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只猫的皈依 每只猫都有 ...
-
我再一次想起她。
在她时常趴窝着的公园林荫道口的那条长椅上。
道旁挺立的两排法国梧桐在风撩过时瑟缩地晃荡着葱黄的枝叶，淡淡的声响勾起丝缕薄雾，不知沾湿了谁的眼睫。
第一次见到时，我给她取名“回忆”，她有双清明的眼，带着点水汽，莫名触动着我软软的心角。我把她抱回家，母亲却偷偷送走她许多次，原因是她那一身洗不净的暗灰的毛发。应许她是在暴风雨中长成的苇竹，竟一次次摸索着重又蜷缩在那扇冷青色的铁门下，毫发无伤，只是一身灰毛打起了丑陋的结。意料之中，几次下来，母亲便也厌了，任她留下，只是再没有正眼瞧过她。她依旧瑟缩在墙角，孤独地拥抱着没有皈依的心灵，低沉地哭泣。
当然，她也再没有叫过 “回忆”如此雅气的名字，那身灰毛注定了她的人生，暗淡无光。
想到这里，便也只能苦笑。
“回忆”，这只暗灰的野猫，竟真成了回忆。
她起初是终日蜷缩在墙角的，没有什么动静，只是饿了会呜咽几声，轻细的猫叫夹杂着悲凉的气息，这是只没有皈依的猫。
后来，她晃荡着灰色的尾巴在客厅的落地窗下趴窝，睁着那双因沾染水汽而显得清明的眼，幽幽的望着窗外，溢满了渴望。窗外正对着公园的林荫道口，道旁两排法国梧桐挺立着，别样的神气。道口有条木质的长椅，我时常倚坐在那里发呆，风从叶间撩过时，会有清爽的舒适。我想她或许也喜欢那里，便打算领她出去走走。我走近她，俯身想牵起她耷拉在爪前的细绳，却被她倏然跃起的动作惊吓地倒退了几步。此时她的双耳凛然扩开，手和脚掌挣成爪形，我甚至看到了她战栗的尖甲和竖起的灰毛，她已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我也有了些恼怒，却在触及她眼底抹不开的忧伤时松开了手里的细绳。
这是只没有皈依的猫，战战兢兢，时刻充斥着如履薄冰的警惕，怕是太累！
又想起了她溢满忧伤和渴望的眼，不由轻轻颤抖了下身子，或许她是只没有皈依的猫，却固执地企盼着还未及手心的幸福。
再后来，它胆子大了些，时常在傍晚越过那扇冷青色的铁门，贪恋地趴窝在道口长椅的木板下，静静地倾听风撩过叶片的声音，有时甚至会淡淡地幽叫出声。在昏沉的空间，这只没有皈依的猫努力给以自己浅浅的安全感。
不知什么时候起，每到傍晚，长椅上便会坐上个拄着长拐的老人。老人的一头银发在风中被吹扬开去，额头和眉眼处的皱纹镌刻着岁月远逝的痕迹。
我想那是个慈祥却同样孤单的老人。
她依旧静静地趴窝在长椅下，头顶是粗糙的木头；老人也静静地倚坐在长椅上，身下是干凉的漆板。一切就如想象般和谐。有时候，老人会莫名说几句话，有时候，她也会幽幽地轻喵几声。朦胧的薄暮时刻，淡淡轻旋的空气笼罩着这平和的一人一猫。等到天沉了下来，老人便拄着拐离开，她会跟着走几步，然后回到自己的小窝，静待下一个薄暮。
想起来，该是那时候起，我再也没有在她身上感受到悲凉的寂寞，她眼里的忧伤也消散开去，只留有一片清明，甚至于，我会在她的眼底嗅到平和的幸福，那是她一直企盼的东西。
那一天，她从昏沉的椅底爬上了椅座，慵懒地依偎在老人的腰旁，她睁着清明而荡漾着幸福的眼，注视着老人，耐心地听他的絮叨，任由老人轻抚着她暗灰的毛发，然后喵呜一声，举起爪子轻轻梳理胸前打结的灰绒。
她似乎一直静静地拥抱着自己冰凉的心灵，企盼着幸福；然后有一天，她将幸福紧紧握在掌心，执念地守着。
从此，她成了一只有皈依的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只猫的皈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