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婴礼的落幕与开场 ...
-
冰冷的雨还断断续续地下着,皇宫里的石砖地上已经积了一层浅浅的水。姜沉鱼打着伞与姜宁安并行走着,怡华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家里的孩子可有喜欢的?”姜沉鱼问道,“我记得有个孩子长得很像你。”
“不过就是脸略有几分相似,可那性子却是懦弱极了。”
姜沉鱼笑道,“便是脸有几分相似也是不容易的,过些时日把那孩子送进宫来吧,我自己呆在宫里,也是无趣。”
“好,姑姑喜欢就让他过来。”
姜沉鱼一路把姜宁安和怡华送到了皇宫正门前,浅浅地笑道:“走吧,我瞧着你走。”
姜宁安转回身抱住了姜沉鱼,下巴抵着她的颈窝道:“姑姑,我会接你离开这里的。”
“离开亦或是不离开,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姑姑老了,也不像是你,没有太多的年岁可以耗费了。”姜沉鱼拍了拍姜宁安的后背,扶着他的肩膀道:“回吧。”
姜宁安略扫了眼雨幕的深处,这才松开了手,转身大步走出了皇宫。
姜沉鱼举着紫色的油纸伞,静静地立在原地,看着姜宁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皇宫的大门缓缓关上。
预料中的脚步声在身旁停下,只听那永远低沉冷肃的声音道:“怎么现在舍得让他回去了?还下着雨呢。”
“若是今夜打了冬雷呢?”姜沉鱼低头转身欲走,却被婴宸抓住了手腕。
“阿礼是个好孩子,你怨我恨我,别再为难这孩子了。”
姜沉鱼低头敛眸道:“重华宫本就不是他该住的地方。他年纪大了,该出宫了。而我……明日就搬去静室。”
婴宸的手滑下来松松地牵住姜沉鱼的手,声音也放轻了些,“你病才好,多在重华宫里休养些时日。阿礼出宫的事情朕也考虑着,不过他总要在宫里办完了婚事,才好出宫建府。你是他的生母,这些事情你也该帮他惦记着些。”
姜沉鱼抽回自己的手,侧头望向灰蒙蒙的雨幕,轻声道:“皇上还是让别人惦记吧,我没那心力。”
婴宸只是道:“阿礼这孩子心性单纯,从不曾奢求过什么,他只是渴求你的一丝怜爱。”
“宁安和我也曾经性子单纯啊……”姜沉鱼闭眼自嘲地一笑,“可宁安和我跪在地上哭求的时候,你们谁曾怜惜过?”
“过去便真的忘不掉吗?”
“死了,许就忘了。”姜沉鱼轻笑,低头垂眸道:“婴宸,这么多年耗下来,我累了。皇后下毒我一直都知道的,是我自己不想再耗下去了。”
婴宸沉默了许久,才道:“所以朕最后允了姜宁安入宫。”
“既然皇上要我活着,那我便活着,反正也只是这样了。”
婴宸上前再次握住了姜沉鱼的手腕,拉着她在雨中漫步,好似不经意地絮叨道:“阿礼这孩子有点儿傻,一点儿都不像咱们两个。不管你是冷待他还是训斥他,阿礼只会觉得自己不对,从来不嫉恨别人。这几日他住在你那里,天天傻乎乎地笑,朕问他在笑什么,他今日说你让婢女给了他一个果脯,明日又说你应了他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便是这么丁点的小事,都能让他笑上好一阵儿……”
姜沉鱼却是回道:“他想多了,人若是有了奢望就会变得痛苦。”
婴宸也不介意姜沉鱼的冷淡,只是说道:“到底是你的孩子,以后朕走了,他要侍奉你给你养老的。”
“我不需要。”
婴宸叹息一声,又道:“前些日子阿礼与朕说他有了心仪的姑娘,还说是什么开国功勋之女,朕让暗卫去查,才发现那女子不过是个姜家的婢女。他这傻孩子又被人家给骗了,可朕与他说了,他还不信……”
姜沉鱼略抬了眼,“姜家的婢女?”
“是跟在姜弃身边的一个婢女,应该是去年阿礼去姜家的时候认识的。”婴宸冷声道,“朕不喜欢那种身份低微勾引主子的下人,已经让暗卫过去了。”
姜沉鱼冷笑道:“如果我告诉阿礼那孩,子他敬爱的父亲要杀他喜欢的姑娘,你猜他会如何?”
“朕是为了他好。”
“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为了自己顺心顺意罢了。婢女又何妨,他喜欢,宫里还养不起吗?还是说你想给那孩子找个勋贵家的贵女,让太子和皇后更视他为眼中钉?”
婴宸微扬嘴角,“你嘴上说不关心,怎么现在却是帮阿礼辩驳起来了?”
