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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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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是当今皇帝的兄长,一生戎马从无二心,而我则是父亲唯一的儿子,荀安。
那年寒冬雪未融,初蕊渐抽,他身披银甲手握枪戟端坐在马上,王府上下皆站在城门口为他践行,他只是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便掣马疾去,再也未曾回头,浩大军马扬起城外数起沙尘枯草,将他的身影掩地一丝也无。
忽然母亲将我轻轻拥入怀中,我听到她浅浅的抽噎声,我有些不解,父亲出征过无数次,母亲却从未哭过。
我扬起头看着她,她哭的并不十分悲伤,只是双眼朦胧,眼角有泪划下,那时我才十一岁,看不懂她眼中的意蕴。
‘父亲不回来了麽?娘为什么要哭?’
‘不是…娘只是觉得,这么多次了…总要哭一回的…’
‘为什么啊…?’
‘安儿还小,等你长大了就该知道的…’
‘哦…’
母亲说总该哭一回的…
次年春初,依旧大雪未融,草木抽蕊。大军班师回朝,也将父亲的遗骸一并带回。王府上下很多人都哭了,母亲却没有哭。那天夜里,她将我带到父亲棺椁旁,轻轻对我道
‘安儿,以后不要入朝为官,安宁的好好活着…’
‘为什么啊…?父亲不是常常教诲孩儿说,男子汉要报效国家麽?’
‘傻孩子…同你父亲一样傻…’
她轻柔的抚着我的脸颊,眼中依旧是莫名的神色。
次日清晨,母亲便随父亲去了,她静静地趴在父亲棺椁旁一动也不动,腕上的血流了一地,她的另一只手紧紧地同父亲的手握在一起,脸上笑意浅浅。我突然便想起先生教的一句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后来,皇帝下旨,封我为王爷,取字安,他说若我想入朝为官,他可像父亲那样待我,我想了想,父亲终是死了。我告诉他父亲给我取名荀安时便是让我日后安宁一辈子,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半晌,才叹了一口气道‘便只有这安宁是我全全给的了的…’
然后我便待在父亲母亲曾住过的王府里,起初常有官员上门叨扰,后来皇帝下旨后便再无人来了,每逢家宴时他便会宣我进宫,神色甚是慈爱,就像父亲那般…
我在王府待了三年后便开始外出游历,有时遇到一些江湖人,便央他们教我几招。他们问我为什么这么小便一人外出闯荡,我说我爹娘全不在了,然后他们总会叹息着呢喃‘真是可怜的孩子’便很用心的教我,于是几乎很少待在王府中,后来皇帝来王府看我,说这样也好,江湖有时或许比朝廷好…那时我也是这般认为的…
那一年,江南丝雨,柳岸清风。
她执一柄玉笛,在街边同几个男人打斗。随着她起步回旋,碧色青纱如波纷漾,乌黑的发丝悠然飞扬,仅用一支白玉簪散散地半挽在脑后,她凝眸怒视,眉眼却依旧如水清澈,连江南水色也不及她半分,她侧身后仰挥手便将一人折在地上,狠狠地道
‘再敢打本姑娘的注意,看本姑娘把你扔进水里喂鱼!’说罢将那人踹了两脚
我看着竟有些好笑,却不曾想她忽然抬眼,同我浅浅相视,我愣了愣,尔后她便宛然一笑,如三月桃花盛开。
忽然我看见她背后那个人未走几步便从袖子掏出匕首狠狠地朝她刺去,而她似乎也未察觉,我立刻侧身弹指挥出一枚碎银打掉那人的匕首,她有些诧异的回头看去,便见那人半倒在地,匕首深深地插进身后的柳树上,那人吓地惊恐地后退,她却踩着那人抬脚狠狠一踢,河中顿时水花飞起,溅起大片涟漪,我不禁扬了唇角,这女子…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她慢慢走到我面前轻轻抱拳笑道,全然不似女子柔敛。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
‘不可!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救命之恩又怎能不放在心上呐!’
