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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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上官靖弘低头看了眼那衣裳上的一点红，皱了眉，极厌恶的样子，却是半分也不怕。
他继而往前，仿若是要直直的穿过那鬼的身子。又突然站定，起身一跃，站在了那树上，见那“鬼”挂的委实有些辛苦，他伸手拎在了手上。
落了地。
“放开我！放开我！．．．”手中的“鬼”身体挣扎着，扭动不停，却终于出了真声。
他倒果真遂了那“鬼”的愿，撒手将其扔到了地上。
“靖弘见过公主。”
莫颜从地上艰难的站起来，袍子太长，总容易踩上。手上揉着委实酸痛不已的腰骨。见眼前人正见礼，一下子羞愧的快要死掉。
算了！破罐破摔了！随即她撤了那长褂子，掀了脸上的皮套子。这下漏了脸，披头散发的，但那双眸子亮亮的含着一丝羞愧，竟有妩媚动人的神韵，她伸手理了理，长发及腰，此时柔顺的趴在她身子上，水泻一般，当真漂亮。
“喂！”她没好气的出声，“你怎么识破的？”
“呵！”他又笑了一声，英气硬朗的脸上此时满是开心之色，见她出丑，真就这般好玩！莫颜又羞又气，见他不语，她也不再说话。
“夜深了，靖弘送公主回房吧！莫碰上脏东西。”他浅浅笑着说。
“你！！！！”莫颜气的直跺脚，他竟说她是脏东西，但终究自知理亏的是自己，转身便跑了。
上官靖弘看着莫颜气极转身离开，嘴边那笑迟迟没有冷掉，反而更甚了几分。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他都未觉，只望着夜色，定定的，良久才回过神。
丫头，你还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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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至今都记得，九岁那年，他刚刚到若空苑不久，老头子初初教他医理。因他实在聪慧过人，破例带着资历这般浅的他出了苑去外面医馆义诊。
这义诊每两年一次，皆是由苑主带着弟子出苑。一来是为了造福黎民，毕竟这若空苑的医术世间无二。二来，是为练练弟子们的医术，见见杂症。三来，也见见民间疾苦，若空苑的生活委实安逸了些。
当时的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两年一次的义诊其实是为了收回先祖当年送出的两件承诺信物。
这一日，他做事破天荒的出了差错，生生的抓错了药方中的一味药。好在被老头子眼尖发现，否则必害了人去。
老头子虽一向爱他，却也赏罚分明，他也自知有错，跪在了后院儿，想来今晚便要这么跪过去了，眼下却也才傍晚时分。
年幼的他郁闷不已，他本就对自己严苛，今日竟犯了这等大错。因他一向聪敏过人，傲骨一身，又总是一副冷冷的样子，苑内本就无人喜与他亲近，眼下这错事对当时的他来说便是天塌了一般，因为这是他做的最好的事，他最引以为傲的事情，却生生的被自己在上面抹了一道黑印子。他无法放过自己。
“咦？”眼前突然多了抹绿色，一个小姑娘瞪大了眼疑惑的盯着他，“你怎么跪在这里？一动都不动的，腿不疼吗？”声音稚嫩可爱。
他并不想搭理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但是，她是怎么进来的呢？
那小姑娘似是读懂了他眼里的猜疑，伸手指了指前头，“我随我阿爹来问诊，听说这儿的大夫可好了。”
他抬眼仔细的看着这个绿油油的小姑娘，眼珠儿大大的像葡萄粒一般骨碌着，粉白的嘟嘟脸上有一张粉红嘟嘟小嘴，可人极了。这无问自答的这般精准，好像猜透了他一般，这小姑娘引起了小靖弘的兴致。
“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只盯着我看呢？！你是哑尔吗？”小姑娘嘟着嘴问他。
“你才是哑儿呢？！”他终于肯出声，却是一嘴的气恼。
可这气恼却丝毫没让这小姑娘惧怕，“我便说嘛，长的这般好看的人，若是哑儿躲可惜啊！”
这一句好看倒是涨满了小靖弘的虚荣心，面前的小姑娘喋喋不休，“说嘛，你为什么跪在这里啊？你阿爹罚你了？！哎呀！你怎么这么愚笨啊，撒个娇认个错就好了啊，阿爹都很疼自己的孩儿的，再不济哭上几声保管原谅你了，哪用得着你这般．．．”
还没待她说完已被打断，“不是阿爹，我没有阿爹。”这一句，没有丝毫语气，小靖弘脸上只严肃的，看不出伤心悲痛之色。
这冷冷的模样，着实让小姑娘觉得奇怪，之外，更多的是歉疚感，阿爹教过，不可以揭人家的伤疤的。
见小姑娘撅着嘴不敢出声的模样，小靖弘有些不忍心，毕竟这些事跟旁人无半分干系，于是出言缓了气氛“是我师父，我犯了大错，罚跪也是应该的。”