姜沉鱼抽回手,面无表情不再言语。
婴宸微笑地再次拉回姜沉鱼的手腕,“朕让暗卫去把那姑娘带到宫里来,并没有要杀她的意思。等人带过来了,你也去相看相看,总得让你这婆婆瞧的顺心才好。”
————————————————————————————————————
此时的婴礼有些丧气地站在刘明笑家的门口,觉得今天自己好不顺心。
昨天晚上姜沉鱼让他搬出重华宫,可他不想搬走,只是又不会撒娇耍赖,哼唧磨蹭了半天,被姜宁安拎着衣领扔了出去。今天一早婴礼很沮丧地跑到婴宸那里,又被呵斥了一通皇子不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哭丧着脸。
婴礼很忧伤了一阵儿,想着只要看到乔灵的笑容,坏心情就会烟消云散了,于是他冒着雨跑到了刘明笑的家里来。结果这才得知他上次来的当晚,乔灵和姜弃就离开帝都了。
“皇上没与您说吗?”刘明笑不地道地挑拨父子关系道,“您上次来的第二天一早,皇上就派人来要暗中接灵儿入宫,幸亏他们有先见之明,早一步离开了。”
婴礼心里沮丧极了,可是又不能说自己父皇不好,到底还是他说漏嘴了,也怪不得那晚灵儿不高兴。
“他们去哪儿了?”
刘明笑摸着下巴上青色的胡渣道:“我要是知道他们去哪儿了,皇上也就知道了,所以啊,他们没和我说。”
婴礼失落万分地回了皇宫,就听守门的侍卫说姜宁安和怡华上午的时候离宫了。婴礼心情略好了一些,这么说母妃不只是赶他走了,也赶表兄走了?
婴礼步履轻巧了些,快步赶回了顺意殿。谁知竟在顺意殿门前瞧见了许久未见的太子婴祚。只见他一身紫色鎏金滚边的蟒袍,身材笔挺健硕,双手状似随意地背在身后,下颚微微扬起,端的是帝王才有的傲然。英挺的浓眉,犀利的虎目,双唇最喜欢抿着,不怒自威。只是这么随意地一站,都有种迫人的气势,端的让人敬畏。
婴礼看着婴祚发愣,他和皇兄真是长得一点儿也不一样。
婴祚蹙眉,不悦地道:“你盯着我半晌不说话,做什么呢?”
婴礼垂头丧气地上前两步,扯着婴祚的衣袖道:“皇兄,是不是我这个样子特别不招女孩子喜欢啊?”
婴祚扯回自己的衣袖,本想严厉训斥他一通,可想到皇后的安排,半晌终只是一声叹息:“你若是个女孩就好了……”
“啊?”
“你若是个女孩子,便可以再这宫里无忧无虑地生活……阿礼,下一世还是做个女子吧,会有很多的人怜惜宠爱你的。”
婴礼晕头晕脑地看着离去的婴祚,不明白皇兄到底是什么意思。呃……或许是在谴责他没有男子气概?嗯,好像是这样的。不过皇兄少有这么温柔地和他说话呢,许是这几日不见想他了?哇,皇兄也会想他呢!
婴礼心情不错地回到了房间,就见桌子上放着一个点心盒子。一旁的宫女道:“这是重华宫送来的。”
仅剩下的一点点儿郁闷心情此刻彻底扫空,婴礼欢喜地抱着盒子都舍不得打开。宫女看着婴礼那幸福满满的模样,忍不住又道:“皇后娘娘刚刚遣太子殿下送了一束梅花来。”
“唔,刚刚瞧见皇兄了。”婴礼小心翼翼地打开点心匣子,有些疑惑地问:“为什么这点心像是凤鸾宫的?”
“刚刚送东西来的宫女说她是重华宫的。”
“好奇怪,母妃那里的点心都是咸酥的,没有这种软糯的糕点啊。倒是凤鸾宫里的点心一般都是这个样子的。”婴礼拿起来咬了一口,“是甜的啊,是不是你弄错了?”
宫女也有些摸不清头脑,只得道:“那奴婢去重华宫问问。”
宫女走了不多时,婴礼就觉得胸口刺痛,全身抽搐地倒在了地上。他张口想要呼救,却只是呕出了一口黑红色的血,全身痛得如同被火灼烧一般。
这时,一双半湿的蓝色云纹白锦靴停在了婴礼的面前,婴礼揪着胸口发出呼呼的短粗声,向着对方求救。来人俯下身来,青色的衣摆垂到了地砖上,婴礼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你的生命只剩下一炷香的时间了,这一炷香的时间里你想知道些什么,或者……还想说些什么吗?”
婴礼蜷缩着身子,剧痛让他全身无意识地抽搐,还有一炷香吗?可是……他却什么也不想问。他昨晚见过了母后,今早也见过了父皇和皇兄,唯独灵儿没有见到,这才是最大的遗憾吧?哪怕偷偷瞧上一眼也好啊。
“把你的身体给我可好?”蒋旭突然挑起婴礼的下颚,魅惑地开口。
婴礼怔楞地望着蒋旭。
“我可以用你的身体帮你去见你想见的人,帮你去做你做不成的事。把你的身体给我……可好?”
婴礼哑然地张口,声音粗哑地说道:“好……”
蒋旭勾唇噙笑,俯身抱起婴礼,两人一起消失在了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