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天空》李芷言

4、初遇

　　我一边揉着已经饿扁的肚子，一边悄悄打量令妃的脸色。我不由更是泄气，看主人的脸色根本没有要开饭的意思，还要等多久啊？
　　我忽然想起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情况，撇向我的对面，还有三个椅子空者，是有谁还没到？灵光一闪，是了——今天的小寿星固伦和静公主，主角都没有到，这寿筵自然不能开始了。至于另外两个，一个应该是她的小妹妹和硕和恪公主，可剩下另一个是谁，我便猜不到了。我在心里默念祈祷固伦和静公主早点到来，无比虔诚，毕竟她不来，我的食物就没有着落呀。
　　剩下那位嘛，呵呵，就没有那么好的命了，我已经在心中诅咒了他千千万万遍了，公主也就算了。你，我虽不知是什么身份，但总不能高过公主，公主耍大牌，非要“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也就算了，你这位唱的又是哪出呀。
　　正在我预备对剩下那位诅咒第N＋1遍时，终于不负众望的传来了不知名公公的母鸭嗓，但此时，我却觉得这声音比帕瓦罗蒂还要动听，因为如果不是由于我长时间饥饿造成了幻听，他说的好像是 “固伦和静公主驾到，和硕和恪公主驾到”我终于又能在心里傻笑了，呵呵呵，饭菜呀，好香呀！
　　随着主角儿的到来，我终于可以堂而皇之的对满桌的美食履行我的权利了。我一边喝着开胃汤，一边想着哪里不对劲，可到底哪里不对劲，我一时还真有点反应不过来。等等，家世，年龄，现在庆妃又在不留痕迹的问功课，刚刚舒妃问的是什么来着，对了，特长，好像刚刚颖妃还“闲话”了一会儿女红，这一堆一堆的“不留痕迹”“ 闲话家常”怎么我越看越像是电视剧里老古板家庭的相亲大会呢。慢着，我想一下，不对呀，这里坐着的五位娘娘，颖妃、庆妃两位无子、舒妃儿子五阿哥也已经死了，舒妃，叶赫那拉氏，生有一子，可不是已殇嘛，令妃，倒真有俩儿子，可一个才12岁，一个才5岁；这都哪跟哪呀。
　　可这还真是哪就跟哪，你看令妃正拉着礼部尚书钮祜禄氏恭阿拉的女儿说的热热闹闹，我再回头，唉，庆贵妃也没闲着，好像正和刘佳氏拜唐阿刘福明女打的火热。
　　对了，听说十五阿哥由庆贵妃抚养过一段时间，加上庆贵妃自己又没有儿子，这两个额娘怕是再给十五阿哥选十五福晋了，呵呵呵，我偷笑，反正不关我的事，我到乐得一边吃饭一边看戏。倒不是我妄自菲薄，而是论才貌，论学识，论人品，论德行，论才气，论……反正不管论什么在座的都有比我强不少的，我也就凭着家里的老底，家世这一点还靠点谱，可在座的夫人小姐家世不靠谱的我估计也没有，所以，我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轮不到我担心，我乐得清闲，免费看一场浮世绘。
　　我是越看越明白，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其实也没什么难理解的。颖妃、庆妃，舒妃，榆妃，现在都是没有儿子，连女儿都没有的娘娘，现在虽然得宠，可若干年后呢，这些人又有谁能保证乾隆“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的悲剧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她们就全都把宝押在了现在同样受宠的令妃生的两个儿子十五阿哥和十七阿哥头上。唉，清宫女人的悲哀呀。
　　这么一观察，再加上自己的一分析，我倒是真的同情起固伦和静公主来，如果我分析的没错的话，那满桌子的人，今天竟没有一个人是真心诚意的给这个受宠公主过13岁生日的，就连她的亲额娘也是利用这个日子里给她趁机选弟媳，最恨生在帝王家呀。我不由想起我过生日时，爸爸妈妈总是提前为我偷偷备下一份礼物，妈妈为我亲手作上满满一桌的饭菜再近乎迷信的为了长寿的好彩头硬是对那么长的面条一下不揪、，还要提前给我预定一个大号的好利来蛋糕，等到晚饭时，关上所有的灯，点上几根代表我年龄的蜡烛，让我许上自己的生日愿望，然后一起吹灭蜡烛。我当时竟觉得这都是理所当然的。可笑的是，现在我懂了，却再不会有人为我做这些。
　　暂时从饭菜里抬起头，看向坐在我对面的可怜公主，，她倒是一脸坦然，看不出丝毫的不高兴，只是眉梢眼底难掩一抹似期待，又似渴望的神色，眼睛总是不由向门口的方向看去，我有些好奇，她到底在等什么呢？
　　可现在我还没有功夫对这些关心，放下喝了一半的开胃汤，我拿起筷子，准备大嚼剁，我正要对远处的红烧牛尾伸出魔掌，却听到母鸭桑又开始搅局“十五阿哥驾到”
　　除了五位娘娘一桌子人又都站起来，我虽然万分不情愿，还是恋恋不舍的放下我手中的筷子，和这群人一起又是一福身，还好，这次不用下跪。只见那个被称为十五阿哥的小男孩只是对满屋子我们这些矮了一大块的人一挥手，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看向桌子的饭菜。我明显看到他狠狠咽了一大口口水，接着若无其事的对五位娘娘打了个千，儿子给额娘请安，给庆妃娘娘，榆妃娘娘，容妃娘娘，颖妃娘娘请安。
　　打他看这些饭菜的眼神出现，一种危机感就深深抓住了我，好家伙，敢情来了一个要和我抢饭的。我死死瞪着他，管他是什么身份，别说一个阿哥就是乾隆，他要是现在和饿的半死的我抢饭我也得和他拼命。
　　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个小男孩一落座，拿起筷子连开胃汤都不喝，直接就冲那道我垂涎了好久的红烧牛尾出手，我眼睁睁看着他把一大块肉放在嘴里大嚼特嚼。唉，那本该是我的呀。
　　敌人既然已经开始进攻了，我也不能闲着，我一屁股坐下，不管周围或呀异或不屑的眼光，也对红烧牛尾展开攻势，一边还不忘荤素结合的吃两口青菜，用余光看去，这小子是越吃越快，连我这个自诩的能吃圣手都不得不佩服。
　　我也不能服输，我用最快的速度环视了一下桌子，果断地决定从离我不远处的火山盖顶出手，我伸出筷子，快了，还有100㎝，还有50㎝，还有20㎝，还有10㎝，5㎝，就在我的筷子离这道菜还剩1㎜时，突然出现一双小手把这道菜端走了。我抬眼望向这双手的主人，就是那个刚来的十五阿哥。他把菜就近放在他面前然后就很没形象的开始奋战，我胸腔剧烈的起伏着，随时都有可能发作。你个好好的皇子，难不成是饿死鬼投胎，哪里跑来的居然和我抢饭吃，哼，本姑娘今儿个就不信这个邪了，我会输给你？
　　接着连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双手不受控制的把十五阿哥吃了一半的火山盖顶夺过来，放在我前面。他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愣了，呆了半晌，也忘了继续吃，古古怪怪的看着我，我被他看的发毛，抬起头，冲他扮了个鬼脸。
　　他好像突然回过神来，停止了发呆，又开始和我进行满桌的美食抢夺大战。
　　两双筷子运动速度越来越快，就在这时好死不死的声音飘进耳朵：“皇上驾到！”我一口把嘴里的东西喷出去，饶是这样，也被呛得连连咳嗽，我正想找杯水润润喉咙，就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声带着哭腔大叫“不好了，十五阿哥噎着了”

