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一起好吗》路朝西

1、第一章 莫沫和程函

　　八月莫说是风，就连空气都是燥热的，更加燥热的就是已经结束高二的准高三生了。高三教师里的准高三生们大都低着头，教室里只剩下奋笔疾书的唰唰声。八月里，其他学生都已经放假了，可是准高三生们却还是要留下来奋战的，高考结束后高三教室也都空出来了，毫无悬念地，莫沫随着其他同学把所有的书都搬了进来。
　　高二的这个暑假对准高三生十分重要，这是他们对高考战役发起的第一次正式的冲锋，老师们自然也给予了高度重视。莫沫自然也是不敢松懈的，她的成绩不算太坏，不过虽不至于上太差的大学，但是那些重点大学还是有一段不小的差距的。
　　莫沫所在的一中是W市有名的重点中学，其中自然卧虎藏龙。中考时莫沫从小县城以前三的优异成绩考进一中，自然对自己在一中的三年充满憧憬。但是没想到这里高手如云，加上高中学习难度的增加，高一的第一次期末考试莫沫的排名她直接排出全段四百名以外，莫沫彻底呆住了。她在小县城里时属于尖子生，备受老师关爱，性子虽不是非常活泼，但是斯文安静，同学们也是喜欢她的。可是一到一中，首先成绩不算好，老师们的关注自然也少一些。其次，莫沫是从小县城出来的，虽然不是很内向，但也不及城里姑娘开朗大方，大多时候她都是安静的，“默默”地充当着其他女生的背景。
　　高一快结束时文理分科，莫沫很是纠结了一阵。她的数学勉强能够挣个及格，物理和化学很差，平时要花太多时间才能把题目做完，于是没有空闲花在文科科目上，政史地的成绩自然也就不出彩。几门学科中莫沫最喜欢语文，每次语文考试她都可以好好扬眉吐气一把，一扫其他学科的焦头烂额所带来的阴霾。
　　一中的文理科都不错，每年高考都能交出一份好看的成绩单，为学校在W市打出响当当的名单。像一中这样的学校每个班的高考重点人数是有指标的，每个老师自然是希望自己班上的上重点的学生人数越多越好。谁也不想自己班上有拖后腿的学生。正因为这样，所以当平时对自己不是非常关心的班主任笑眯眯地把自己叫出去询问文理分科的志愿时，莫沫并不是非常惊讶。
　　“你也知道，你的成绩呢文理都不是非常突出。不过嘛，文科对女生来说比较不那么吃力，我们学校的文科还是非常不错的，所以你要好好考虑。”
　　班主任是教化学的，理科出身，东北人。讲了半天，班主任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看了一眼这个在眼前一声不吭的不起眼的学生愣了一下，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挥了挥手让莫沫先回教室。
　　走出办公室，莫沫心中微微苦涩。班主任话里的意思她不是听不出来。班主任自己是毕业于首都一重点师范大学，平时工作上进，对学习抓得很紧，自然不想让莫沫这样的学生在自己班上变成“害群之马”。可是当时莫沫的理科成绩实在有些惨不忍睹，而莫沫自信，只要没有理科拖后腿，自己的文科成绩肯定是能上来的，而语文一直是莫沫的强项。
　　班主任的办公室在四楼，莫沫所在的6班在三楼，莫沫要走下一层楼梯。这时正好是晚自修的中间休息时间，楼道里、走廊上，到处都是出来透口气的学生。突然一群男生嘻嘻哈哈打闹着从楼上跑了下来，莫沫还在想着班主任刚才的那番话，正处在游离状态，腰间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一个不稳就要从楼梯上摔下来。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莫沫完全没有思想准备，认命地闭上眼睛，没想到一只手横地里伸了过来，拦住了她的腰。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莫沫根本没时间反映。那应该是一双男生的手，结实而有力，泛着健康的小麦色。
　　莫沫愣了一下，连忙退开一步，脸上微微泛红。这个动作实在太暧昧了，好像那个男生抱着她，她就靠在那个男生的怀里。没想到，那个男生没把手松开，莫沫一下子没退出来，身后传来一阵起哄声。莫沫感觉自己的脸在烧。
　　那个男生终于也反映过来了，把手抽了回去。莫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想着那个男生应该会说些什么吧，没想到过了好一会儿，那男生也没发话，两人就这么默默地面对面站着。
　　“程函，你们这是演哪出啊，打算就这么情深意切地站到天亮啦？”话里满满都是调笑的味道，莫沫羞得恨不得立刻有个地洞让自己钻进去。起哄声更响了。
　　莫沫直直地盯着男生的胸前，不敢抬头看，也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场闹剧。这时，那个叫程函的男生许是不耐烦了，没好气地说了句：“你还站着干嘛？刚才还摔着你啦？”
　　这话里似乎充满了不屑，在莫沫听来还带着一丝鄙夷。莫沫顿时感觉到十分委屈，这委屈里还有着满满的愤怒。凭什么，明明是你们撞到我，还好像是我的错。
　　莫沫“唰”地抬起头，狠狠地瞪着眼前的这个叫程函的，粗声粗气地回了句：“谁还会跟你有什么事？”说完，甩头就走，浑然不管那阵唏嘘。