‘那姑娘便觉如何’我看着她轻轻笑道
‘嗯…请恩公小酌几杯如何?’
‘呵呵…姑娘家少喝酒才好。’
‘无妨,我又非那些闺中女子,江湖人不得这么作气。’
‘那你爹娘倒是开明’这女子还真是…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我…是离家出走的…我爹娘才没那么开明呐!’
我稍稍一愣看了看她‘姑娘还是时常回家看看吧,你爹娘会忧心的。’
‘嗯,我知道了。’她低低地应了声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笑道‘我叫江小染’她笑的那样洒脱开怀,露出雪白的牙齿。
我犹豫片刻轻声道‘荀安,我叫荀安。’
‘荀安…?’她敛了敛眸看着我神色有些不确定的呢喃
‘是,我便是安王爷。’我看着他轻笑道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怎说呐,你一点也不像那些官权世贵。’
‘是么,我常常游迹江湖,少时在王府,自是不同他们交好。’
‘嗯,我爹常说官场黑暗,伴君如伴虎,我还是觉得江湖比较好。’
那时江南柳岸,清风如羽,她笑颜如花,淡雅素然…那时她说江湖快意胜过朝堂深幽…那时…我竟也这般觉得…
她说她想去大江南北,去每一处古城小镇,山间林野,她说她好喜欢这些东西,然后无数个岁月里,我时常陪她去游历人间,陪她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待她回家时我便也回王府待些时日,尔后再出去,等着什么时候与她再次偶遇,同行…
那年她说她想去京城,看看天子脚下的繁华,然后我便同她去了…那是我第一次带一个女子回王府,府里的人起初以为是我从外带回的王妃。我记得她同我刚踏进王府时,老管家便看着我们苍竭的面容笑的一脸祥和,他上前迎我看着她道‘王爷一个人这么多年了…好在终于找到个人了…’说罢眼里竟有些泛泪,她有些呆愣,抬头看着我,我不知她在想什么,尔后她突然笑了起来执起我的手道‘你看,你们王爷可不是一个人呐…’我愣在那里半晌都不得说话,老管家激动的抹了抹眼看着她叫道‘那王妃可告知老奴名讳。’她却立刻松开我的手叫道‘那个老伯…你误会了…我是说你们王爷有我这个朋友以后便不是一个人了…’我有些愕然,心下叹了口气,如此也好…
后来她便时常来王府做客,府里的人对她即是喜爱,只是私下里叹息,可惜不愿成为我们的王妃…
她若是不愿,若并非真心喜欢我,我便也不想迫她什么,这世上唯独心是强要不来的…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身边便多了一个人,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少年,总是不说话不苟言笑的站在她身后,眼里只看见她,只容下她。她说那是她在回家的路上救下的,便将她顺道带回家,他醒来后却冷漠的厉害谁也不愿搭理,她便一直照顾他,待他伤好了却不愿离她半步,说要保护她一生…于是她便一直带着他,带他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她从不同我过多的讲说他的事,但是我知道她眼中有他,心里有他…有人常说相见恨晚,可是若是不喜欢,早见晚见又有何分别呢…
尔后她便几乎不怎么来王府,天地浩大人海茫茫,便连擦肩也不过屈指可数。她依旧笑如桃花,依旧逍遥江湖,只是身旁不再有我…
王府便又只剩我一人,老管家常常婉叹人事不公,何苦为难一个年轻人…我不禁苦笑,这与她与旁人有何干系,我若心中不记挂她,又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呢…
那年家宴,皇帝亲自来王府邀我同去,我说我可不可以不去,他看了看我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只留下一壶酒便起身回宫了…