“哦！”小姑娘重重的点了一下头，“那你自己在这儿跪着多没意思啊，反正我阿爹一时半刻也走不了，我在这儿陪你吧。”
他笑了，由衷的那种。很开心的笑了。
因她说的陪伴。
这么久以来，他独来独往，他对自己要求严苛，他很优秀，他得到赞扬无数，却始终没人陪他在侧，哪怕只是陪他吃一顿饭，都是没有的。小小的他，内心尚不强大，他哪里懂得，孤独是人一生的修行，哪里懂得，孤独可以把一个人打垮。他年纪还那么那么轻，怎么能抵御那么强大的孤独呢。
“你终于笑了。看，你笑笑多好看啊，干嘛总绷着脸呢。恩，真好看！”小姑娘最后还给了自己一句肯定。“你犯了什么大错啊？！能跟我说说吗？”她着实好奇，在她的认知里，罚跪简直是天大的惩罚了。阿爹生气罚她，最狠的时候也不过是面壁两个时辰。不过，多半都被她连哄带骗的糊弄过去了，
“我．．．我给病人抓错了一味药，还好师父及时发现了，要不非出大差错不可。”一提这，他懊恼的不行，捏着小拳头，紧紧的。
小姑娘听了他的话，眼珠儿又开始骨碌的转着。她想说点什么来慰一慰这眼前好看的人儿。
“哎呀！你好厉害了，我看你跟我年纪相若。这么小就能认得那么多种药，还会给人诊脉问病。真羡慕！我就不行，阿爹让我背书我都背不下来。我跟你讲，阿爹说了，每个成功的人都要经历好多好多次的失败，所以没关系的，你错了一次，改过就好了啊。阿爹讲，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看你师父那么厉害，你又这么聪明，日后你一定会超过你那个罚你跪的师父。”
小靖弘自是听出了她话语里的鼓励安抚之意，心下一热，不知是为了这段话的内容，还是为了终有一人肯跟他说这么多话，这感觉竟把那因犯错而起的阴霾也扫走了大半。
他终于打开话匣，他对这小姑娘说了很多未曾对旁人说的话。他对今日做错事的气恼，他对早已故去的母亲的思念，他对未来的抱负，他便像书中说的得了知己一般的狂喜。
那小姑娘是个极好的倾听者，好像永远不会厌烦的样子，笑眯眯的看着他说，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好看极了。
之后的三日，小姑娘每日都来，每天穿着不一样却都是绿油油的衣服，她好像爱极了绿色，也对，春天的颜色，像她。
小靖弘不必再受罚，二人便一起吃一起玩儿，这期间，他们互相知道了对方的年纪，爱好，心事．．．他知道她是将军之女莫颜，她喜欢别人叫她颜颜，因为这样听起来比较可爱。她知道他的身世可怜父母双亡，从师学医，却总没有朋友。．．．但因若空苑一向神秘，他只告诉她，他姓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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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小莫颜比平日早来了一个多时辰，跟小靖弘表明，要和阿爹回上京了。
小靖弘早知她会离开，其实他也会，却深觉太快，一时间不开心的沉了脸，不再出声。
“你不要不说话嘛！我们还会再见的。我比你小一岁，你怎么能让我出言哄你呢，上官哥哥。”她甜甜糯糯的叫哥哥，这一声，便叫小靖弘怎么也气不起来了。
“嗯！哥哥不气，只是．．．”他马上摆出了一副哥哥的样子来，却终是没说出“舍不得”三个字。
“喏，这个，送给你，到时候即便我们变了模样，我看到它就知道是你了，你一定要妥善保管啊，莫坏了更莫丢了。”她仔细的拿了些什么到小靖弘面前。
小靖弘认真的看了，那是片极周整好看的叶子，看得出来这叶子被她甚是小心的保管，叶身脉络清晰，叶片平整，叶柄硬挺。那叶子形怪而美，熟识药草植物的小靖弘一时也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东西结下的它。
这几日的相处他知晓莫颜极爱珍藏叶子，现下她将叶子相赠，小靖弘心里暗暗有些窃喜。
接过叶子在手，方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一竖行字，“后会当有期”。
“你可要收好它，莫损了它，我可喜欢它了。”小莫颜反复嘱咐着，这一片可是她从最爱里面精心挑的。
“好！后会当有期！”年幼的他，双目亮亮的，稚气的声音里有些坚定的意味。
“嗯！就这么定了！那我走了，否则阿爹要着急了。对了，你要经常笑哦，你笑起来最好看了，我走了。”说完，她转身离了医馆。
她自是不会知道，之后的日子里小靖弘有多悉心照料那片叶，有多么深切的想念她，想念那个总是绿油油的小姑娘。她更不会知道，他习惯了笑，也真的成了比老头子还要厉害上几分的大夫。
漫步回房的上官靖弘安静的想着，仿佛连这样的回忆他都是享受的，他翻出了那片叶子，也不知他用了怎样的奇异方法，那叶子竟保管的那般好，仿若刚到他手上时一般的样子。
这么久了，终于，他再次遇见了那个绿油油的小姑娘。
这一次，你可走不了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