　　过了几天，上交文理分科志愿表，在班主任的皱眉下，莫沫还是选了理科。那天晚上，班主任的暗示和后来她感觉到的那个男生话语里的鄙夷都让莫沫的自尊心受不了。她对自己说就赌这么一次，拼一下不信自己就是个榆木脑袋无药可救。
　　于是那个夏天，她顺理成章地成了一个理科生，就像今年这个夏天，她顺理成章地成为一个准高三生一样。
　　莫沫从一堆复习资料抬起头来，深深地呼了口气，伸个懒腰，稍稍放松一下。可是好像有人就是看不惯她的惬意，莫沫听到坐在她后面的人不耐烦地嘟囔了几句，莫沫可以想象他皱着眉嫌恶地看着自己的背影的样子。
　　程函，高一夏天在楼梯上遇到的那个讨厌男生。说起来，莫沫都觉得自己真是运气背到了极点。
　　高二开学，莫沫走进高二（9）班的教室。里面已经有不少同学，有些人互相认识，已经各自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兴奋地聊天，不时手舞足蹈。莫沫看了一圈身边的人，没有几个认识的人，于是就找了教室后面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新班主任也到了，同学们也就随便找了身边近的位置坐了下来，整个教室看着乱糟糟的。
　　新班主任从大学毕业没几年，看着是个十分精神的年轻人，姓冯。年轻老师和学生大都不会太摆老师架子，果然过不了几个星期，班里的男生就快和“老冯”称兄道弟了。这是后话。
　　此时的老冯居高临下地站在台上，发表了一次激情澎湃的动员演讲，随后给底下的同学按身高排了位置。莫沫身材高挑，很自然的分到了倒数第三排。
　　刚在新位置坐下不久，莫沫就感觉到有个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莫沫感到有些奇怪，自己在这里并没有多少认识的同学，而且就算认识也不熟。果然身后站着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同学，声音甜美：“同学，可不可以和我换个位置，我那个在那边倒数第二个。我和你同桌以前是同班同学。”
　　莫沫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倒数第二排，跟现在这个没多大区别，那旁边坐着的人莫沫是知道的，高一隔壁班的徐一鸣，每次成绩没出过段前二十，对于他做自己未来的同桌莫沫还是感到很满意的。既是如此，莫沫自然是愿意成人之美的。
　　收拾好书包，莫沫就搬去自己的新位置。刚一坐下，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嗤笑声。莫沫不禁好奇地往后看，就看见旁边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对着坐在自己后面的男生挤眉弄眼。
　　莫沫仔细地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人，那是个眉目十分清秀的男生，粗粗的眉毛皱在一起，但是这都无损男生俊朗的面容。莫沫愣愣地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显出不耐烦的男生，她以前没见过比他气质更加磊落的男生。
　　那个男生似乎很没有耐性，歪着脑袋斜着眼看着自己：“你瞪着看我干嘛？”莫沫直觉这句话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可是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到这句话的。
　　刚才发出嗤笑声的男生忍不住了：“还能干嘛，程函，肯定是想起来你上次抱着人家不撒手了呗。”
　　脑子里“轰”的一声，莫沫想起来了，那个楼道里讨厌的男生就叫程函。
　　“就她？抱她，还不如抱只母猪强。”
　　莫沫的脾气一下子被激起，偏偏她不是什么牙尖嘴利的女生，只能狠狠地等着那个程函，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那天莫沫一开始忙着脸红，根本不敢抬头看那个男生。在那个男生的恶言恶语后，更是只顾着羞愤和生气，瞪了一眼也没怎么注意对方的长相。要不是今天再遇到他，莫沫恐怕就把他忘到九霄云外了。
　　程函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头转到一边，看都不看莫沫一眼。程函的同桌更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这边的骚动开始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不仅徐一鸣和程函的同桌，就连其他组的同学也有不少往这里看的。
　　莫沫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和程函的事情，尤其是那天楼道上的事。她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男生，以后跟这种人要少打交道。可惜，世界上心想事成是不多的，多的是事与愿违。
　　莫沫和程函的梁子反正肯定是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