我将那壶酒酌了满满一杯,执起酒杯浅浅的抿了一口,是留春,以前每次父亲出征前,母亲便会替他满满地斟一杯,然后亲手递给他。母亲说,留春,留住了春天便留住了父亲…后来他们死后这种酒便再也未出现在王府中…其实母亲不用斟留春的,因为父亲永远都在母亲身边,老管家告诉我,父亲临终时紧紧的的握着副将的手,说定要将他的尸骨带回王妃身边,说他不在她身边,她一个人会很寂寞的,他说他对不起她…
我将整整一壶留春全部饮下了,可是却品不出任何味道,而我却恍惚醉了…留春是要斟给自己喜欢的人喝的…
后来我便让府上的人开始酝酿留春,每次外出回来便一个人静静地喝上一壶,老管家看了便时常不停地摇头叹气,尔后便是呢喃着老天不公,可怜孩子…我以为世事便是如此,陌路相识本就该擦肩而过…可是…
那年家宴过后,我刚踏进王府,便见朦胧夜色里,一个人急促却又艰难的扶着王府外的院墙一步一步地向门口踱来。
待他终于破夜踱到门前时,我才看清他的面容。那个冷漠的少年,他浑身鲜血累累,左肩脖颈下的的伤口泛出深深白骨,殷红的鲜血纷涌溢出,双唇都快咬烂了,血色模糊,露出的牙齿夹着丝丝血迹,唇角不断有血沁出,而他却依旧强忍着,一双眸里坚如铁石。
他微微抬头看着我,终于喘息着开口道‘救她…’
我一愣往他身后看去,这才注意他背上竟然覆着一个昏迷的女子,是她…
‘救她…不要让她离开王府…保护她…’然后便要倒下,我立刻上前扶着她,老管家便迅速让人将他们抬进去了,然后出去请大夫。
待将他们安置在房中后,我附身细细的查看了她,却发现她除了脸颊上未干的泪痕身上却无一丝伤,我有些不解,她绝非自己睡着的,应是被点了穴道。我便在床边静静地端详了她许久,她还是那样的碧色青衫,白玉发簪,只是却是哭了…
想她既是无事,便起身来到隔壁厢房,才一踏进房门口,便见老管家领着大夫出来,面色有些不善,低头揺了摇脑袋叹了口气,我立刻上前问道‘大夫,他可有救…?’
大夫抬起头看着我惋惜道‘禀王爷,他伤的太重了,失血过多又一直未理会,一路劳累…唉,已经没救了…可怜的孩子,怎的下这么重的手…’说罢鞠了鞠身子道‘王爷,老夫可是要去看看隔壁的病人麽?’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不用了,她无事,只是悲伤过度,点了穴道睡去了,大夫给开个安神茶即可。’
‘是,王爷’说罢便转身去了
我慢慢地走到床边,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确是死了…
‘张伯’
‘王爷有何吩咐?’
‘替他洗洗然后换件干净的衣裳’
‘可否准备葬了’
我低头看了看床上那人叹了口气道‘先质着吧…等她醒来再说罢…’
‘是,王爷。’
‘还有…让人去查查出什么事了。’
‘是,王爷。’说罢便转身退去了
我想了想便起身来到她床边,大夫将开好的安神茶递了过来,我执起茶坐在床边一点一点的将茶慢慢地顺着她的齿缝喂下,然后倚在床边静静地守着她,老管家多次上来劝慰都被我拂下了,我如今能做的只是如此了…
次日清晨,朦胧间觉得身旁有声响,便立刻睁开眼,然后便看见她一双淡然幽深地眼眸一直静静地看着我。
‘你醒了…觉得如何…’
‘阿祁呢?’她声音平寂地出奇,我看了她半晌却见她依旧无一丝表情
‘昨晚刚到王府便死了…’
‘他在哪?’她眸里惊鄂稍纵然后静静地道
‘在隔壁厢房’
‘我要去见他’
‘好’
她虽歇息了一夜,可心力交瘁却仍是虚弱,我扶着她慢慢地来到他床边,她一直都不曾说话,松开我的手,坐在了床边然后将他的头轻轻地拥在怀中,低着头轻轻呢喃‘阿祁…你不是说要保护我一辈子麽…你怎的说话不算数…爹娘他们都走了,连你也不要我了麽…’她一直都不曾落泪,只是紧紧地拥着他不停地呢喃,神色即是凄惨,而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只是一个过客,一直都是…好似从未在她心上存在过一样,她眼中永远不会存在我半分影子…
终于,她呢喃着声音渐渐有些抽噎,到后来便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那人静静地哭泣,我竟不知怎的眼角有些湿润了,便立刻伸手拂去了,然后转身慢慢地走到门外,看着院子花草深吸了一口气。
老管家突然从外面回来看见了我便朝我挥了挥手,我让家丁好好看着她便抬脚走了过去。
