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苍颜 胤禛看向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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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不长腿却跑得最快的，只怕就是消息。
弘历一行人遇刺、和亲王生死难测的消息传入紫禁城时，那边胤禟还真是处在个生死难测的关口。
传话之人跪在皇后脚边，不敢抬头看皇后的神色，延禧宫那边令妃却是颠颠过来了，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那副可怜小模样不知是给谁看的。
皇后却是不动声色，不轻不重一句‘知道了’打发了来传话的人。
坤宁宫宫门大开，阳光从门外漫进来，泼在地上融融一片，衬得门外格外明亮，看不真切，屋子里却有些昏暗。
宁秀由着令妃表演，不扶也不劝，只是搭着身边伺候着的手站起来，走到那阳光最暖的门口去，状似随意的吩咐了一句：“容嬷嬷，此番虽然凶险，可万岁爷好着呢，若有乱嚼舌根子的……”
有些话只说一半，效果比挑明了还要好。
这一句令妃魏氏听得真切，不禁抬头看向皇后。
……这做派，不像乌喇那拉景娴。
‘关心则乱’四个字，放在那拉氏一贯的作为身上再合适不过了，可眼前这个……令妃当然不会想到那拉皇后内里已经成了圣祖朝的八福晋，只当是皇后久受弘历冷落，终究是寒了心。
这么一想，魏氏心里又是一阵欣喜，计上心头。
经此一乱，原本微服私访的乾隆自然也就光明正大的在匆忙赶来的地方知府府上住了。
帝王遇刺、王爷重伤，哪一条都够上上下下脑袋摘个遍的，这小小知府哪里还敢有一丝一号的怠慢？那简直是捧着自己的脑袋把当地最好的大夫和药材一并奉上。
至于他自己，就在门外老老实实跪着，看着屋里人的脸色，皇上稍稍一皱眉他就磕一个响头，只恨自己怎么偏偏摊上这种事。
而福尔康和福尔泰两个则亲自带人看押捉到的刺客，小心留着活口，只等乾隆亲自审问。
最好的大夫请来了，进门之前却被福伦不动声色的拦了一拦，那目光自然是落在里屋乾隆身上——这帝王究竟希不希望果亲王顺顺利利救过来呢？
胤禩一门心思全扑在九弟身上，整个眼球里满是血丝，哪里有心情顾得上其他？弘历也只是背着手团团转，倒是他脑子里的胤禛几乎乐得鼓起掌来：好！好！好！福伦你深得朕心啊！看不出来你还是有点小机灵的！
顶着女眷身子的老十和十四两个不便靠近，只能在外围干着急，胤俄无意一瞥之下正撞见福伦这一小动作，心中大怒，恨不得就此杀了这个不识好歹的奴才，手都摸上剑了，却还是勉强压下一团火，高声道：“福大人！”
听得老十颤抖着的语气，十四爷是何等人物？当然霎时明了，直接端起了公主架子，亲自将那大夫让了进来，而‘夏紫薇‘也便顺势站在了福伦身边。
胤祯拿眼斜睨着福伦，本来一双柔情似水的桃花眼里如今满是杀意：“若是六叔有差错，皇阿玛就算本来有那点心思，也得追究一批人来装装样子……若有那日，福大人今日此举，定当脱不了干系！”
福伦腿一抖就给眼前的‘紫薇格格‘跪下了。他从前只知夏紫薇是个性子软弱的小女子，贵胄身份叫人抢了去也只知道哭哭啼啼，谁料今日这两句话说出来，竟句句都刀子一般剜在他的痛处上。
而这一切，八爷统统不知。
他整个人都扑在榻前，看着那漫在他九弟胸口的血红和那脸上一片的苍白。
……几个时辰过去了，他一句话也不曾说过。
拳头的骨节握得几乎破肉而出，下唇简直要咬穿了，一张口定是满口血，可胤禩一个音节都不曾发出过。
他盯着弘曕那张陌生的脸，只是静默。
因为一开口……必是‘小九’或是‘九弟’，这么一来，胤禟定不能活。
他不挑明，老四即使知道也便忍了。
若他挑明……只怕弘历不动手，夜里老四也要夺了小九性命。
血好歹是止住了。
胤禩长松了一口气，他的小九保住了。
榻上那本该昏睡的人却在此时睁开了双眼，这一眼，看得胤禩心下一慌……这眼神，实在是陌生。
众人眼里的弘曕目光无神的转动，最后顿在乾隆帝身上，那无力虚弱的声音发出来，却是三个字——“皇……阿玛”。
……不……不可能……
胤禩前所未有的慌乱起来，这个是谁？这不是他的小九！