　　我将信将疑的回过头，果然看到那个可恶的小鬼头脸憋得通红，用手捶着自己前胸帮助自己下咽。一屋子的人都慌了神，拿水的，下跪的，叫嚷的，奔跑求救的。
　　就在这时候，黑压压一拨人就横冲直撞的进来了，当先一人一身明黄，极鲜艳的颜色刺得我得眼睛有些发痛，那人胸前绣着一条蜿蜒盘旋的大龙，视线上移：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五十岁上下年纪，如果我不是明确的知道现今已是乾隆三十七年，我说什么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是花甲之年了。他算不上英俊，但一双眼睛精光闪烁。有一种高贵气质由内而发，给人不怒自威之感。
　　他的眼睛冰冷冷得不带任何温度的扫视了满屋一眼，从鼻子里低低的哼了一声，还没有开口说话，满屋子混乱的人群就都极有默契的跪下去“皇上吉祥，皇上万……”众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含怒的声音打断“你们是如何伺候十五阿哥的，还不去请御医。”然后又不露痕迹的把视线移到了高了满屋子人一大截的我的身上，仿佛要把我看穿。这样的眼神让我有些愤怒，刚刚对他儿子的些许歉意也凭空消失了。
　　凭什么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又不是你的奴才，你儿子噎到又不是我的错，我默默地想。因此毫无畏惧的和他的眼神对视。
　　要我下跪？我偏不要，给任何人也许都可以，我可以给康熙跪，可以给汉武帝跪，甚至可以给你父亲跪，因为无论如何，他们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皇帝，而你呢，却几下江南，劳民伤财，闭关锁国，自庸风雅，还号称是什么 “十全老人”，我心里冷笑。
　　他好像有些明白我眼中不经意流出的心里的含义，所以眼睛有瞬间失神，但很快又恢复常态。最后，他又定定看了我一眼，然后迈开大步向内卧室走去， ‘他还没有时间理我，他的宝贝儿子现在才最重要。’我如此理解刚刚他最后看我的那一眼。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到拐角处，我呼了口气，全身终于想虚脱般滑到椅子上，不是不害怕的，不是不畏惧死亡的，只是那身上还没有完全褪落得骄傲不允许自己示弱。
　　四下望一望，刚才还热语喧闹的大厅霎时间冷清下来，一个人也没有。最后一丝戒备也完全消失，我接着下滑，一直到半个身体都跌坐到地上，我两手抱膝，把头埋到里面最深处，开始哭泣。
　　我也多么希望有人关心一下我，我也有被水呛倒，刚刚咳的几乎要把肺也咳出来，我多希望这时候，妈妈能像以前的每次一样，用手轻轻的抚摸我的背，然后嗔怪的对我说“跟你说过不要那么快吃饭，你就是不听，又被呛到了吧，喝口水，下回看你还敢不敢”然而我总能在这责备的话语听出深藏在里面的关心。
　　有声音慢慢移近，我抬起头，满脸的泪水还来不及擦净，透过模糊的眼睛，一个好看的穿这藏青长袍的男孩子静静的停在我面前，平静的眼眸里有些许的不在意，如沙粒滑落的声音却从嘴里说出“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几乎是他最后一个字结束的一霎那，原本已停止的泪又和刚刚一样毫无征兆的疯狂涌了出来，然而仿佛又有什么和刚刚不一样了～～心里的最深处，不再是空荡荡的，没有温度。
　　就在我以为我会把来世的眼泪都哭净时，周围的一切都天旋地转起来，我拼命想看清楚，却更无力，终于闭上了眼睛。