼眶包裹着,周正笔直的小鼻子不高也不低,粉色润泽的小嘴形态饱满,她的眉头和嘴角微微锁紧,眼睛里有一种莫名的忧伤,那种忧伤彷佛能钻进你的心里去,让人无限怜爱。
他咽下一口吐沫,原本伶俐的口齿有些吞吞吐吐起来,他一向引以为傲的中国话也变得有些结结巴巴,“你,你好,我叫Ken,从英国来。”
晏卓看着他怪异的表情,只对他口中“英国”两个字产生些许兴趣,“你好,我叫晏卓,中国人。”
Ken伸出手来要和晏卓握手,晏卓没有搭理,他只得尴尬地收回去。坐到长条石上,礼貌地和晏卓保持着距离。
晏卓从背包里翻出一本小说翻开打发时间,Ken则拿出Ipad上网冲浪。太阳快要晒到头顶的时候,路上的人至少消失了三分之二,晏卓撑起一顶淡紫色的伞遮阳,依旧安静地翻看着小说,Ken拿出一顶红色的棒球帽扣到脑袋上,开始欣赏自己沿途拍摄的照片。
机场大巴慢吞吞地出现在道路的远端,晏卓将书放进背包,收起伞站了起来,Ken觉察到看着晏卓看的方向,急忙收起东西,背起自己的大背包。
他和晏卓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估计这个刚到自己肩膀高度的女孩不会超过一米六零,她柔顺的黑色直发自由地披散在肩头胸前,装扮随意,浅蓝色中袖牛仔外套里还有一条白色的宽松连衣裙,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系着一根黑色的棉绳,吊着一个白色的月芽型饰物,像一艘小巧玲珑的船,两头各有一个孔,黑色棉绳从孔里穿过,饰物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有些像英文“&”,但又明显不是。他推测这个饰物应该是砗磲制成,但上面的符号像是佛教符号,东西应该有年头了,发出温润内敛的光泽。她脚上穿着一双浅蓝的帆布鞋,细细的脚踝与纤细洁白的小腿自然完美地结合起来,笔直匀称的腿形非常完美,Ken有些看呆了。
大巴在他们面前停下,Ken抢先帮晏卓拎起沉重的行李箱放进大巴行李舱,晏卓没有来得及拒绝,只能客气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举手之劳。”Ken潇洒地微微耸肩,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看似无所谓地笑着。
晏卓被对方的热情大度感染,不再像先前那么拘谨,跟着Ken上了大巴。
车上人很多,Ken把最后一个座位让给了晏卓,自己则找个“台阶”随便坐下。
到机场还有一段时间,晏卓开始无聊地看着窗外。“曾经熟悉的一切越来越远了,这是新生活的开始吗?”晏卓在自己心里发问,一包绿箭口香糖突然出现在自己手边。“来点吗?”Ken冲他做个淘气的表情的,眼里装着热情的期盼。
晏卓终于给了帅哥一个微笑,在车窗洒进来的阳光里,她松开微锁的眉头,些许绽放出少女的天真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