弘历那边一头雾水，还在笑说“六弟这是迷糊了”，而他意识深处的老四则缓缓地从卧着看戏的姿势缓缓站起来。
这是他那来不及疼爱就抛下了的幼子。
他就是知道。
谁料父子再相见，竟是在这孩子散魂时。
只唤了一声‘皇阿玛’，弘曕再次昏过去。
涌上胤禩眼前的却是破旧不堪的老屋，光线下飞舞弥漫的灰尘和层层的蛛网……这是他前世今生噩梦永恒的开场。
九弟胤禟的目光最终涣散，生命永远消散在那潮湿阴冷的床榻上。
而他本来许他锦衣繁华。
那郎中见床上王爷这一昏似是不好，赶紧号脉，这一号却是虽微弱但胜在平稳，他从医这些年从未见过此等怪事，可床上重伤的毕竟天潢贵胄，他这一肚子的疑惑也就没有说出来。
胤禛也想起了那些年兄弟们一个个死去的情形。
心事也就跟着重了，本该审的刺客也便稍稍搁置，这一搁置就出了问题。
等第二个夜里胤禛亲审刺客时，本来只说是白莲教众抵死不肯供出主使的两个刺客异口同声咬定幕后主使就是当今皇后。
那拉氏。
白莲教余孽不招则以一招惊人，这一开口俨然是要风云变色。
傅恒等几个重臣面面相觑——即使主使不是皇后，这一来，也定是有大人物趟了这趟混水，硬是要拉那拉皇后下水。
这等栽赃，显然是想那拉一族永世不得翻身。
被从胤禟身边拉来共审刺客的八爷本来垂首只是听着，白莲余孽这一招，八爷忽然抬起头来，直直盯着跪着的两个刺客，等他们说下去。
而老四目光明明灭灭看不了然，只问了一句：“皇后缘何要刺杀朕？”
白莲教的余孽再次异口同声：皇后要杀皇上，让皇上死在南巡途中，宫中十二阿哥即位。
不知这要是白天，弘历会不会信，反正四爷只当自己听了个笑话。
若是老八家那个指使的，恐怕宁可自己当女皇也不会让他孙子即位，何况，被围攻的是老八。
“皇上信吗？”
胤禩忽然出言相问，看在福伦眼里真是心惊胆战——和亲王此举，与直接逼问皇上会如何处理有何两样？
老四本就知现在清算皇后时机未到，他这里但凡有一点信的意思，京城那拉一族就能折腾出一串事来。
胤禛看向老八，一句话说得顿了又顿：“朕谁都不信，唯信真相。”
这时的紫禁城还算得上风平浪静。
除了经历三朝的老臣、亲王嗅觉比旁人要敏感，知道这风向一变，可能就是一场风波，不知又要牵连多广。
毕竟是帝王在外。这以后还会不会有第二、三波刺客，皇上会作何处理……甚至……帝王能否安全归来，这背后会否有第三只手轻推一把，就此翻了天，也很难说。
后宫里儿子已成年的妃嫔背后的家族也有些小动作……万一真龙倾覆，谁不想乘着蹈海之波翻上天去呢？
尤其是……一直被看好的五阿哥也跟着同去了。
所以坤宁宫里皇后一句“万岁爷好着呢，若有乱嚼舌根子的……”不轻不重的话飘进了各方耳朵里，也不得不使那些人在打算盘的时候掂量掂量。
庄亲王府里，听闻讯息的胤禄不由叹了一句‘好！’。
当天，协理政事的胤裪、胤禄两位老王爷连同军功赫赫的阿桂家里的福晋们就被召进了宫，宁秀光明正大的在御花园里静等着，几个贵妇刚一落座，宁秀先是与她们说笑了一阵，话锋一转却又凝重起来，眉心紧蹙似是有重重心事。
三位福晋也都有些年岁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有些话听都听不得，遑论议论，皇后此举，唬得几个人跪了一地。
宁秀蹙着眉，忧愁的说：“皇上念叨着回来又要开宴共贺这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不瞒几位福晋，本宫在张罗这些事方面是个不趁手的，这才叫几位福晋来帮忙张罗。”
不必多久，宁秀的话就传遍了京城。
该听出几层意思，懂事的人也都听得明白。
送走了这拨人，宁秀独自坐在深秋有些萧索荒凉的园子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茶香袅袅，升腾起白白的雾气。
容嬷嬷在宁秀脚边轻轻跪了下去：“娘娘。”
宁秀并不抬眼，声音说不出的疲惫：“你不是已经知道真相了，还肯对我忠心？”
“奴才是心疼娘娘，何苦如此？”
饮呷一口茶润润喉，宁秀声音轻得有些飘渺：“只有皇上平安回来，王爷才能平安归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苍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