‘王爷…’老管家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哀愁
‘怎的了?可知是何事?’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道‘江家人全死了…整座江家宅院都快烧没了…除了江小姐一个也没出来…’说罢叹息道‘真是造孽啊…怎的如此草菅人命啊…’
‘可知道是谁做的’
‘是叶柳沁领着拂心阁的人去的,听说现在他正在四处搜寻江小姐呐’
‘可知为何’
‘哎…这江湖也不太平,打打杀杀总不会是为了什么好事,听人说是早些年江老爷得罪过什么人,正赶上这叶柳沁当二阁主须得杀人祭血才可上位,叶柳沁便应了那人央求杀了江老爷,说是赶上好时候送个便宜,故连带江家上下全都杀光了,还放火烧了宅子…’
‘既然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为何还不罢手’
‘哎…这杀手的勾当总是要干净,总就不得一点后患…真是作孽啊…’
老管家叹了口气抬起头准备下去突然神色有些愕然的看着我身后,我立刻转身,却见她面色即是平寂,眼里却是狠狠地杀意。
‘你想作什么?’
‘报仇’
‘你杀不了他的’
她突然抬眼凝视着我冷冷地道‘那又如何,不该活的人死了也罢。’说罢便不再理会我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去,路过我面前时头也不回的同我擦肩而过了,心下突然隐隐作痛,看着她的背影一股悲凉凄苦涌上心头。
‘他将你背到王府时,全身上下都是血,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我看着她继续往前走淡淡地道
果然,她蓦然止步,却依旧不回头。
‘他说让我救你,保护你,不许你出王府。’我说的很轻,我知道这些话只是那个少年许她的承诺,与我却是无半点干系。
她瘦弱的身躯有些发颤,然后便慢慢地蹲下,将脸埋在膝上轻轻地抽泣。
我静静地走到她身旁蹲下身来,犹豫片刻还是伸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后背,她突然仰头扑进我怀中,大声地哭起来,像一个孩子一样,我有些不知所措,愣了半晌便将她好好的拥入怀中,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不说一句话,待她终于哭得累了竟似睡去了,我叹了口气将她轻轻抱起,然后慢慢地送回房中,把她小心放在床上替她掩好被褥便在旁静静地守着她。
我记得,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我…
她醒来后的几日里,虽没有再执意去报仇,却也再不是以前的江小染了…
她常常蹲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花草,也不说话,一看就是好久,经常忘记吃饭,不过除非仆人提醒,她也不记得主动吃饭喝水,我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她的眼中已不再有任何生色,更不会有我片缕身影。
她越来越不爱说话了,更不爱吃饭,所以我便只有用各种办法哄她吃,有时她会木勒的张嘴,双眼盯着远方不知在看什么,有时会发脾气怎么也不吃,还会伸手砸东西,几次都将我的手割破了,老管家便又是不停地叹息‘何苦啊…作孽啊…’
日子久了,我也就渐渐习惯了…习惯了她时而安静时而暴怒,后来她便极少发脾气了,有时竟会一直静静地盯着我看,我也不知她到底在看什么,更不会以为她眼中看的只是我…
后来有一次,我一边喂她吃饭一边不停地哄她,她突然便又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然后突的伸手抱住我,我错愕万分,尔后听她在我耳边静静呢喃‘阿祁…阿祁…’手中的青瓷碗掉到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碎成数瓣…眼中竟扬起丝丝雾气,我深吸了一口气敛了敛眸将她小心拉开轻轻道‘肚子吃饱了麽?可还要?’
她看着我突然咧开嘴笑道‘阿祁…你不是说要亲手做饺子给我吃麽?为什么还没做好啊…’
我愣了愣,不知是为了她这许久不曾见的如花笑靥还是为她无限柔情说的那句话…
我看了她半晌笑了笑抚了抚她的鬓发柔声道‘好…我这就去给你做…你好好听话可以麽…’
‘好…!’她笑着点了点头
尔后我便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碗水饺慢慢地喂给她吃了,她一直看着我笑说‘阿祁做的饺子真好吃’我看了看她敛眸不再做声,待她吃完后便将她哄到床上躺着,让他好好睡觉,她却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道‘阿祁给小染讲故事’
‘我不会讲故事…’
‘我不管!阿祁不讲故事小染就不睡!’
‘好吧……从前有一个姑娘,长的很漂亮,很多人都喜欢她,姑娘却不喜欢他们,所以后来她离家出走了…然后遇见了很多人,有好人也有坏人,后来她在回家的路上救了一个身受重伤的少年…然后一直照顾他…’她听得很认真,一双大眼静静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道‘后来少年醒来,看见了姑娘,也知道是她救了自己并且一直照顾自己,于是她对姑娘说,要一辈子保护她,永远待在她身边…然后姑娘说喜欢少年,问他喜不喜欢自己,少年说他从一开始就喜欢她…最后少年便向姑娘的爹娘提亲,娶她作了自己的妻子…两人再也没有分开过…’
‘真的麽…?他们再也没有分开过?’她突然看着我静静地问道
‘是…再没分开过…’
‘永远都在一起…?’
‘是…永远都在一起…’
然后她便满足的笑了笑轻轻地闭上了眼,嘴角笑意依旧…
或许这样对她对我都是好…都足够了吧…
其实,有时候醉生梦死未尝不是好的,越是记得越是痛然后记得越清楚…
次日清晨,我刚踏出房门,婢女便匆忙上前急切地道‘王爷不好了…江小姐走了…’
我突然觉得心里好像被抽空了一般,一股空寂涌上心头…
‘王爷请看…’她说罢伸手递上一张信笺
‘对不起,荀安,与其醉生梦死的活还不如痛快利落的死…我决定去陪他们… 提笔小染’
有风吹来,纤薄的信笺被风卷的悠悠落下,我轻轻瞑了眼,不再看这俗事红尘…
数日后,王府变的同以前一样安静…老管家看了我时常低头抹眼泪,我告诉他,无碍事,一场梦罢了,何必当真…何必当真…
而我却不知不觉得爱上了留春,虽然依旧尝不出什么滋味,也不知是习惯还是真的喜欢…但我仍是每次只喝一壶,因为只需一壶我便会醉…或许,这才是所谓的醉生梦死吧…
后来老管家背着我私底下打听江小染的事…
后来,便听说江小染死了…
他们说,有一个漂亮姑娘在洛阳的大街上刺杀一名俊美男子,然后被那人用她自己的剑抹了脖子,鲜血流了一地,染红了她碧色青纱…
他们说,明明打不过,明明已经放她走了,那姑娘为何还不罢手,这不是找死麽…
他们还说,多好的姑娘啊…死了可惜了…怎一个人跑出来杀人,怎不怕家人担心…
王府依旧是王府,只是再无人提起曾有一个如花女子在此停留过…
那年江南柳岸,若是不曾遇见…
那年初入王府,若是没有那句‘你们王爷怎会是一人,他还有我…’尔后蓦然执手…
我突然觉得,这世上很多事,不管真与假,你若太过认真,便也分不得真假。若是做了一场好梦,便可以将它好好珍藏放进自己的记忆里…若是历了一场痛苦过往,便可将它渐渐模糊扔进自己的梦里…
只是,不管是记忆还是梦里,都会有一个人的存在,她的身影飘忽不息…小染…江小染…
江南拂雨下
素浅卷伊伊
抚袖听风去
没柳映桃花,怎堪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